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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第420章 搜捕

2026-01-14 作者:我愛吃瓜子

泰西封的夜,從來不是寧靜的。

即使子時已過,這座雄踞底格里斯河畔的薩珊帝國都城,某些區域依然燈火通明。貴族宅邸內笙歌不斷,酒館裡飄出摻了香料和蜂蜜的葡萄酒香,街道上偶爾還有醉醺醺計程車兵或商人踉蹌走過。但今夜,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如同看不見的蛛網,悄悄在城市的某些角落蔓延開來。

驛館四周的崗哨明顯增加了。本該兩班輪換的守衛,此刻全都精神抖擻地按刀肅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昏暗的角落和可能藏人的陰影。他們的動作比平日更加警惕,彼此間的眼神交換也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那是獵手等待獵物時的耐心與殺意。

館內,張騫居住的獨立小院門窗緊閉,只有一盞孤燈透過窗紙,投出昏黃模糊的光暈。從外面看,一切如常,安靜得彷彿主人已經安歇。

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人,不能再等了!”陳校尉——那位護衛將領,此刻已換上了一身薩珊普通市民常穿的深褐色短袍,腰間用布帶緊束,腳蹬軟底皮靴。他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中依然銳利如鷹的眼睛。“末將剛才藉口檢查馬匹,到院牆邊轉了轉。東側和北側的守衛每半炷香交班一次,但西南角那片堆放雜物的荒地,因為挨著汙水渠,氣味難聞,守衛巡邏的間隔要長一些,而且明顯不願靠近。那裡圍牆也稍矮,且有一棵老無花果樹探過牆頭,可以借力。”

張騫站在桌前,就著搖曳的燈火,最後檢查著幾份必須銷燬的密函。他的動作平穩,但緊抿的嘴唇和額角細密的汗珠,洩露了內心的緊繃。譯官在一旁,手腳麻利地將幾件輕便但必要的物品——幾塊金餅、擦去印記的身份銅牌、一小包救急的傷藥和解毒散——分別用油紙包好,塞進三人貼身的暗袋。

“驛館正門和後門必然已被嚴密監視,甚至可能已被封鎖。”張騫將最後一片寫滿暗號的絹布湊近燈焰,看著它捲曲、焦黑、化為灰燼,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陳校尉觀察得沒錯,汙水渠出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雖汙穢不堪,卻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譯官臉色有些發白,喉頭動了動,顯然對鑽汙水渠心存恐懼,但看著張騫堅毅的神色和陳校尉躍躍欲試的目光,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外臣……願追隨大人!”

“不是追隨,是並肩。”張騫糾正道,拍了拍譯官的肩膀,“我們三人,如今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能否將薩珊皇帝的狂妄與威脅,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帶回大夏,就靠我們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夜色,估算著時辰。“子時三刻,是人最睏倦之時。我們動身。陳校尉打頭,我居中,譯官殿後。動作要輕,要快,出渠之後,不可停留,直接向東,先遠離泰西封再說!”

“是!”

時間在無聲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驛館外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低語,更添緊張。屋內三人已準備妥當,除了必要的物品和武器,其餘一切可能暴露身份或牽連他人的東西都已銷燬。

子時三刻,到了。

陳校尉悄無聲息地拉開門栓,側耳傾聽片刻,對身後打了個手勢。三人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壁虎,貼著牆角的陰影,快速而安靜地向小院西南角移動。

夜風送來汙水渠特有的、混合著腐爛物和排洩物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但此刻,這味道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正如陳校尉所言,這片區域的守衛遠遠站在上風口,皺著眉頭,顯然不願靠近。

牆根下,雜物凌亂,那棵老無花果樹的枝椏果然探過牆頭,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陳校尉身如狸貓,幾下便攀上樹枝,伏在牆頭仔細觀察牆外。片刻後,他垂下一條早已準備好的、用撕開的床單結成的繩索。

張駿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在陳校尉的拉拽下,也順利翻上牆頭。牆外是一條狹窄骯髒的背街,堆滿垃圾,空無一人,遠處只有野狗翻找食物的窸窣聲。汙水渠的入口,就在牆根下一個半塌的磚石拱洞裡,黑黢黢的,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散發著更濃郁的惡臭。

譯官最後一個翻出,落地時不小心踩到一塊溼滑的苔蘚,腳下一滑,險些摔倒,發出輕微的聲響。

“誰?!”上風口方向的守衛似乎聽到了甚麼,厲聲喝問,腳步聲隨之響起。

陳校尉眼神一厲,猛地將譯官拉進拱洞旁的陰影,同時從懷中摸出兩顆鴿卵大小的石子,運足腕力,向相反方向的巷子深處擲去!

“啪!啪!”石子擊打在遠處牆壁和瓦罐上,發出清晰的響聲。

“在那邊!”守衛的注意力被吸引,呼喝著帶人追了過去。

趁此間隙,陳校尉低喝一聲:“進!”率先矮身,毫不猶豫地鑽入了那惡臭撲鼻、漆黑一片的汙水渠入口。張騫緊隨其後,譯官一咬牙,也閉氣彎腰鑽了進去。

渠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汙水及膝,冰涼黏膩,各種難以名狀的汙物漂浮碰撞著腿腳。刺鼻的惡臭幾乎讓人窒息,三人不得不撕下布巾一角,浸溼後掩住口鼻,才勉強能夠呼吸。渠壁滑膩潮溼,長滿苔蘚,只能摸索著前進。

陳校尉打頭,他手中握著一柄短匕,既是武器,也用來探路。張騫居中,一手扶著溼滑的渠壁,一手拉著身後譯官的衣袖。譯官體能最弱,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強忍著喉頭不斷上湧的噁心感。

黑暗中,只有汩汩的水流聲和他們壓抑的呼吸、涉水聲。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譯官幾乎要虛脫之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以及一陣較為清新的、帶著水汽的空氣流動!

“快到出口了!”陳校尉精神一振,壓低聲音道。

三人加快腳步,向著那點微光走去。果然,前方出現了被粗鐵柵欄封住的渠口。月光透過柵欄縫隙灑進來,依稀可見柵欄外是低矮的河灘和更遠處黑黝黝的田野輪廓。渠水正從柵欄底部較大的縫隙間流向城外的底格里斯河支流。

然而,柵欄鏽蝕嚴重,連線處的石砌框架卻依然牢固。陳校尉抽出匕首,插入縫隙,運足力氣猛撬。匕首與鏽鐵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渠洞內顯得格外刺耳。

“快點!”張騫警惕地回望來路,黑暗中似乎並沒有甚麼動靜,但他心中不安漸濃。

陳校尉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全身力氣灌注於臂。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一塊鏽蝕嚴重的鐵箍終於被他撬斷!柵欄隨之鬆動,被他用力推向一側,露出了一個能容人側身鑽過的缺口!

“走!”陳校尉率先鑽出,立刻機警地伏低身體,觀察四周。這裡是城牆根下的一片荒蕪河灘,雜草叢生,不遠處就是緩緩流淌的河水。城牆上的火把光亮照不到這裡,一片黑暗。

張騫和譯官相繼鑽出,重見天日,貪婪地呼吸著城外雖然清冷卻已不算汙濁的空氣。三人身上惡臭不堪,衣袍溼透緊貼身體,凍得微微發抖,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緊迫的危機感壓倒了一切。

“向東!”張騫辨明方向,低聲道。東方,是大夏和已被大夏控制的西域的方向。

三人甚至來不及擰乾衣袍,便藉著雜草和夜色的掩護,沿著河灘,向著東方發足狂奔。冰冷的夜風颳在臉上,卻吹不熄心中求生的火焰和肩頭沉重的使命。

幾乎就在他們逃離後不到半個時辰,大隊全副武裝的薩珊宮廷衛隊,在阿爾達希爾皇帝暴怒的嚴令下,由一名千夫長親自率領,轟然撞開了驛館的大門,衝入了張騫等人居住的小院。

“搜!仔細搜!陛下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千夫長怒吼著。

然而,房中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一盞油燈將盡未盡,以及桌上那攤尚有餘溫的紙灰。窗戶緊閉,門栓完好,唯獨後院西南角的牆頭,發現了繩索摩擦的痕跡,以及牆角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三個人的新鮮足跡,延伸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渠拱洞……

“他們鑽了汙水渠!跑了!”千夫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狂怒混合著難以置信,“快!追!封鎖所有城門!派出騎兵沿河向東追擊!他們跑不遠!一定要把他們抓回來,否則我們都得掉腦袋!”

泰西封瞬間被驚醒了。刺耳的警哨聲劃破夜空,城門處的守衛增加了數倍,火把將夜空映得通紅,對進出人等的盤查嚴苛到了極點。騎兵隊伍呼嘯著衝出城門,沿著幾條主要道路展開搜尋。一張大網,迅速撒開。

然而,張騫三人並非沿著大路逃跑。

在陳校尉的帶領下,他們離開河灘後,沒有走上任何一條可能被設卡盤查的官道,而是專挑荒僻難行的小徑、乾涸的河床、甚至直接穿越荊棘叢生的荒野。

他們不敢生火,不敢停留,餓了就嚼兩口硬如石塊的乾糧,渴了就尋找尚算乾淨的小溪或水窪潤喉。白天,他們潛伏在巖穴或茂密灌木中休息,警惕著空中可能出現的薩珊遊騎;夜晚,才藉著星月微光繼續趕路。

身後,追兵的呼喝聲和馬蹄聲時遠時近,如同跗骨之蛆。有好幾次,薩珊騎兵的火把光芒幾乎就在他們藏身之處的附近晃動,沉重的馬蹄聲震得地面微顫。三人屏住呼吸,緊貼地面,心中祈禱著不要被發現。或許是黑夜和複雜地形的掩護,或許是那股強烈的求生意志帶來的好運,他們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搜捕。

第三日凌晨,天空飄起了冰冷的細雨。雨水沖刷著他們的足跡,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譯官本就體質文弱,連日驚懼逃亡,又淋了冷雨,開始發起高燒,腳步虛浮。

“大人……陳校尉……你們……先走吧……我……我怕是拖累你們了……”譯官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靠在一條幹溝的土壁上,虛弱地說道。

“胡說甚麼!”張騫打斷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裹在譯官身上,“我們三人一同出來,就要一同回去!陳校尉,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能避雨稍歇的地方。”

陳校尉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指著不遠處一片黑黝黝的、犬牙交錯的岩石山丘:“大人,那邊似有巖洞。我們過去看看。”

果然,在山丘背風處,找到了一個勉強能容三人棲身的淺洞。陳校尉拾來一些尚未完全溼透的枯枝,冒險用火摺子點燃了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光和溫暖,稍稍驅散了寒意和絕望。

張騫親自照顧譯官,喂他喝水,用溼布敷額。陳校尉則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視著雨幕中的荒野。

“大人……”譯官燒得有些迷糊,喃喃道,“我們……能回去嗎?薩珊皇帝……會善罷甘休嗎?王將軍他們……在魔鬼巖……”

“一定能回去!”張騫握了握他滾燙的手,語氣斬釘截鐵,“薩珊皇帝越是猖狂,越說明他心虛、他恐懼!他恐懼我大夏重新崛起的力量,恐懼西域不再是他可以隨意攫取的後花園!王將軍在魔鬼巖的行動,就是對他最好的回答!至於善罷甘休?”

張騫冷笑一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從他們偽裝馬匪劫掠商隊開始,從他們拒絕和議、威脅使臣開始,從我大夏將士流血西域開始,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我們此行的經歷,就是最好的證據!必須帶回去,讓朝廷,讓國公,讓天下人都知道薩珊帝國的真面目!”

他的話語帶著沉甸甸的力量,彷彿也傳遞給了譯官一絲堅持下去的勇氣。

雨漸漸停了,東方天際露出一線魚肚白。譯官的燒退了些許,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清明瞭許多。

“我們必須繼續走。”張騫起身,“白晝趕路更危險,但停留更危險。追兵不會因為下雨就放棄。”

陳校尉點頭,迅速熄滅火堆,掩埋痕跡。三人再次踏入溼冷的晨霧中,向著東方,向著那片已然在望、卻依舊遙遠的群山輪廓——那是扎格羅斯山脈的餘脈,翻過去,才算真正離開了薩珊帝國的核心區域,進入緩衝地帶。

就在他們掙扎前行之時,身後遙遠的泰西封方向,天空被一股沖天的煙塵染成了暗黃色。那是大規模騎兵調動的跡象,顯然,薩珊皇帝阿爾達希爾的怒火和搜捕力度,再次升級了。

更加艱難和危險的旅程,還在前方。

而幾千裡的東方,魔鬼巖的血色京觀旁,王小虎帶著驍騎兵和繳獲的證據,正連夜向著安西城疾馳。他們帶回去的,不僅僅是勝利的訊息和染血的令牌,更是一把即將點燃兩大帝國戰火的鑰匙。

西域的棋局,在魔鬼巖的伏擊與泰西封的逃亡中,驟然走向了誰也無法預料、無法控制的激烈對撞。平靜的假象已被徹底撕碎,接下來,將是鐵與血的直接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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