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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第443章 鐵壁

“等等,”沈烈叫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銅虎符,“憑此符,你可調動西平州周邊所有驛馬、民夫,協助搬運守城物資。記住,守城之要,在於糧秣、軍械、人心。你要協助守將,清點庫存,組織民眾,做好長期堅守的準備。”

“是!末將明白!”趙風接過虎符,轉身大步離去。

沈烈又看向張晏:“張長史,以都護府名義,向西平州及周邊綠洲釋出戰時動員令。青壯編入民團,協助守城、運輸;老弱婦孺向東部安全區域疏散。同時,開倉放糧,穩定物價,嚴禁商人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違令者,以資敵論處,立斬不赦!告訴百姓,大夏軍隊必會保護他們的家園,但需要他們同舟共濟!”

“是,國公。臣立刻去辦。”張晏深知事態緊急,匆匆告退。

書房內只剩下沈烈一人。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沙盤,手指劃過薩珊重兵集結的“野馬灘”,又滑向阿姆河上下游其他地段。

阿赫拉姆將明面上的主力擺在野馬灘,是陽謀,逼他分兵去守。但薩珊人真的只會從一個方向進攻嗎?那些滲透過來的“影鴉”,那些夜間詭異的訊號火光……沈烈絕不相信,一場醞釀已久的進攻,會如此簡單直接。

“小宋。”沈烈喚道。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翻譯兼心腹宋知遠立刻上前:“大人。”

“你精通薩珊語言風俗,也熟悉他們的行事方式。我懷疑,薩珊除了正面強攻,還有另外的殺招。那些滲透過來的人,目標恐怕不只是破壞糧草那麼簡單。”沈烈目光銳利,“你帶上幾個機靈可靠的本地嚮導(最好是早年曾在薩珊境內生活過的),換上便裝,秘密前往西平州及周邊幾個重點區域。不要驚動官府,暗中查訪,留意是否有行跡可疑的外來者,是否有不尋常的火災、破壞、或人員失蹤事件。尤其要注意……水源。”

小宋心中一凜:“大人是擔心他們投毒?”

“未必是投毒,但切斷或汙染水源,對綠洲城市而言,是比火燒糧倉更致命的打擊。”沈烈沉聲道,“去查,要快,要隱秘。有任何發現,直接向我稟報,不必經由他人。”

“是!小人明白!”小宋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就在沈烈緊鑼密鼓佈置防禦時,又一個意外訊息傳來。

“國公,蔥嶺以西,俱密、護時健兩國特使聯袂求見!已在府外等候!”親兵入內稟報。

俱密和護時健,是蔥嶺(帕米爾高原)以西、阿姆河上游南岸的兩個小國,地理位置敏感,恰好位於大夏西域都護府與薩珊帝國勢力範圍的夾縫之中。之前薩珊使者阿爾達希爾來訪時,也曾暗中接觸過兩國,試圖拉攏。沈烈派去的使者雖已傳達了善意,但兩國一直態度曖昧,未曾明確表態歸附。

此刻他們主動派特使前來,還是在如此敏感的時刻……

“請他們到偏廳,我即刻便到。”沈烈整理了一下衣冠,心中急速盤算著這兩國來使的意圖。

偏廳內,兩名風塵僕僕的西域使者正在焦急等待。見到沈烈進來,連忙起身,以西域禮節深深鞠躬,神色間充滿了惶恐與急切。

“尊敬的大夏鎮國公閣下!”俱密國使者先行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外臣奉我王之命,冒昧前來,實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護時健國使者緊接著道:“國公閣下,薩珊東部總督阿赫拉姆的使者,三日前已抵達我國都城!他們帶來了阿赫拉姆的最後通牒!”

沈烈神色不變,示意二人坐下,命人奉上熱茶:“二位使者不必驚慌,慢慢說。阿赫拉姆有何要求?”

俱密使者嚥了口唾沫,顫聲道:“阿赫拉姆要求我俱密、護時健兩國,必須在十日內,明確表態加入以薩珊帝國為首的‘西方商路同盟’,並允許薩珊軍隊入境,在我國境內建立前哨營壘和補給點!否則……否則便將視我等為與大夏勾結的敵人,派兵‘清除’!”

護時健使者補充道:“他們的使者極其傲慢,言語中充滿威脅。還說……還說大夏軍隊在魔鬼巖無故襲擊薩珊商隊,殘殺薩珊軍人,已是西方公敵。任何與大夏交好的國家,都將承受薩珊帝國的怒火!他們……他們甚至暗示,若我們不從,不僅我國難保,就連蔥嶺以東的車犁等國,也將遭受滅頂之災!”

沈烈靜靜聽著,心中冷笑。阿赫拉姆這是雙管齊下,一邊軍事施壓大夏,一邊外交脅迫大夏新收服的西域屬國以及中間地帶的小國,試圖從外圍瓦解大夏剛剛建立的西域體系,孤立安西城。

“那麼,”沈烈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貴國君主,是何態度?”

兩名使者對視一眼,俱密使者鼓起勇氣道:“國公閣下明鑑!我俱密、護時健,國小民弱,夾在兩大強國之間,如風中殘燭,生存已屬不易,豈敢輕啟戰端?薩珊兵威強盛,我等……我等實在恐懼!”

護時健使者則更直接一些,帶著哭腔:“我國王陛下讓外臣斗膽請問國公,若我兩國……若我兩國迫於無奈,暫時虛與委蛇,假意應允薩珊,大夏……大夏是否可以諒解?待風頭過後……”

沈烈明白了。這兩個小國既怕薩珊的刀兵,又捨不得大夏承諾的通商之利和潛在保護。他們是想騎牆觀望,甚至可能想用“假意投靠薩珊”來換取大夏更多的安全承諾或實際援助。

這種首鼠兩端的態度,在亂世中並不罕見,但卻是沈烈此刻最不需要的。西域的穩定,需要的是清晰明確的站隊,而不是搖擺不定的牆頭草。

沈烈放下茶盞,聲音轉冷,目光如電,掃過兩名使者:“二位,本公可以明確告知你們,也請你們轉告貴國君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使者,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他們耳中:“大夏,有保護藩屬之責,亦有懲戒背叛之劍。西域既已奉大夏為宗主,便受大夏律法庇護,亦需遵守大夏號令。對於外敵脅迫,大夏的態度從來只有一個——”

他轉過身,一字一頓:“戰!”

“薩珊以兵威相脅,大夏便以刀兵相迎!阿姆河雖寬,卻擋不住大夏王師!魔鬼巖之事,孰是孰非,本公已有明證,不容爾等置疑!至於貴國……”沈烈語氣稍微緩和,卻更顯威嚴,“是選擇與背信棄義、劫掠商旅的薩珊為伍,揹負罵名,等待大夏的雷霆之怒;還是選擇與重信守諾、保境安民的大夏並肩,共禦外侮,共享絲路之利?此乃生死抉擇,何去何從,請貴國君主自決!”

他沒有給出任何妥協的餘地,也沒有承諾立即的軍事保護——在自身面臨大軍壓境之時,他不可能分兵去保護兩個還在猶豫的邊陲小國。他需要的是堅定的盟友,而不是待價而沽的投機者。

“本公給你們三日時間。”沈烈最後道,“三日後,若貴國決定與大夏共抗薩珊,便立刻簽署盟約,開放邊境,協助大夏偵察薩珊動向,並做好境內防禦。大夏援軍擊敗薩珊主力後,必不會忘記忠實盟友的功績。若三日後,貴國仍無明確表態,或倒向薩珊……那麼,從此以後,蔥嶺以西,便再無俱密、護時健之名!勿謂言之不預!”

這已經是最後通牒。

兩名使者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們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大夏國公,態度竟如此強硬,絲毫不給他們左右逢源的餘地。

“外……外臣明白了……”兩人顫聲應道,幾乎是在沈烈冷峻的目光中,踉蹌著退出了偏廳。

送走兩國使者,沈烈知道,蔥嶺以西的局面,已經逼到了必須立刻解決的關頭。這兩國若倒向薩珊,將成為薩珊進攻大夏西域的跳板和補給基地,後患無窮。必須在薩珊主力渡河之前,解決這個隱患。

“看來,需要提前動用那一步棋了。”沈烈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走回書案,取出一份早已擬定、卻未曾發出的密令,提筆添上了幾個關鍵的名字和地點。

風,從阿姆河方向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和隱隱的血腥氣。安西城的燈火,一直亮到天明。

......

阿姆河上空凝聚的戰雲,終於在深秋的最後一場凜冽寒風中,降下了第一場冰冷的血腥之雨。

薩珊東部總督阿赫拉姆麾下最精銳、最隱秘的影子部隊——“影鴉”,在分批潛渡阿姆河後的第五個夜晚,開始了他們蓄謀已久的破壞行動。十二組,每組五人,攜帶特製火油、毒煙筒和淬毒匕首,如同六十二條滲入河東岸的毒蛇,蜿蜒著撲向他們預定的目標:安西城外圍的三處糧倉、兩處軍馬場,以及一條主要引水渠的閘口。

這夜,月黑風高,烏雲低壓。

安西城以東三十里,隸屬都護府軍屯的“西平倉”。這裡儲存著新近收穫的粟米、小麥,以及從大夏內地轉運來的部分軍糧,是供應西平州守軍及周邊屯田軍民的重要糧秣基地。倉區由土牆圍攏,內有十座高大的倉廩,夜間有二十名士兵分班巡邏。

黑暗中,五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貼伏在土牆外。為首一人耳廓微動,傾聽牆內腳步聲。片刻,他做了個手勢,身後四人立刻丟擲帶著飛爪的繩索,悄無聲息地攀上牆頭,隨即伏低。牆內一隊兩名巡邏兵剛剛走過拐角。

五人翻牆落地,動作輕盈,毫無聲息。他們迅速分散,兩人摸向最近的倉廩門口,那裡有兩名守倉兵正靠在一起打盹。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音。淬毒的匕首從肋下斜刺,精準地送入心臟,兩名衛兵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被影鴉成員輕輕放倒。另一名影鴉撬開倉門上的簡易銅鎖,向內望去,堆積的麻袋幾乎頂到屋頂。

“快,倒火油!”首領低語。

三人迅速解下揹負的特製皮囊,將裡面粘稠、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火油潑灑在靠近門口的幾排麻袋上,又將一些引火物摻雜其中。為首者掏出火摺子……

一切看似天衣無縫,他們的行動敏捷、專業,符合任何一支精於破壞和暗殺的特種部隊的標準。

然而,就在火摺子即將被吹燃的剎那——

“嗖!嗖嗖!”

數支勁弩的短矢,毫無徵兆地從倉廩對面的屋頂陰影中暴射而出!角度刁鑽,勢大力沉,直取三名正在潑灑火油的影鴉成員!

“有埋伏!”首領大驚失色,反應極快,就地一滾,險險避開一支射向他咽喉的弩矢,弩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地上,尾羽猶自顫震。但他的兩名部下就沒那麼幸運了。一人被弩矢貫入後頸,當場斃命;另一人被射穿大腿,慘叫著倒地。

幾乎同時,倉區四周猛地亮起數十支火把!火光跳躍,映照出憧憧人影和一張張拉滿的弓弩!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一個沉穩的聲音喝道。火光中,安西城守將石開的副手,一名神原境的校尉,緩緩走出,手中強弓弓弦猶自輕顫。他身後,是至少五十名荷槍實彈(手持強弩和新列裝的雷火甕)、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幾十張弓弩,牢牢鎖定了剩下的三名影鴉成員。

那影鴉首領眼中閃過一絲驚駭,沒有猶豫,猛地將手中火摺子拋向身後的糧袋,同時低吼:“突圍!”

“想放火?”石開闊步上前,手中長槍一橫,槍尖挑飛墜落的火摺子,動作乾淨利落。

那影鴉首領被他一踹之下,倒飛出去,撞在土牆上,口噴鮮血,手中匕首脫手。

“拿下!”石開收槍,聲音冷冽,“留活口,好好審!”

另一邊,安西城西南方向的主要引水渠——胭脂渠的閘口附近。這裡是綠洲農業的命脈,控制著下游數千畝良田的灌溉。閘口由堅固的石木結構築成,日夜有人值守。

另一組五名影鴉悄悄靠近。他們發現閘口的值班房裡,燈火通明,似乎有幾個人影在晃動,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正好,一鍋端。”影鴉小隊長眼中閃過殘忍之色,做了一個包抄的手勢。五人分兩路,藉助水渠邊茂密的紅柳叢掩護,緩緩逼近值班房。他們的目標是破壞閘門,若能順手殺掉守衛,製造更大恐慌,自然更好。

就在他們距離房門不到十步,準備暴起發難時——

值班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自己開啟了。

一個身穿都護府低階文官服飾、面白無鬚的年輕人,端著一盆水,懶洋洋地走了出來,似乎是要潑水。他一眼就“撞見”了正貓腰潛行的影鴉小隊,臉上頓時露出“驚愕”的表情。

“你……你們是誰?”年輕人“嚇得”手一抖,水盆差點掉地上。

影鴉小隊長暗罵晦氣,但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低喝一聲:“殺!”五人同時暴起,撲向那“文官”和值班房!

然而,那“文官”臉上的驚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譏誚的笑意。他看似隨意地將手中水盆一潑,盆中竟不是水,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粉末!

“石灰粉!”衝在最前面的兩名影鴉猝不及防,被兜頭潑中,眼睛、口鼻劇痛,頓時慘叫失明。

與此同時,值班房內“呼啦”一下衝出七八條大漢,個個手持鐵尺、鎖鏈、繩網,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守衛!為首一人,正是沈烈的親衛隊長趙風!

“早等著你們呢!上!”趙風一聲令下,幾人如狼似虎般撲上。中了石灰粉的影鴉失去視覺,胡亂揮舞匕首,很快被鐵尺敲中手腕,鎖鏈套住脖子,繩網罩翻在地。剩下三人見勢不妙,轉身想逃,卻被埋伏在紅柳叢後、手持連弩計程車兵逼了回來。

不到一盞茶功夫,這一組影鴉小隊全軍覆沒,五人盡數被擒,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

類似的場景,在安西城周邊數個預設目標附近,幾乎同時上演。

沈烈與小宋的暗中調查起了關鍵作用。小宋帶著嚮導,秘密走訪西平州及周邊,雖然沒有直接抓到薩珊奸細,卻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有牧民看到陌生人在水源地附近鬼祟活動,有客商抱怨最近夜裡總聽到不尋常的鳥叫。結合邊境斥候發現的夜間火光訊號,沈烈判斷,薩珊的破壞行動必然在近期,且目標必然是關乎防禦和民生的關鍵節點。

於是,他將計就計。

表面上,安西城及周邊加強了明面上的巡邏和崗哨,尤其是城牆和王公府邸。暗地裡,沈烈卻將最精幹的力量——石開的城防精銳、趙風的親衛隊、以及部分擅長潛伏伏擊的驍騎兵,秘密部署到了那些看似“外圍”、實則至關重要的糧倉、馬場、水源地附近。守株待兔,張網以待。

至於真正的軍糧和馬匹,部分已提前秘密轉移至更安全的地下倉庫或分散儲藏。一些重要設施也做了加固和偽裝。

阿赫拉姆的“影鴉”自以為行動詭秘,卻不知早已落入了沈烈精心編織的反滲透大網之中。十二組六十人,最終成功實施破壞的不足三組,被當場格殺二十餘人,生擒俘虜近三十人,餘下少數僥倖逃脫,卻也如驚弓之鳥,再難組織起有效行動。

這是第一回合的暗戰,薩珊人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損失了寶貴的特種精銳,還讓沈烈得以透過審訊俘虜,更深入地瞭解了薩珊東部軍團的人員構成、作戰習慣,以及阿赫拉姆的部分戰略意圖。

訊息傳回木鹿城,阿赫拉姆氣得砸碎了心愛的琉璃酒杯。“廢物!一群廢物!沈烈……你好得很!”他更加確信,那個東方國公狡猾如狐,必須用絕對的力量碾碎!

他渡河進攻的決心,愈發急切和狂暴。

河東岸,安西城。

雖然成功挫敗了薩珊的滲透破壞,但沈烈臉上並無太多喜色。暗戰贏了,明戰的壓力卻與日俱增。

王小虎的驍騎斥候和邊境遊騎傳回的情報越來越密集:西岸“野馬灘”方向的薩珊大營,規模持續擴大,渡河用的船隻、木筏大量集結,攻城器械的組裝日夜不停。來自花拉子模和粟特的附庸騎兵數量也在增加。種種跡象表明,阿赫拉姆的主力渡河攻擊,已迫在眉睫。

而蔥嶺以西,俱密、護時健兩國的態度,依舊曖昧不明。沈烈的最後通牒已經發出兩日,兩國使者返回後,再無明確訊息傳來。這種沉默,往往意味著危險的搖擺,甚至是默許薩珊利用其領土。

更讓沈烈皺眉的是,昨日,西平州守軍報告,抓獲了幾名試圖化妝混入城內的奸細,經審訊,並非薩珊人,而是來自蔥嶺以西一個名叫“石國”的小邦。石國國力微弱,一向依附於大國。他們此時派人潛入西平州,目的可疑,極大可能是受了薩珊或龜茲等國的指使,刺探軍情,或為後續行動做準備。

“看來,阿赫拉姆不僅在軍事上施壓,外交上也籠絡了一批西域牆頭草,試圖從多個方向給我們製造麻煩。”沈烈對張晏道,“西平州不能有失,但更不能讓這些宵小之輩,以為我大夏在西域是孤軍奮戰。”

“國公的意思是……要殺雞儆猴?”張晏問。

“雞要殺,猴也要嚇。”沈烈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西平州與蔥嶺之間的廣袤區域,“俱密、護時健首鼠兩端,石國膽大妄為。若不給這些邊鄙小國一點顏色看看,日後效仿者必眾。須得讓他們明白,依附大夏者,得享太平通商之利;背信棄義、勾結外敵者,必遭雷霆之懲!”

他沉吟片刻,喚來傳令兵:“去請王將軍和宋翻譯過來。”

不多時,王小虎和小宋來到書房。

“小虎,給你個新任務。”沈烈指著沙盤上代表西平州的點,“你帶一千驍騎兵,以最快速度趕往西平州,與趙風匯合。到後,如此行事……”

他低聲吩咐了一番。王小虎聽著,眼睛越瞪越圓,臉上漸漸露出興奮又殘忍的笑容:“好!好!這事俺喜歡!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小宋,”沈烈又看向翻譯官,“你精通西域語言風俗,也一起去。有些話,需要你說給他們聽。”

“小人明白。”小宋躬身。

當日傍晚,王小虎點齊一千最精銳的驍騎兵,一人雙馬,攜帶五日干糧和充足箭矢,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安西城西門,向著西平州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起滾滾煙塵,在夕陽下如同一道移動的鐵流。

三日後,西平州。

趙風站在加固後的城牆上,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騰起的煙塵,對身旁的守將道:“來了。”

王小虎的一千驍騎兵風馳電掣般抵達西平州,稍事休整,補充了飲水。趙風已按照沈烈的密令,準備好了一切。

當日深夜,西平州城門悄然開啟。王小虎、趙風率領一千驍騎兵,以及兩百名趙風帶來的、擅長山地叢林作戰的安西精兵,共一千二百人,人銜枚,馬裹蹄,藉著星月微光,悄無聲息地渡過西平州附近一段水淺流緩的河面,踏上阿姆河西岸!

他們的目標,並非薩珊重兵把守的“野馬灘”大營,而是更上游、靠近蔥嶺方向的區域——那裡是石國邊境,也是薩珊勢力與西域小國交錯的敏感地帶。

這支精銳的混合部隊,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匕首,在熟悉地形的嚮導帶領下,避開薩珊的巡邏隊,一夜急行軍六十里,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石國邊境一個名為“黑石堡”的小型要塞前。

黑石堡是石國用來監視邊境、收稅的據點,駐軍約三百人,城牆低矮。石國國王受了薩珊使者的一些好處和空頭許諾,默許了派細作潛入西平州的行為,卻萬萬沒想到,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進攻!”王小虎根本沒有廢話,趁著守軍大部分還在熟睡,直接下令強攻。

驍騎兵下馬,與安西精兵一起,用隨身攜帶的飛爪和繩索,矯健地攀上不過兩丈高的堡牆。少數被驚醒的守軍倉促抵抗,很快被斬殺。堡門被從內部開啟。

戰鬥幾乎沒有懸念。三百石國守軍,在訓練、裝備、士氣和突襲優勢全面碾壓的大夏精銳面前,如同土雞瓦狗,半個時辰內便被肅清。黑石堡易主。

王小虎和趙風沒有停留。他們以黑石堡為臨時據點,派出數支小隊,如同梳子般掃蕩周邊石國邊境的村落和稅卡。所有敢於反抗計程車兵和官吏,一律格殺;所有儲存的糧草、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焚燒。

同時,小宋按照沈烈吩咐,找來了幾名被俘的石國小頭目和附近有威望的村長。

“聽著,”小宋用流利的當地語言,聲音冰冷,“我乃大夏西域都護府鎮國公麾下譯官。石國背信棄義,無視大夏宗主之尊,暗中勾結薩珊,派遣細作刺探軍情,圖謀不軌。今日我軍到此,便是奉國公之命,予以懲戒!”

他指著旁邊被綁著、面如土色的石國細作頭目(從西平州押來):“此人便是罪證!爾等國王,為一己之私,置國家百姓於險地,實乃不智不仁!”

“回去告訴你們國王,還有附近其他國家的主事人!”小宋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大夏的寬容,不是軟弱!大夏的刀鋒,依舊鋒利!若再敢與薩珊眉來眼去,行背叛之事,今日之黑石堡,便是他日爾等國都之下場!勿謂言之不預!”

說完,王小虎下令,將黑石堡付之一炬。熊熊烈焰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數十里外可見。

火光,照亮了那些石國俘虜驚懼的臉,也必將隨著他們的口舌,迅速傳遍蔥嶺以西各個搖擺不定的小國。

做完這一切,王小虎和趙風毫不戀戰,率軍迅速撤回東岸,返回西平州。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出發到返回,不超過兩日一夜。

等到薩珊邊境巡邏隊發現黑石堡的沖天火光和潰逃的石國難民,趕來檢視時,只看到一片冒著青煙的廢墟和滿地狼藉。大夏軍隊早已蹤影全無。

這次短促而兇狠的越境懲戒行動,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石國臉上,也震懾了所有心懷鬼胎的西域小國。訊息傳開,俱密、護時健兩國國王嚇得魂不附體,立刻派出使者,攜帶降表厚禮,連夜趕往安西城,痛哭流涕地表示願意徹底臣服大夏,絕無二心,並主動提供了他們所知的、關於薩珊使者在附近活動的情報。

沈烈“殺雞儆猴”的策略,立竿見影。蔥嶺以西的潛在威脅,被暫時扼殺在萌芽狀態。大夏在西域的權威,透過這次果決的行動,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和彰顯。

然而,沈烈知道,這只是剪除了邊角的枝葉。真正的主幹威脅,那柄高懸於阿姆河上的薩珊戰刀,正在緩緩落下。

野馬灘方向的戰爭陰雲,已濃重得化不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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