第432章 第452章 礪劍待發
石開的傷勢在宮廷秘藥和軍醫精心調理下,以驚人的速度穩定下來。高燒退去,傷口開始收口長肉,雖然人還虛弱得無法下床,但眼神裡已重新有了神采。沈烈每日必去探望一次,有時只是靜靜坐一會兒,有時會低聲交談幾句。兄弟之間無需多言,石開從沈烈沉靜的目光中,讀出了更深的責任和迫近的壓力。
欽差李公公安頓下來後,並未過多幹涉都護府事務,大部分時間只在驛館內深居簡出,偶爾在王小虎陪同下,視察一番安西城牆防務、糧倉武庫,態度始終是代表天子的“嘉勉”與“關切”,對具體軍務絕不指手畫腳。這份分寸感,讓沈烈心下稍安。但李公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聲的鞭策,提醒著安西上下,朝廷的眼睛正看著這裡,密旨中的任務必須完成。
薩珊使者法魯克那邊,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安西城內的警戒明顯加強,尤其是都護府和匠作研析處周邊,王小虎派出的明暗哨卡幾乎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法魯克手下試圖以“遊覽”、“拜訪商人”等名義靠近這些區域,均被客氣而堅決地攔回。這種外鬆內緊的態勢,讓法魯克更加確信大夏在隱瞞著甚麼,他加緊了向國內傳遞密信的頻率,同時也更加焦躁地等待著國內關於“那支失蹤小隊”的回覆,以及可能的新指令。
安西的冬天,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裡緊繃的氣氛中,一天天過去。而對於沈烈而言,當務之急是落實密旨中“加緊整訓軍馬”、“以備不虞”以及最關鍵的“尋機主動出擊”。
校場上,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霧。儘管天寒地凍,訓練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苛。王小虎脫去了厚重的皮裘,只著輕甲,親自督陣。他吼聲如雷,在寒風中傳得老遠:
“沒吃飽飯嗎?給老子跑起來!想象後面就是薩珊的鐵騎!慢一步,腦袋搬家!”
“弓弩手!手指凍僵了?敵人可不會等你暖和!拉不開弦,就用手臂夾著拉!練到手指斷了也能射為止!”
“騎兵隊!控馬!控馬!在冰上、在沙地裡怎麼保持陣型?撞在一起等著被人家當靶子戳嗎?重來!”
訓練內容也極具針對性。針對薩珊軍隊可能的重甲步兵(不死軍)和騎兵衝鋒,加強了長槍方陣的抗擊訓練和弩箭的破甲射擊練習。針對西域可能的山地、戈壁遭遇戰,演練了小隊分散、迂迴、伏擊的戰術。沈烈甚至將石開帶回的關於薩珊士兵使用“黑髓”武器的零星資訊(主要是其異常堅固和可能存在的某種“活性”),模糊化處理後,作為假想敵情,讓部隊進行適應性對抗演練,雖然目前還沒有有效的破解之法,但至少讓士兵們心理上有所準備。
除了常規訓練,一支特殊的“鋒矢”也在悄然成型。這是沈烈為執行“主動出擊、挫敵銳氣”密令而秘密挑選、組建的精銳突擊力量。人數不多,僅三百人,但個個都是驍騎兵中百裡挑一的悍卒,不僅武藝高強,更精於潛伏、爆破、襲擾、偽裝、野外生存等特殊技能。由王小虎直接統領,進行著更加秘密和殘酷的訓練:在深夜進行無光環境下的格殺,在暴風雪中長途奔襲定位目標,學習簡單的薩珊語口令和識別其軍服標識,演練快速摧毀糧草、破壞水源、刺殺軍官等戰術動作。
這支“鋒矢”的存在,只有沈烈、王小虎、張晏等極少數核心人員知曉。他們的營地在安西城外一處偏僻的山谷裡,與外界隔絕。所有補給由王小虎的心腹親衛單獨負責。沈烈曾秘密視察過一次,看著那些在冰天雪地裡依舊目光灼灼、動作狠準計程車兵,他知道,這把刀一旦出鞘,必須見血,也必須達到震懾效果。
這一日,沈烈將王小虎召至書房,屏退左右,攤開了一張更加精細的薩珊東部邊境軍事佈防圖。圖上標註著幾個紅色的圓圈。
“小虎,‘鋒矢’練得如何了?”沈烈問。
“回大哥,弟兄們憋著一股勁呢!天天啃雪吃冰練殺人技,就等著您一聲令下!”王小虎摩拳擦掌。
沈烈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位於邊境線薩珊一側、距離安西約四百里的紅圈處:“這裡,‘野馬泉’,薩珊東北邊境的一個重要補給中轉站,也是其‘東方軍團’下屬一個千人隊的冬季駐營地。根據情報,這裡囤積了不少開春後可能用於東進的糧草和部分軍械。守軍相對鬆懈,因為地處腹地後方,他們認為很安全。”
他又指向另一個稍遠些的紅圈:“這裡,‘黑石堡’,更靠近興都庫什山餘脈,是一個小型要塞,據說附近有薩珊勘探礦藏的活動,也可能與墨鐵礦有關。守軍約五百,但地勢險要。”
“大哥,咱們打哪個?”王小虎眼睛放光。
“都不是最終目標。”沈烈搖搖頭,手指在兩地之間劃了一條線,“我們要打,但目的不是佔領或摧毀這兩個點本身。那樣會過早暴露我們的意圖和實力,也可能引發薩珊大規模的報復,不符合陛下‘控制規模’的旨意。”
他看向王小虎,目光深邃:“我要你帶領‘鋒矢’,秘密穿越邊境,不是去強攻據點,而是化身‘馬匪’或‘流竄的叛軍’,在這片區域活動。你的任務有三:第一,偵察核實這兩處據點的具體情況、守備虛實、巡邏規律;第二,伺機劫殺小股薩珊巡邏隊或運輸隊,奪取其最新裝備、文書,尤其是留意是否有那種特殊武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製造混亂和恐慌。要讓薩珊邊境守軍感覺到,有一支來歷不明、戰鬥力強悍的武裝在活動,讓他們疲於奔命,寢食難安,從而打亂其可能的開春集結計劃。”
王小虎略一思索,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咱們既要撓他癢癢,讓他難受,又不能讓他看清是誰撓的,更不能撓得太狠讓他跳起來拼命?”
“正是此理。”沈烈點頭,“你要把握好分寸。襲擾為主,殲滅為輔。儘量使用繳獲的薩珊武器或當地馬匪常用的武器,偽裝現場。必要時可以留下一些指向西域某些不安分部落或者‘內部叛亂勢力’的假線索。要讓薩珊人疑神疑鬼,把注意力轉向內部排查或周邊部落,而不是立刻鎖定我們大夏。”
“明白!就像石頭之前在山裡跟他們周旋那樣,當個讓他們頭疼的‘影子’!”王小虎興奮道,“甚麼時候出發?”
“等一場大風雪。”沈烈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風雪能掩蓋行蹤。具體行動方案,你和幾個隊正仔細推敲,報我核准。記住,你們是孤軍深入,沒有後援。一切以儲存自己、完成任務為首要。若事不可為,立即撤回,不可戀戰。”
“是!”王小虎抱拳,眼中戰意熊熊。這把暗藏的“鋒矢”,終於要第一次試射了。
在於闐故地以西,帕米爾高原東緣的崇山峻嶺之間,趙風率領的“商隊”已經行進了十餘日。路途比預想的更加艱難。所謂商道,很多時候只是岩羊踩出的小徑,一側是萬丈深淵,另一側是隨時可能滾落碎石的陡峭山壁。寒風如刀,即便穿著厚厚的皮袍,寒意依舊透骨。空氣稀薄,人馬都喘著粗氣。
但他們偽裝得極好。趙風沉默寡言,舉止完全符合一個謹慎老練、常年奔波於險路的粟特商人形象。隊員們也各司其職,餵馬、紮營、警戒、交易,毫無破綻。他們攜帶的貨物成了最好的掩護,偶爾遇到小股真正的馬匪或部落民,在展示了一些絲綢和瓷器,並“慷慨”地付出少許買路錢後,往往也能化險為夷。
按照石開提供的模糊資訊,那位“中間人”可能活躍在於闐古城廢墟附近的一個季節性集市,或者更西邊一個叫“塔什庫爾幹”的河谷小鎮(此地已是帕米爾人活動區域的邊緣)。趙風決定先前往據說仍有零星交易的于闐廢墟碰碰運氣。
昔日佛國於闐,如今只剩斷壁殘垣,淹沒在黃沙和荒草之中。只有在特定季節,來自四面八方的零散商旅、探險者、逃亡者才會聚集在廢墟邊緣一處有水源的窪地,形成短暫而混亂的集市。當趙風隊伍抵達時,這裡正有幾十頂顏色各異的帳篷,人聲嘈雜,充斥著各種語言和口音。賣甚麼的都有:風乾的肉、粗糙的毛皮、鏽蝕的刀劍、不知真假的古物、甚至還有奴隸。
趙風讓大部分隊員在集市外圍紮營警戒,自己只帶了兩名最機敏、通曉多種西域土語的隊員,扮作採購特產和打聽訊息的商人,混入了集市。他們用少量的茶葉和鹽,很快從幾個攤主那裡換到了一些資訊:確實有一個被稱為“灰狐狸”的神秘人物,偶爾會出現在這裡,收購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罕見的礦石樣本、古老的金屬器物),也販賣一些訊息,或者牽線搭橋。但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和落腳點,他出現的時間也毫無規律。
“灰狐狸……”趙風默唸著這個代號,這很可能就是石開口中的“中間人”。他讓隊員繼續在集市中暗中打聽,留意任何可疑人物或交易。
就在他們看似漫無目的閒逛時,一場衝突突然在集市另一頭爆發。似乎是一個來自北面草原部落的彪悍漢子,與幾個看起來像是高原帕米爾人打扮的漢子,因為一匹馬的交易價格爭執起來,很快演變成推搡和辱罵。草原漢子人多勢眾,帕米爾人只有三個,眼看就要吃虧。
集市上的人紛紛避開,生怕惹禍上身。趙風本不欲多事,但他敏銳地注意到,那三個帕米爾人雖然勢單力薄,但眼神兇悍,面對圍逼毫不退縮,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佩戴的一些骨飾和刀具的樣式,與石開描述的“帕米爾人”特徵有些相似。
電光石火間,趙風做出了決定。他低聲對身邊隊員吩咐一句,然後大步走了過去,用帶著濃重粟特口音的通用語高聲喊道:“諸位,諸位!何必為了一匹馬傷了和氣?這集市難得,大家求財不求氣嘛!”
他的介入讓雙方都愣了一下。草原漢子頭領瞪著他:“粟特佬,少管閒事!”
趙風不慌不忙,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掂了掂,裡面發出金銀碰撞的悅耳聲音。“這匹馬,我看確實神駿。這位帕米爾兄弟要價五十銀幣,草原的朋友出三十。這樣,我出四十,買下這匹馬,如何?兩位都讓一步,我也得個便宜。”他這話看似勸和,實則給了雙方一個臺階,尤其是用錢直接解決了爭端。
草原漢子看了看錢袋,又看了看趙風身後那兩個雖然穿著商旅衣服但眼神精悍的同伴,哼了一聲,似乎覺得為十銀幣繼續糾纏不值,便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
三個帕米爾人警惕地看著趙風,為首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沉聲道:“多謝。但我們不賣馬了。”他們顯然並不完全信任這個突然出現的粟特商人。
趙風笑了笑,將錢袋收回:“無妨,買賣不成仁義在。我看幾位兄弟是真正的帕米爾勇士,氣質不凡。在下阿史德,常年跑這條線,對帕米爾高原的物產和英雄一向敬仰。不知幾位來自哪個河谷?或許日後有生意可以合作。”
刀疤漢子目光閃爍,沒有回答來歷,反而問道:“你敬仰帕米爾的物產?你對甚麼感興趣?”
趙風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聽說帕米爾深處,有些地方出產特別的石頭,顏色深黑,質地奇異,甚至……有些古老的傳說與之相關。我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最有興趣,也出得起價錢。”
刀疤漢子瞳孔微微一縮,盯著趙風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道:“黑石頭……那是山神的骨頭,不是凡人能輕易觸碰和談論的。阿史德老闆,你的興趣很危險。”說完,他不再多言,對同伴使了個眼色,三人牽著馬,迅速離開了集市,消失在廢墟深處。
趙風沒有阻攔,也沒有跟蹤。他知道,過於急切會引起對方更大的懷疑。剛才的試探已經足夠——對方對“黑石頭”有反應,而且態度謹慎甚至忌諱,這恰恰說明他們知道些甚麼,很可能就是與“黑石谷”有關的帕米爾人。那個刀疤漢子,即便不是核心人物,也必定是知情者。
“灰狐狸”沒有出現,卻意外接觸到了可能是目標之一的帕米爾人。趙風回到營地,將情況告知隊員,並下令加強夜間警戒。他判斷,那些帕米爾人很可能會暗中觀察他們,甚至可能連夜離開去報信。他必須做出下一步決斷:是繼續在這裡等待可能出現的“灰狐狸”,還是嘗試尾隨或尋找帕米爾人的蹤跡?
考慮到時間緊迫和任務的危險性,趙風決定雙管齊下。他留下大部分隊員和貨物,繼續在集市駐紮,維持商人身份,並設法放出一些求購特殊礦石和古物的訊息,吸引“灰狐狸”。他自己則挑選了五名最精銳的隊員,輕裝簡從,準備在天黑後,憑藉高超的追蹤技巧,嘗試尋找那三個帕米爾人離開的蹤跡,向帕米爾高原深處進行有限度的探查。南線的情報網,終於投下了第一顆石子,漣漪開始盪漾。
安西城,薩珊使者駐地。法魯克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攤著兩份剛剛收到的密信。一份來自國內,用詞嚴厲,質問他關於那支在邊境失蹤的、攜帶重要物品的小隊下落,以及為何遲遲未能獲取大夏關於“特殊金屬”的確切情報,並警告他皇帝陛下對此已十分不悅。另一份,則是他安插在安西城內的眼線拼湊來的零碎資訊:大夏欽差到來後安西異常緊張的防衛、城外某山谷疑似有秘密練兵活動、大夏軍隊近期的訓練明顯針對重甲和複雜地形、以及那個該死的“沈國公”似乎頻繁與一個叫“魯師傅”的工匠頭子密談……
所有這些碎片,在法魯克腦中拼湊出一幅讓他心驚的畫面:大夏人不僅可能知道了“墨鐵”的存在,甚至在加緊研究對策,並且正在積極備戰!欽差的到來,很可能帶來了更激進的政策授權。而那支小隊的失蹤……他幾乎可以肯定與大夏人有關,說不定就是那個叫石開的將軍乾的!國內的壓力和眼前的危機感,讓法魯克如坐針氈。他必須做點甚麼,挽回局面,至少要為國內可能的軍事行動創造有利條件。
他召來了自己最陰險的助手,一個名叫“毒蠍”的謀士(同時也是潛伏的刺客頭目)。毒蠍身材瘦小,眼神像他的名字一樣冰冷粘膩。
“大人,情況不妙。”毒蠍低聲道,“我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都護府核心區域和那個可疑的工匠坊。大夏人的防衛無懈可擊。硬闖或強攻,成功率極低,且會立刻暴露,引發外交災難,破壞帝國後續的大計。”
“那你說怎麼辦?坐等著大夏人把刀磨利,然後砍向我們嗎?”法魯克煩躁地說。
毒蠍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硬的不行,可以來軟的,或者……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仔細說!”
“屬下有幾個想法。”毒蠍湊近,“第一,挑撥離間。我們可以透過收買或散佈謠言,挑動西域那些剛剛臣服大夏、但內心未必服帖的小國或部落,製造一些事端,比如襲擊大夏商隊、謊報邊境摩擦,讓沈烈疲於應付內部維穩,分散其精力和兵力。”
法魯克沉吟:“可以嘗試,但見效可能慢,而且那些小國現在被大夏嚇破了膽,未必敢動。”
“第二,”毒蠍聲音更低,“針對那個叫魯師傅的工匠頭子。他是關鍵。我們無法直接攻擊工坊,但可以針對他個人。他不是經常出都護府,去城內的鐵匠鋪或材料市集嗎?安排一次‘意外’,比如馬車失控、貨物墜落,或者……乾脆讓他染上一種‘怪病’。只要這個核心人物出事,大夏人的研究進度必然大受影響。”
法魯克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製造意外,難以追查。就算大夏人懷疑我們,也沒有證據。具體如何操作?”
“需要詳細計劃,尋找最佳時機。屬下會安排。”毒蠍應道。
“還有嗎?”
“第三,”毒蠍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也是最狠的一招。我們可以設法,將‘墨鐵’的一部分秘密,或者其危險性,用一種‘偶然’的方式,洩露給大夏人知道,但必須是扭曲的、片面的,或者……引導他們走向錯誤的研究方向,甚至引發事故。”
法魯克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毒蠍的毒計:“你是說……讓他們自己害死自己?”
“正是。比如,我們可以偽造一份‘古籍殘卷’或‘流浪學者’的筆記,裡面記載著類似‘黑石’的冶煉方法,但方法是錯誤的、會導致劇烈爆炸或者釋放劇毒的。然後設法讓這份東西,‘意外’地流入大夏工匠手中。或者,收買一兩個能為大夏工匠提供輔助材料的小商人,在提供的某些配料中做手腳……只要他們按照錯誤的方法嘗試,後果不堪設想。即使不能完全摧毀他們的研究,也能造成重大傷亡和恐慌,嚴重拖延其進度。”
法魯克撫掌,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好!好計策!真不愧是‘毒蠍’!這三條,尤其是後兩條,立刻著手準備!需要甚麼資源,儘管提。記住,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屬下明白。”毒蠍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下,如同真正的蠍子隱入陰影。
就在薩珊使者策劃毒計的同時,匠作研析處的小院裡,經過無數次令人絕望的失敗和兩名助手險些喪命的代價後,魯師傅和徐博士,終於再次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靈光”。
這一次,他們沒有追求完全復現第七次的偶然,而是按照徐博士“反向推導、控制關鍵變數”的思路,進行了一次高度控制下的試驗。他們精確記錄了礦石粉末的細度、配比,嚴格控制熔鍊溫度,並創造性地在熔鍊後期,加入了一種極微量的、來自西域某種植物的灰燼
當物料達到某個特定的粘稠狀態時,魯師傅根據經驗,猛地將其倒入早已準備好的、溫度極低的濃鹽水中。
“嗤——!”劇烈的淬火聲伴隨著大量蒸汽升騰。防護後的眾人緊張地盯著。
蒸汽散去,工匠小心翼翼地從淬火槽中夾出那塊已經變形的金屬塊。冷卻後,敲擊,聲音沉悶但堅實。嘗試用銼刀打磨,阻力很大,但並未崩碎。再用力斬擊,只在表面留下淺淺白痕,自身無損!
“成了!又成了!”一名助手忍不住低呼。
魯師傅和徐博士對視一眼,沒有狂喜,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更進一步的審慎。他們仔細檢查這塊新樣品,與第七次那塊成功樣品對比。顏色略有差異,硬度似乎稍遜半分,但無疑,它們屬於同一類成功的產物——一種融合了墨鐵特性、異常堅固的新型合金!
“記錄!所有引數,一絲不差地記錄下來!”魯師傅聲音沙啞但堅定,“尤其是加入那種植物灰的時機和分量!還有淬火鹽水的溫度和濃度!”
“我們摸到了一點門道,”徐博士眼中閃爍著學者特有的興奮光芒,“那種植物灰,可能起到了某種‘橋樑’或‘穩定劑’的作用,幫助在淬火瞬間,將鐵、碳和墨鐵中的‘有效成分’更好地鎖定在一起。而淬火的速度和介質的溫度,則是‘定格’這個狀態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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