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負責情報的軍官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艱澀:“總督大人息怒……根據零星逃回人員的混亂描述,襲擊者……偽裝成了商隊,與我們的人幾乎同時踏入‘魔鬼巖’預設的埋伏圈……但他們反應極快,戰鬥力極為恐怖,裝備也很奇特……不像普通馬匪,甚至不像西域任何一國已知的軍隊……”
“不像西域的軍隊?”阿赫拉姆抓住了關鍵詞,眼中寒光一閃,“那像哪裡的?東方?那個剛剛吞併了西域諸國、建立所謂‘都護府’的大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顯得極具壓迫感,來回踱步。“東方人……沈烈……是了,一定是他!除了他麾下那些神秘的軍隊,誰能如此乾淨利落地吃掉我一支‘不死軍’小隊?誰又有動機,專門挑選我們重要的商隊下手?這是在報復!報復我們之前試探性的接觸,也是在警告我們,西域如今是他的地盤,不容我們插手!”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總督大人,目前只是推測,並無確鑿證據。而且……據之前使者阿爾達希爾回報,那位大夏的‘鎮國公’沈烈,看似年輕,卻城府極深,言辭滴水不漏。我們若貿然指責,恐怕……”
“證據?”阿赫拉姆冷笑一聲,彎腰撿起那枚令牌,在手中掂了掂,“這令牌,出現在我方人員被屠殺的現場,本身就是一種挑釁!還需要甚麼別的證據?難道要等東方人的大軍開到木鹿城下嗎?”
他走到懸掛的巨大羊皮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阿姆河東岸那片如今被標註上“大夏西域都護府”字樣的區域。“沈烈……他以為平定了一些西域土著,就能穩坐釣魚臺,就能擋住薩珊帝國的兵鋒嗎?做夢!西域乃至更東方的財富和商路,自古以來就與波斯息息相關!如今被一個東方帝國截斷,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他的眼神變得狂熱而危險:“我們必須做出反應!嚴厲的、讓東方人記住傷疤的反應!否則,帝國的威嚴何在?我東部軍團的榮耀何在?”
“總督大人,”一名年紀稍長、面容沉穩的老將開口道,“茲事體大。大夏畢竟是東方大國,其能在短時間內整合西域,實力不容小覷。是否……應先稟報泰西封的皇帝陛下,請求旨意?或者,先行派遣使者嚴正交涉?”
“稟報陛下?交涉?”阿赫拉姆不耐煩地揮手,“等到皇帝的旨意從泰西封傳來,東方人早已在西域站穩腳跟,加固防禦了!至於交涉……阿爾達希爾已經交涉過了,結果呢?換來的是他們的變本加厲!對付這種狡詐而傲慢的東方人,只有刀劍和鮮血,才能讓他們聽懂道理!”
他顯然已經下定決心,要以一場迅猛的軍事行動,來回應這次“挑釁”,並重新確立薩珊帝國在東方的威懾力。
“傳令!”阿赫拉姆轉身,面對麾下將領,聲音斬釘截鐵,“東部軍團第一、第三‘薩瓦蘭’(重步兵軍團)立刻進入戰備狀態!徵調附庸國‘花拉子模’和‘粟特’的騎兵!命令‘尼撒’(弓騎兵軍團)加強邊境巡邏!儲備渡河用的船隻和物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與殘忍:“另外,挑選最精銳、最擅長潛伏和破壞的‘影鴉’小隊,分批滲透過阿姆河!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面作戰,是探查河東岸的防禦虛實,破壞其關鍵設施,焚燒糧草,刺殺軍官,製造恐慌!我要在正式渡河進攻之前,先讓河東岸變成一片焦土和地獄!”
“還有,”他補充道,“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措辭嚴厲的抗議文書,送往大夏西域都護府,交給那個沈烈!譴責他們無恥地襲擊帝國商隊與軍人,要求他們立刻交出兇手,賠償損失,並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同時……暗示他們,若不給帝國一個滿意的交代,帝國大軍將被迫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以扞衛帝國尊嚴與利益!”
這份抗議,與其說是外交文書,不如說是一份戰書,旨在為接下來的軍事行動製造藉口,並在心理上給對方施加壓力。
“總督大人英明!”眾將領齊聲應和。戰爭的齒輪,開始在木鹿城這座薩珊東部的軍政心臟,隆隆轉動起來。
河東岸,西域都護府首府——安西城。
與河西岸的躁動與殺機不同,安西城內雖然也加強了警戒,但總體氛圍依舊保持著新政推行後的繁忙與有序。城牆更高更厚,街道整潔,集市上各族商販雲集,不同語言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學堂裡傳出朗朗讀書聲,城外新修的水渠引來的雪水潺潺流淌,灌溉著大片新墾的農田。
鎮國公府(即原都護府擴建)的後院書房內,沈烈並未如外界想象那般因一場漂亮的伏擊而沾沾自喜。他正對著牆上那幅涵蓋了阿姆河兩岸、一直延伸到裡海方向的巨大輿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王小虎昨日已經帶著驍騎兵隊和繳獲的部分貨物、以及那幾枚至關重要的薩珊“不死軍”令牌秘密返回。那一戰打得乾淨利落,自身傷亡極小,堪稱完美的反擊和威懾。但沈烈深知,痛快是暫時的,後果可能是嚴重的。
“不死軍”是薩珊皇室禁衛精銳,一次性損失百人,對任何大國而言都是難以忽略的恥辱和實質性打擊。薩珊東部總督阿赫拉姆,以情報顯示的性格來看,絕非忍氣吞聲之輩。
“國公,”長史張晏輕步走進書房,手中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文書,“這是根據王將軍帶回的俘虜口供(兩名重傷俘虜經救治後,由小宋暗中審問)整理出的摘要。可以確認,那支商隊規模龐大,攜帶的貨物價值不菲,且有薩珊軍方高層背景。襲擊我們的‘馬匪’,確係薩珊‘不死軍’成員偽裝,其任務包括護送、探查,並伺機劫掠其他商隊或製造事端。”
沈烈接過文書,快速瀏覽,點了點頭:“和我們預料的差不多。薩珊人一邊派使者來通好試探,一邊暗中武裝滲透,劫掠商路,既為財,也為亂。小虎這一仗,算是打斷了他們一隻伸過來的黑手。”
“然則,”張晏面露憂色,“此舉恐徹底激怒薩珊。據邊關遊騎和往來商旅帶回的訊息,近日阿姆河西岸,薩珊軍隊調動頻繁,木鹿城方向氣氛緊張。我們的斥候也發現,對岸一些隱秘渡口,有可疑的小股人員夜間活動痕跡。”
沈烈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阿姆河中下游幾個關鍵河段:“阿赫拉姆若想報復,無非幾條路。大規模渡河強攻,成本高,風險大,但若成功,威懾力也最強。小股精銳持續滲透襲擾,消耗我方,製造混亂,為他們後續行動創造條件。或者,外交施壓,聯合西域尚未完全歸附的勢力,從內部給我們製造麻煩。”
他轉頭看向張晏:“我們前期的水利、屯田、稅制改革,效果初顯,西域民心漸穩,但根基尚淺。尤其是靠近薩珊的蔥嶺以西幾個小國,態度依舊曖昧。薩珊若以利誘或以兵威,難保他們不會動搖。”
“國公的意思是……”
“雙管齊下,內緊外固。”沈烈沉聲道,“第一,命石開加強安西城及沿河主要綠洲城邑的防務,尤其是幾個傳統渡口,要增築壁壘,配置強弩和遠端火器(雷火甕)。第二,命王小虎的驍騎兵擴大偵察範圍,不僅要盯住河面,更要主動前出,清理西岸可能存在的薩珊前哨和滲透人員,必要時可越境進行短促反擊,但切記不可戀戰深入。第三,趙風。”
侍立一旁的親衛隊長趙風立刻抱拳:“末將在!”
“你挑選一批精明強幹的軍士,配合張長史手下的人,加強安西城內及周邊要害區域的稽查,尤其要留意近期從西邊來的、形跡可疑的商隊和旅人。薩珊經營西域日久,不可能沒有暗樁。我們要在內部也織一張密網。第四,張長史。”
“臣在。”
“以都護府的名義,向西域各國,尤其是蔥嶺以西諸國,釋出一份通告。內容要強調大夏保護商路、維護西域和平穩定的決心,展示我們此次反擊薩珊劫掠者的正義性與必要性。同時,可以適當透露我們掌握了一些薩珊方面不利於西域各國的謀劃(稍加渲染),暗示他們,依附大夏才是長治久安之道。措辭要巧妙,既彰顯力量,又給予承諾。”
“是,國公。臣明白。”
沈烈的安排,如同下棋,既鞏固自身防線,又主動清掃邊角,同時不忘在更大的棋盤上佈局落子。他不僅要應對即將到來的軍事壓力,更要鞏固和擴大大夏在西域的政治影響力。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匆匆入內,呈上一封蓋有火漆印的信函:“國公,邊境急報!薩珊東部總督阿赫拉姆的特使,已抵達河邊,要求渡河遞交正式文書!”
來的好快!沈烈與張晏對視一眼。
“準其渡河,以禮相待,安置於驛館。”沈烈神色不變,“明日上午,我在都護府正堂見他。”
他知道,這封文書,絕不會是甚麼好話。風暴的前奏,已經隨風而來。
次日,都護府正堂。
沈烈端坐主位,身著國公常服,氣度沉凝。堂下,薩珊使者——一名留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眼神倨傲的中年官員,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平等的禮節,然後雙手呈上一卷裝飾華麗的羊皮紙文書。
譯官當堂翻譯,內容果然如預料般充滿了指責與威脅。文書以薩珊帝國東部總督阿赫拉姆的名義,強烈譴責大夏軍隊(或受大夏指使的武裝)在帝國邊境附近無恥伏擊薩珊合法商隊及隨行軍人,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要求大夏西域都護府立刻交出肇事兇手及相關指使者,賠償鉅額損失,並保證此類事件永不發生。文中還暗示,若大夏方面不能給出滿意答覆,薩珊帝國將保留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權利,包括但不限於軍事報復,以維護帝國尊嚴與商路安全。
通篇顛倒黑白,將主動劫掠偽裝成受害者,將自衛反擊汙衊為無恥襲擊,語氣強硬,最後通牒意味濃厚。
使者唸完後,昂著頭,等待沈烈的回應。
沈烈聽罷,臉上沒有任何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略帶譏誚的笑意。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貴使之言,本公已悉知。然,所述之事,與本公所知,大相徑庭。”
他示意了一下,張晏立刻上前,將幾枚擦拭乾淨的薩珊“不死軍”令牌,以及一份用漢文和西域通行的粟特文雙語書寫的、蓋有車犁、樓蘭等國印鑑的聯合證詞(陳述其商隊遭薩珊武裝人員劫掠的遭遇),放在了使者面前的案几上。
“此令牌,乃我部下在剿滅一夥於西域商路屢次作案、裝備精良之悍匪時繳獲。經查驗,為貴國‘不死軍’所有。”沈烈語氣轉冷,“此證詞,乃西域多國商隊聯合呈遞,控訴近期有武裝人員假扮匪類,持此類制式兵器,劫掠商旅,殺害無辜。人證物證俱在,不知阿赫拉姆總督對此作何解釋?是貴國‘不死軍’擅離職守,淪為盜匪?還是……奉了某些不可告人之命,行此齷齪之事?”
那使者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沈烈不僅強硬反駁,還拿出瞭如此直接的物證和多人證詞。他強自鎮定:“這……此事定有誤會!或許是有不法之徒偽造令牌,嫁禍我國!這些商隊證詞,也可能受人脅迫或誘導……”
“誤會?脅迫?”沈烈打斷他,目光如電,直視使者,“一次是誤會,數次也是誤會?西域多名商隊首領眾口一詞是脅迫?貴使未免太過小看西域諸國與我大夏都護府的判斷之力了!”
他站起身,氣勢陡然提升:“回去告訴阿赫拉姆總督,西域已是大夏藩屬,商路受大夏庇護。任何敢於劫掠商旅、危害西域安寧之行為,無論來自何方,是何身份,我大夏必將視之為敵,堅決打擊,絕無姑息!此次剿匪,便是明證!”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威嚴:“至於貴國商隊損失……若其確為合法商旅,遭遇不幸,我大夏深表遺憾。然,其與身份不明之武裝人員同行於險地,本身亦需承擔風險。我大夏都護府維護的是西域整體商路安全與公平貿易秩序,而非為某一支可能行為不端的隊伍提供特別保障。請總督閣下先釐清己方人員之作為,再談其他不遲。”
“若總督閣下堅持誤解,甚至意圖以此為由,威脅動武……”沈烈聲音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那我大夏西域都護府及身後之大夏帝國,也只好奉陪到底!阿姆河雖寬,卻擋不住真正決心禦敵之師!勿謂言之不預也!”
這番回應,有理有據,有節有威。既駁斥了對方的無理指控,展示了證據,又明確劃下了紅線,表達了不惜一戰的決心。最後那句“勿謂言之不預”,更是直接反用了對方文書中隱含的威脅,霸氣盡顯。
薩珊使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在沈烈凌厲的目光和堂下肅立的甲士注視下,終於不敢再多言,收起那份未能達到目的的文書,灰溜溜地躬身告退。
使者走後,張晏有些擔憂:“國公,如此強硬回覆,恐再無轉圜餘地。阿赫拉姆很可能借此發動進攻。”
沈烈望著使者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即便我們服軟,他也會找到其他藉口。此人野心勃勃,視西域為其禁臠,絕不會坐視我們在此立足。衝突,遲早要來。既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亮明態度,讓他知道我們的骨頭有多硬。何況……”
他轉身,再次看向那幅巨大的輿圖:“我們示弱,西域那些觀望的國家會怎麼想?剛剛凝聚的民心士氣會如何?這一仗,不僅是為反擊薩珊的挑釁,更是為了鞏固大夏在西域的存在,向所有人證明,誰才是這片土地未來可靠的主宰。傳令下去,按之前部署,全力備戰!”
“是!”
安西城的鐘聲響起,悠長而肅穆。戰雲,已然在阿姆河上空,層層密佈。王小虎在魔鬼巖點燃的戰火,終於引燃了兩大帝國在東方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平靜了不到一年的西域,即將再次迎來鐵與血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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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河西岸的軍事調動,已經不再掩飾。
木鹿城外,寬闊的訓練場上,塵土遮天蔽日。薩珊東部軍團的重步兵方陣“薩瓦蘭”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盔甲摩擦的金屬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他們身著鍊甲和鱗甲,頭戴錐形鐵盔,手持幾乎與人等高的長形橢圓盾牌和長矛,步伐一致,每一次舉矛、每一次頓盾,都帶著訓練有素的殺伐之氣。
更遠處,來自附庸國花拉子模與粟特的輕騎兵正在演練衝鋒與迂迴戰術。這些騎兵不如薩珊本部的“尼撒”弓騎兵裝備精良,但勝在熟悉本地地形,機動靈活,擅長襲擾與側翼包抄。他們的馬匹矮小精悍,耐力極佳,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如魚得水。
河岸線上,原本稀疏的巡邏隊增加了數倍。士兵們手持長矛,警惕地掃視著對岸。幾處傳統渡口附近,已經開始秘密集結渡船和搭建浮橋的材料——原木、皮囊、繩索被偽裝成普通貨物,堆放在臨時搭建的營棚內,只待命令下達。
阿赫拉姆站在木鹿城最高的瞭望塔上,遠眺東方。秋風帶來河水的溼氣,也帶來了他胸中燃燒的戰意。他身後站著幾名心腹將領。
“總督大人,‘影鴉’的第一批小隊,已於昨夜分批潛渡過河。”一名負責特種作戰的將領低聲彙報,“共十二組,每組五人,皆是擅長潛行、暗殺、破壞的好手。他們攜帶有特製火油、毒煙筒和淬毒匕首。目標已指定:安西城外圍的三處糧倉、兩處軍馬場,以及一條主要引水渠的閘口。”
阿赫拉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快意:“很好。告訴他們,放手去幹!我要讓河東岸在十日之內,烽煙四起,人心惶惶!讓那個沈烈嚐嚐,甚麼叫做真正的戰爭!”
“另外,”他補充道,“主力渡河的準備,必須加快!等‘影鴉’攪亂他們的後方,我們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強渡阿姆河!我要在第一個月內,將大夏的旗幟從至少三座綠洲城邑上扯下來!”
“遵命!”眾將齊聲應諾,殺氣騰騰。
河東岸,安西城。
緊張的氣氛如同無形的網,籠罩著這座新興的都護府首府。城頭的守軍增加了雙崗,巡邏隊穿梭於大街小巷的頻率明顯提高。市場依舊開放,但往來商旅臉上的笑容少了,多了幾分謹慎與張望。學堂雖然還在上課,但家長們接送孩子時,腳步總會不自覺地加快。
鎮國公府內,沈烈已經連續三日沒有好好休息。他面前的沙盤上,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雙方兵力部署的小旗。代表薩珊軍的黑色三角旗,在阿姆河西岸幾個關鍵點位上越聚越多;而代表己方的紅色方旗,則沿著河岸主要綠洲呈線狀分佈,重點加強了幾個傳統渡口和易於涉渡的河段。
“國公,最新急報!”趙風快步走入書房,手中拿著一封邊關斥候用血漆封口的密信。
沈烈接過,迅速拆開。信是王小虎手下一名驍騎隊正所寫,字跡潦草,顯然是在馬背上倉促寫成:
“……卑職等奉王將軍令,前出偵察至阿姆河中游‘野馬灘’以西約二十里處。發現薩珊軍大規模集結跡象,目測至少兩個‘薩瓦蘭’重步兵團(約四千人),輔以大量花拉子模輕騎(約兩千),正在修建加固營壘,囤積渡河物資。對岸樹林中,疑似隱藏有組裝好的小型投石機數架。另,近日夜間,屢有零星火光自西岸射向東岸無人區,似為訊號……王將軍判斷,此地極可能為薩珊選定的主攻渡口之一,已加派雙倍斥候監控……”
沈烈將密信遞給一旁的長史張晏,神色凝重:“野馬灘……水流相對平緩,河岸開闊,確實適合大規模部隊渡河。阿赫拉姆把重兵和攻城器械都擺到了那裡,這是擺明了要硬碰硬。”
張晏看完書信,憂心忡忡:“國公,野馬灘對面,是車犁國舊地,如今是我都護府下轄的‘西平州’。那裡城池新附,守軍多為原車犁國降兵整編,兵力僅有兩千,且裝備、士氣均不及我大夏嫡系。若薩珊由此處突破,西平州恐怕難以久守。一旦失陷,敵軍便可長驅直入,威脅安西城側翼。”
沈烈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代表西平州的小木城模型上:“西平州不能丟。丟了,我們在蔥嶺以西的屏障就少了一大塊,也會動搖新附諸國的信心。”他沉吟片刻,果斷下令:“趙風,你立刻持我手令,前往安西大營,調撥……一千五百名裝備雷火甕和強弩的步卒,由你親自率領,連夜馳援西平州!告訴西平州守將,固守待援,沒有命令,絕不許擅自出城迎戰!你們的任務,是依託城牆,用遠端火器和弩箭,最大限度殺傷渡河而來的薩珊軍,拖延時間!”
“末將領命!”趙風抱拳,毫不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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