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阿姆河東岸戈壁灘上的薄霧,戰爭的序幕便被猝然拉開。
薩珊東部總督阿赫拉姆精心策劃的第一波攻勢,並非預想中在黎明前最黑暗時刻的偷渡,而是藉助晨光與霧氣掩護,數百艘臨時趕製的羊皮筏子、木排和小船,如同密密麻麻的水黽,從阿姆河西岸數個預先選定的渡口和淺灘同時下水,向著東岸湧來!
每艘筏子上都擠著七八名薩珊士兵,他們身披鎖甲,手持彎刀圓盾,眼神兇狠而緊張。與他們混雜在一起的,還有數十名昨天深夜被偷偷送過河的混雜人群——其中包括幾個真正身染惡疾、奄奄一息的俘虜,以及混在其中、偽裝成俘虜的薩珊死士。
這些筏子藉著渾濁水流的推力,悄無聲息地逼近。按照阿赫拉姆的部署,第一批渡河的近兩千人,任務是搶佔灘頭,建立穩固的登陸場,掩護後續主力渡河。而那些混雜的“病患”,則是第一時間向東岸各地的遊騎或村落擴散,試圖製造恐慌和瘟疫。
然而,薩珊人的動向,並未逃過早已高度戒備的大夏驍騎兵的眼睛。
王小虎麾下的一員百戶,帶領二十餘名精銳驍騎兵,如同潛伏在戈壁陰影中的狼群,已經在河邊巡視了整整一夜。當第一片筏影出現在霧氣瀰漫的河面上時,尖銳的鹿哨聲立刻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敵襲!敵襲渡河!”哨騎一邊發出警報,一邊毫不猶豫地引燃了隨身攜帶的特製火箭,向著最近的烽燧方向射出!
收到警報的不只是烽燧。王小虎的主力就駐紮在距離河岸不到十里的一個隱蔽河谷中。他和衣而臥,枕戈待旦,鹿哨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已翻身躍起。
“終於來了!”他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爆射出灼熱的光芒,“傳令!按甲號方案,各隊出擊!記住,弓弩優先,專射撐筏子和操控方向的人!別讓他們輕易靠岸!趙老四,帶你的人,沿著河邊策應,看到有上岸的,不管是誰,先射翻再說!特別是那些看起來病懨懨、走不動的,更要小心,可能身上有古怪!”
“得令!”
驍騎兵們動作迅捷,翻身上馬,分成數股,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河岸不同區段。
幾乎與此同時,遠在安西城的沈烈,和剛剛抵達不久的石開,也收到了阿姆河全線告急的烽煙和快馬急報。
“開始了。”沈烈站在安西城頭,望著西方天際隱隱升起的數道黑色狼煙,神色凝重中帶著決斷。他轉身看向身旁一身戎裝的石開:“石頭,你的兵,歇過來了嗎?”
石開抱拳,聲音鏗鏘有力,眼中戰意熊熊:“大哥,雲州兒郎,枕戈待旦!隨時可戰!”
“好!”沈烈點頭,“阿姆河防線漫長,王小虎壓力很大,他襲擾拖延可以,但若薩珊主力不顧一切強渡,僅靠驍騎兵難以正面硬撼。你即刻率領前鋒精銳五千,一人雙馬,馳援阿姆河!記住,你的任務是扼守關鍵渡口和要道,將薩珊人擋在河東岸橋頭堡之外,不能讓他們真正站穩腳跟!我會讓趙風從安西守軍中抽調三千步卒,攜帶弩車和部分‘雷火甕’,隨後跟進,鞏固防線!”
“明白!末將領命!”石開毫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下城點兵。
沈烈又對侍立一旁的西域長史張晏道:“傳令西域各國,按照事先約定,徵調輔兵和民夫,向阿姆河方向輸送糧草、箭矢,協助修築簡易工事。告訴他們,此戰關乎西域存亡,凡有怠慢或異心者,戰後嚴懲不貸!”
“是!”
...........
安西城瞬間進入全面戰爭狀態。石開麾下的五千雲州鐵騎,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轟然開出東門,揚起漫天煙塵,向著西方阿姆河方向狂飆突進。這些從北境血戰中淬鍊出來的精銳,沉默而肅殺,馬蹄聲匯聚成沉悶的雷鳴,震得大地隱隱顫抖。
阿姆河畔,戰鬥已經打響。
王小虎的驍騎兵發揮了他們機動靈活的優勢。他們並不與試圖靠岸的薩珊士兵硬拼,而是利用河岸的起伏地形,在馬上用強弓勁弩進行精準射擊。
“嗖嗖嗖——!”
箭矢如同飛蝗般潑灑向河面。驍騎兵的箭術極為精準,專射操控木筏的薩珊士兵和那些水性好的槳手。不斷有薩珊士兵中箭慘叫著跌入渾濁的河水中,失去控制的木筏在水流中打轉、傾覆,上面計程車兵紛紛落水,被湍急的河水捲走。
“不要亂!加快劃!衝上岸去!”一些薩珊軍官在筏子上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維持秩序。少數筏子僥倖衝上了淺灘,上面的薩珊士兵渾身溼透,嚎叫著跳下筏子,揮舞彎刀,試圖搶佔灘頭陣地。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嚴陣以待的驍騎兵的衝鋒和王小虎的怒吼。
“給老子殺!一個不留!”
王小虎如同猛虎下山,率領一隊驍騎兵迎面撞上剛剛登岸、隊形混亂的薩珊士兵。他手中一對沉甸甸的玄鐵臂鎧揮舞開來,根本不需要兵器,純粹以力破巧。一名薩珊什長舉盾格擋,“砰”的一聲巨響,連人帶盾被砸得橫飛出去,胸骨盡碎。
其他驍騎兵同樣悍勇,馬刀劈砍,長槍突刺,將立足未穩的薩珊登陸部隊殺得人仰馬翻。河灘上很快倒下一片屍體,鮮血染紅了沙石。
但薩珊人畢竟人數眾多,且後續筏子仍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儘管傷亡慘重,仍有數百人成功登岸,並開始在一些軍官的指揮下,依託河岸邊的亂石和沙丘,結陣抵抗,等待後續援軍。
“王將軍!下游三里的‘老鴰灘’也有大批薩珊人登岸,數量更多,弟兄們快頂不住了!”一名渾身浴血的驍騎兵飛馬來報。
王小虎眉頭一擰,知道真正的硬仗來了。薩珊人這是多點開花,要強行撕開防線。
“分一隊人,跟我去老鴰灘!其他人,繼續釘在這裡,用弓箭和襲擾,拖慢他們集結的速度!”王小虎果斷下令。
就在阿姆河畔激戰正酣時,石開率領的五千雲州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橫貫戈壁,在午時前後,終於抵達了戰場外圍。
石開沒有貿然投入戰鬥,而是先登上一處高地,仔細觀察戰場態勢。只見寬闊的阿姆河河面上,仍有大量薩珊渡船在往返,西岸更是塵土飛揚,顯然有大隊人馬正在集結。東岸數個灘頭,已經出現了規模不等的薩珊軍隊,正在與王小虎的驍騎兵激烈交戰,其中以“老鴰灘”方向的薩珊軍陣最為厚實,估計已集結了近千人,且後續還在增加。
“石頭哥!”王小虎策馬趕來,他甲冑上沾滿血汙,臉上卻帶著興奮的戰意,“你來得正好!薩珊崽子人不少,硬啃有點費勁!”
石開看著這位生死兄弟,沉聲道:“小虎,幹得不錯,拖住了他們。但現在必須把他們趕下河去,不能讓他們站穩腳跟。”他指著老鴰灘方向,“你看,那裡是他們的重點,隊伍也最整齊。我帶主力,衝他中軍。你帶騎兵從兩翼騷擾,分割他們。記住,要猛,要快,一擊打垮他們計程車氣!”
“明白!瞧好吧!”王小虎舔了舔嘴唇。
石開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摘下掛在馬鞍旁的虎頭湛金槍。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神起境的氣血緩緩流轉,一股無形的煞氣瀰漫開來。他看了一眼身後肅立的五千雲州鐵騎,這些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歷經草原血戰的百戰精銳。
“雲州的兒郎們!”石開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戈壁上空迴盪,“前面,就是覬覦我疆土、殘害我商旅的薩珊胡虜!你們的身後,是安西城,是西域,是我大夏新闢的疆土!告訴我,該當如何?!”
“殺!殺!殺!”五千鐵騎齊聲怒吼,聲震四野,連河對岸的薩珊人都隱約可聞,氣氛為之一凜。
“隨我——破敵!”石開暴喝一聲,長槍前指。
“轟——!”
五千鐵騎驟然啟動!沒有花哨的陣型變化,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鋒矢突擊陣型!石開一馬當先,如同鋒矢最銳利的尖端。馬蹄踏碎砂石,捲起遮天蔽日的煙塵,如同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向著老鴰灘上剛剛列陣完畢的薩珊軍陣,發起了雷霆萬鈞的衝鋒!
大地在鐵蹄下顫抖!
薩珊軍的指揮官,一名千夫長,看著那席捲而來的黑色狂潮,臉色驟變。他急忙嘶吼著下令:“弓箭手!放箭!長矛手,前列舉盾!頂住!頂住他們!”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衝鋒的騎兵,但云州鐵騎人人披甲,戰馬也配有護具,這種倉促的箭雨效果有限。眨眼間,黑色的洪流已至眼前!
“破!”
石開怒吼,手中虎頭湛金槍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狠狠砸在薩珊軍陣最前排的一面包鐵大盾上!
“轟咔嚓!”
那面需要兩名壯漢才能持穩的大盾,竟被石開一槍砸得四分五裂!持盾的兩名薩珊士兵虎口崩裂,吐血倒飛,撞倒了身後一片同伴!
缺口一開,緊隨其後的雲州鐵騎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沉重的馬槊將薩珊長矛手連人帶矛撞飛,鋒利的馬刀藉著戰馬衝刺的巨力,輕易劈開皮甲和血肉!
這是一場純粹的力量與紀律的碾壓!雲州鐵騎常年與突厥、契丹最兇悍的騎兵血戰,無論是個人武勇、戰馬素質還是戰陣配合,都遠非這些薩珊東部邊防軍所能比擬。尤其在這種平原衝擊下,騎兵對步兵的優勢被髮揮到了極致!
薩珊軍的陣型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瓷器,瞬間崩潰!士兵們驚恐地四散奔逃,自相踐踏。那名千夫長試圖組織抵抗,被石開一眼瞥見,縱馬直衝過去,長槍如龍,一槍刺穿其胸膛,將其高高挑起,然後狠狠甩飛出去!
主將斃命,薩珊軍徹底大亂。
與此同時,王小虎率領的驍騎兵也從兩翼殺到,如同兩把鋒利的鐮刀,來回切割著潰散的薩珊軍隊。
“逃啊!快回船上!”
“魔鬼!他們是魔鬼!”
倖存的薩珊士兵魂飛魄散,哭喊著向河邊的筏子湧去,爭搶著上船逃命,許多筏子因為超載或被驚慌的人群推翻,又淹死了不少人。
石開和王小虎並未深追至河邊,以防對岸弓箭覆蓋。他們勒住戰馬,冷冷地看著殘餘薩珊人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回西岸。
老鴰灘一戰,薩珊第一波渡河的主力登陸部隊,被徹底擊潰,遺屍近千,被俘數百,只有不到三成人狼狽逃回。
訊息傳回西岸木鹿城總督府,阿赫拉姆氣得砸碎了心愛的金盃。
“廢物!都是廢物!兩萬人渡河,先鋒竟被幾千夏軍騎兵一擊即潰!東部軍團的榮耀都被你們丟盡了!”他面目猙獰,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驚疑。東方人的戰鬥力,似乎遠超他的預估。
“傳令!”阿赫拉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暫停大規模渡河。派出更多‘毒蠍’小隊,不惜一切代價,滲透過去,給我破壞!暗殺!下毒!我要讓他們後方雞犬不寧!同時,調集所有工匠,趕造更大的渡船和浮橋材料!下一次,我要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壓垮他們!”
他看向東方,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和怨毒:“沈烈……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阿姆河東岸,石開和王小虎清點著戰果,安排傷員,加固臨時防線。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投在佈滿屍骸的河灘上。
“薩珊人不會善罷甘休。”石開擦拭著槍尖的血跡,沉聲道。
“來多少,殺多少!”王小虎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兩人望向西邊,河對岸,薩珊人的營寨燈火連綿,如同星河倒墜。更激烈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