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5章 第405章 狼煙再起

玉龍傑赤的清晨,是在駝鈴與炊煙中醒來的。

沈烈站在都護府最高的望樓上,俯瞰著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西域特有的乾燥晨風拂過面頰,帶著沙土和香料混合的氣息。

“國公,獵狼隊回來了。”

趙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沈烈沒有回頭:“戰果如何?”

“大勝。”趙風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按您的吩咐,襲擊了薩珊在鐵門關以東三十里的三處補給據點。繳獲糧草二百車,軍械五百套,斬殺守軍三百餘人。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雙手呈上:“在其中一個據點,發現了這個。”

沈烈接過令牌。令牌入手沉重,邊緣磨損嚴重,顯然是經常使用。正面雕刻著火焰紋章和薩珊文字,背面則是一行編號和一個小小的鷹頭標記。

“不死軍的調令令牌。”沈烈的手指摩挲著鷹頭標記,“阿爾達希爾果然把正規軍偽裝成馬匪,駐紮在邊境據點。”

“不止如此。”趙風補充道,“我們在其中一個據點還找到了這個。”

他又取出一卷羊皮紙。沈烈展開,上面用薩珊文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資訊——日期、地點、襲擊目標、繳獲物資……儼然是一本“戰功簿”。

沈烈快速瀏覽,眼神越來越冷。

“于闐學堂,教師三人,學童五人……疏勒商隊,絲綢三十匹,瓷器五十件……車犁邊境村落,牛羊二百頭,擄掠婦孺二十人……”

每一條記錄,都沾著血。

“畜生。”沈烈合上羊皮卷,聲音平靜,但趙風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翻湧的怒火。

“這些據點,表面上是商隊驛站,實際上是薩珊不死軍的前哨。”趙風說,“他們以馬匪的名義襲擊,搶來的物資運回據點,再透過正規渠道送回薩珊。既得了實惠,又撇清了關係。”

“好一個一石二鳥。”沈烈冷笑,“阿爾達希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轉身看向趙風:“獵狼隊傷亡如何?”

“輕傷七人,無人陣亡。”趙風臉上露出自豪之色,“按您的吩咐,我們偽裝成西域馬匪,用的是彎刀和弓箭,穿的是破舊皮甲。薩珊人至死都以為是被同行黑吃黑了。”

“很好。”沈烈點頭,“把繳獲的物資,一半分給受害的西域村落,一半入庫。至於這令牌和戰功簿……”

他沉吟片刻:“抄錄一份,原件封存。抄件……想辦法送到霍斯勞手裡。”

趙風一愣:“給霍斯勞王子?這……”

“讓他看看,他的同胞在做甚麼。”沈烈淡淡道,“也讓他看看,我們在做甚麼。”

“是。”

趙風領命退下。沈烈重新望向東方,那裡,朝陽正緩緩升起,將天際染成一片血紅。

就像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戈壁。

同一時刻,鐵門關。

阿爾達希爾暴怒地將一隻銀盃砸在地上,精美的器皿瞬間變形,葡萄酒灑了一地,如同鮮血。

“廢物!一群廢物!”

他咆哮著,聲音在石砌的大廳裡迴盪。下方的將領們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三個據點!一夜之間被端了!守軍全滅!物資被搶!你們告訴我,是哪路馬匪有這麼大的膽子?有這麼大的本事?”

一名副將戰戰兢兢地開口:“將軍……據逃回來計程車兵說,襲擊者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普通馬匪,倒像是……像是軍隊。”

“軍隊?”阿爾達希爾眼神一厲,“哪裡的軍隊?車犁?于闐?還是疏勒?那些西域小國,有哪個敢動我薩珊的據點?”

“不……不是西域的軍隊。”副將聲音更低了,“他們用的雖然是彎刀,但戰術……很像大夏的風格。尤其是那種三人一組的配合,還有那種弩箭……”

阿爾達希爾沉默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玉龍傑赤的位置。

“沈烈……”他咬牙切齒,“好,很好。你以為偽裝成馬匪,我就認不出來了?”

“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另一名將領問,“要不要報復?襲擊大夏的商隊?”

“不。”阿爾達希爾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陰冷,“那樣就正中他的下懷。沈烈巴不得我們襲擊大夏商隊,這樣他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開戰。”

他頓了頓:“而且……陛下那邊,已經開始懷疑了。”

眾將面面相覷。沙普爾二世懷疑了?為甚麼?

阿爾達希爾沒有解釋。他收到泰西封的密令已經三天了,那封命令他“暫停一切邊境行動”的信,此刻正躺在他的抽屜裡,像一塊燒紅的炭。

沙普爾二世在懷疑甚麼?懷疑他謊報軍情?懷疑他私自用兵?還是……懷疑他和那些“馬匪”有關?

阿爾達希爾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給沈烈任何把柄。

“傳令下去,”他緩緩道,“所有據點,加強戒備。巡邏隊增加一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襲擊任何商隊——無論是大夏的,還是西域的。”

“那……之前的損失就算了?”有將領不甘心。

“算了?”阿爾達希爾冷笑,“怎麼可能算了。沈烈敢動我的據點,就要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

他走到窗邊,望向東方。玉龍傑赤的方向。

“他在逼我出手。”阿爾達希爾低聲自語,“那我就偏不出手。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甚麼時候。”

“將軍,”一名親信上前,“那霍斯勞王子那邊……”

阿爾達希爾眼神一冷:“找到他了嗎?”

“還沒有。”親信搖頭,“大夏把他藏得很深。我們的人混進玉龍傑赤三次,都沒找到他的蹤跡。而且……大夏的防衛很嚴,我們損失了五個人。”

“廢物。”阿爾達希爾罵了一句,但並沒有太動怒。

霍斯勞……那個廢物王子。他寫信回泰西封,說大夏如何如何好,說薩珊如何如何錯。沙普爾二世雖然燒了信,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必須除掉他。但不是現在。

“繼續找。”阿爾達希爾說,“但不要在大夏境內動手。等他離開大夏,或者……等他回薩珊的路上。”

“是。”

親信退下後,阿爾達希爾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沈烈……霍斯勞……沙普爾二世……

這三個人,像三顆棋子,在這盤棋上互相牽制。

而他,阿爾達希爾,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個平衡。

“傳令給‘灰狼’。”他突然開口。

陰影中,一個身影悄然出現。那是他的死士首領,一個沒有名字,只有代號的人。

“在。”

“你親自去一趟西域。”阿爾達希爾說,“不要動大夏的人,也不要動霍斯勞。去找那些……對大夏不滿的人。”

“不滿的人?”

“對。”阿爾達希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西域剛剛歸附大夏,人心未定。總有人懷念過去的日子,總有人不滿大夏的統治。找到他們,資助他們,武裝他們。讓他們去給沈烈找點麻煩。”

“明白。”

“記住,要做得乾淨。”阿爾達希爾補充,“不要留下任何和薩珊有關的痕跡。讓他們以為,是西域內部的叛亂。”

“是。”

灰狼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阿爾達希爾重新看向地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沈烈,你想用霍斯勞來分裂薩珊?

那我就用西域人,來分裂你的西域。

玉龍傑赤,驛館。

霍斯勞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一封信。信是沈烈派人送來的,裡面沒有文字,只有一份抄錄的“戰功簿”,和一枚青銅令牌的拓印。

他盯著那些記錄,手指微微顫抖。

“于闐學堂……學童五人……”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于闐那個叫阿迪力的孩子,手臂上纏著繃帶,怯生生地看著他。

“你的眼睛,跟那些壞人不一樣。”

不一樣嗎?

霍斯勞苦笑。如果薩珊的軍隊,真的在襲擊學堂,殺害孩子……那他和那些“壞人”,又有甚麼本質的區別?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門開了,一個侍女端著茶點走進來。她是沈烈安排來照顧霍斯勞的,一個沉默寡言的西域女孩。

“王子,您的茶。”侍女將茶盞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上的信件。

霍斯勞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動。

“你識字嗎?”他問。

侍女愣了一下,點點頭:“識一些。沈國公在城裡辦了學堂,奴婢去學過。”

“學堂……”霍斯勞喃喃道,“大夏的學堂,教所有人識字嗎?”

“是的。”侍女說,“男孩女孩都教,不收錢。國公說,識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過好日子。”

霍斯勞沉默了。在薩珊,只有貴族和富人的孩子才能上學。平民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根本沒有機會。

“你覺得……大夏好嗎?”他問。

侍女想了想,認真地說:“奴婢不知道別的地方怎麼樣。但在玉龍傑赤,自從國公來了,日子確實好過了。有學堂可以讀書,有醫館可以看病,商路通了,做生意的人多了,大家都能吃飽飯。”

她頓了頓,補充道:“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這裡總是打仗,今天這個部落來搶,明天那個頭人來收稅。我爹就是死在戰亂裡的。”

霍斯勞看著她。這個女孩大概十六七歲,眼神清澈,說話時帶著一種樸素的真誠。

“你恨那些打仗的人嗎?”他問。

“恨。”侍女毫不猶豫,“但我更恨那些挑起戰爭的人。國公說,戰爭是上位者的遊戲,死的卻是平民百姓。所以他要結束戰爭,讓西域和平。”

霍斯勞心中一震。

結束戰爭,讓西域和平……

這聽起來多麼簡單,又多麼艱難。

“你下去吧。”他說。

侍女躬身退下。霍斯勞重新看向那封信,那枚令牌的拓印。

阿爾達希爾……他的堂叔,薩珊最英勇的將軍,卻在做著這樣的事。

襲擊學堂,殺害孩子,劫掠商隊……

這就是薩珊的“榮耀”嗎?

霍斯勞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信紙。

他要寫信。不是給沙普爾二世,而是給薩珊的學者,給薩珊的商人,給薩珊那些還有良知的人。

他要告訴他們,大夏是甚麼樣子。他要告訴他們,薩珊在做甚麼。

也許他們不會相信。也許他們會罵他叛徒。

但他必須寫。

因為如果他不寫,那些死在於闐學堂的孩子,那些死在商路上的商人,那些被擄掠的婦孺……就都白死了。

筆尖落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字。

窗外,玉龍傑赤的街道上,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那是學堂放學了,孩子們在回家的路上嬉戲。

霍斯勞停下筆,望向窗外。

夕陽西下,將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學堂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上面繡著兩個大字——“明理”。

明理……

霍斯勞深吸一口氣,繼續寫信。

他不知道這封信會帶來甚麼後果。也許他會因此被薩珊唾棄,也許他會永遠回不去故鄉。

但他不後悔。

因為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有些話,必須有人說。

七日後,薩珊帝國,泰西封。

沙普爾二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著三封信。

第一封,是阿爾達希爾的軍報,說邊境據點遭到“不明馬匪”襲擊,損失慘重,請求增兵。

第二封,是霍斯勞寫來的,不是給他,而是給薩珊的一位著名學者。信中被抄送到了他這裡。信中詳細描述了大夏的治理,西域的變化,以及……薩珊軍隊偽裝馬匪的暴行。

第三封,是他自己的密探送來的。密探潛入西域,親眼看到了于闐學堂的廢墟,看到了疏勒商隊被劫掠的現場,也看到了……大夏在邊境收買薩珊人的名單。

三封信,三個不同的故事。

阿爾達希爾說,是大夏在挑釁。

霍斯勞說,是薩珊在作惡。

密探說……兩者都有。

沙普爾二世閉上眼睛,手指揉著太陽穴。

他今年五十三歲,統治薩珊已經三十年。這三十年來,他開疆拓土,鎮壓叛亂,讓薩珊成為西方最強大的帝國。

但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疲憊,如此……困惑。

阿爾達希爾是他的堂弟,也是最得力的將軍。他信任阿爾達希爾,就像信任自己的右手。

但霍斯勞……那是他的兒子。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兒子,但他知道,霍斯勞不會說謊。那個孩子太單純,太理想主義,以至於有些愚蠢。

可正是這種愚蠢,讓他說的話,更有可信度。

“陛下,”侍從小心翼翼地問,“阿爾達希爾將軍請求增兵的信……”

“駁回。”沙普爾二世睜開眼睛,“告訴他,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有任何行動。邊境的據點,全部撤回關內。”

“是。”

“還有,”沙普爾二世補充,“派人去玉龍傑赤,接霍斯勞回來。”

侍從一愣:“接三王子回來?可是陛下,三王子在大夏為人質……”

“他不是人質。”沙普爾二世緩緩道,“沈烈沒有限制他的自由。他是自己選擇留在那裡的。”

他頓了頓:“去接他回來。告訴他……我想聽聽他親眼看到的東西。”

侍從領命而去。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