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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390章 弩機

2025-12-16 作者:我愛吃瓜子

波斯使團離開玉龍傑赤的第三天,一封來自“山貓”的密報,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沈烈案頭。這一次,情報的詳細程度遠超以往。

“黑石谷的監視有了突破性發現。”穆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但更多的是凝重,“‘山貓’的人冒險抵近偵察,確認那處營地並非臨時據點。

而是一個經營了至少半年以上的秘密基地。他們繪製了簡易佈局圖。”

沈烈展開羊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出山谷地形和營地分佈。

營地依山而建,隱蔽性極佳,分為生活區、訓練場、倉庫和馬廄幾個部分。

從規模看,常駐人員應在百人左右。

“更重要的是,”穆薩繼續道,“他們觀察到兩次人員進出。

一次是一支約三十人的小隊返回,攜帶的裝備中,除了常見的彎刀弓箭,還有三具拆卸狀態的輕型弩機。

這種制式,與我們在納克索凡襲擊現場發現的弩箭痕跡吻合。

另一次,是五輛滿載的馬車離開,車轍極深,覆蓋嚴密,去向不明,但方向大致是往西南,即波斯腹地。”

沈烈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羊皮紙上的“弩機”標記。

弩,尤其是制式弩機,並非草原部落或尋常馬匪所能擁有。這進一步印證了襲擊者的正規軍背景,或者至少,有正規軍的支援。

“還有人員特徵。”穆薩補充道。

“‘山貓’的人用遠鏡觀察,發現營地中人員的日常操練頗有章法,佇列、格殺技擊,都帶有明顯的行伍氣息。

而且,他們注意到,營地中偶爾會出現一兩個衣著與其他人明顯不同的人,像是頭領或聯絡者,這些人……有時會穿著類似羅馬式樣的長袍。”

羅馬長袍?

沈烈眼神一凝。

箭鏃是羅馬舊制,操練有行伍氣息,頭領穿羅馬長袍……

線索似乎越來越指向羅馬方向。但這一切,是否太過明顯?像是有人故意將線索引向羅馬。

“另外,”穆薩的聲音壓得更低,“‘山貓’在監視過程中,意外攔截了一名從營地偷偷溜出的信使。

信使很警覺,被發現後立即吞服了毒藥自盡。

但在他身上,搜出了這個。”穆薩遞上一枚小小的金屬令牌,非金非鐵,呈暗銅色,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像是一團扭曲的火焰,又像某種變體的文字。

沈烈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認識嗎?”

穆薩搖頭:“從未見過。已讓玉龍傑赤城內幾位見多識廣的老商人和學者辨認過,無人識得。

但其中一位來自埃及的學者說,這個符號的風格,有些類似古代波斯拜火教某些隱秘教派的印記,但又似是而非。”

拜火教?

波斯國教?

沈烈摩挲著令牌。

沙普爾二世以祆教光明之主自居,嚴厲打擊異端。

一個使用疑似祆教隱秘符號的武裝團伙,潛伏在波斯邊境,襲擊了親波斯的納克索凡,卻使用羅馬舊裝備,還與羅馬長袍有關?

迷霧似乎更濃了,但某些輪廓,又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信使身上還有別的東西嗎?”沈烈問。

“只有一些乾糧和清水,以及這個。”穆薩又拿出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紙,上面用某種暗語寫了幾行字,字跡潦草。

“我們的人看不懂,但抄錄了下來。已派人加緊破譯。”

沈烈將令牌和抄錄的密語放在一起,沉思良久。

這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迷局,每一環都指向一個方向,卻又留下破綻,彷彿在引導觀者去懷疑,又似乎在嘲笑觀者的懷疑。

“告訴‘山貓’,暫停一切主動偵察和攔截行動,轉入靜默潛伏,只做遠距離觀察記錄。這個營地,水很深,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沈烈下令。

“另外,將這令牌的圖樣和密語抄本,透過另一條絕密渠道,送給我們在泰西封的‘影子’,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查明這個符號的來歷,以及最近波斯內部,特別是宗教和軍方,有無異常動向或清洗。”

“是。”穆薩領命,猶豫了一下,“國公,您覺得……這背後,到底是波斯,還是羅馬?或者……另有其人?”

沈烈望向窗外,玉龍傑赤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

“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有人希望我們認為是羅馬,有人希望我們懷疑波斯內部,甚至有人希望我們兩者都信,從而陷入猜忌和猶豫。”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但無論幕後是誰,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攪亂西域,挑起大夏與波斯,乃至與羅馬的衝突。我們越是急於找出真兇,就越可能落入圈套。”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片廣袤的、標著“呼羅珊”的區域。

“呼羅珊的‘馬茲達克’異端,鬧得正是時候。沙普爾急於撲滅後院之火,暫時無力西顧。而朱利安,正在整頓東部邊境,清理內部。

這給了那隱藏的第三方時間……和空間。”

“您是說,有人在利用波斯和羅馬的內部問題,同時牽制兩者,為自己創造機會?”穆薩若有所思。

“不錯。”沈烈點頭,“納克索凡襲擊,無論成功與否,都會在波斯和大夏之間埋下猜疑的種子。

呼羅珊的動亂,牽扯波斯精力。亞美尼亞的疑雲,讓朱利安疑神疑鬼。而如果大夏與波斯因此產生摩擦,甚至衝突,那麼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

穆薩想了想:“羅馬?朱利安可以坐收漁利。”

“表面上看是。”沈烈搖頭,“但朱利安目前內外交困,他更需要東線穩定,而非開闢新戰場。

而且,如果真是他所為,手段未免太過拙劣,留下太多指向羅馬的痕跡。這不是一個能隱忍多年、在夾縫中生存並積蓄力量的人會做的事。”

“那……會是波斯內部反對沙普爾的勢力?

比如那些被鎮壓的異端,或者不滿他集權的地方貴族?他們襲擊納克索凡,嫁禍給羅馬或我們,挑起戰爭,好亂中取利?”

“有可能。”沈烈沒有否認,“但同樣,痕跡太明顯。

而且,他們如何能調動疑似羅馬舊裝備?如何能精準掌握納克索凡的防禦漏洞和商隊情報?這需要高度專業的情報支援和跨境協調能力。”

穆薩感到一陣寒意:“那……難道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第四方?”

沈烈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亞美尼亞,到黑石谷,再到呼羅珊,最後落在一個廣闊而模糊的區域,裡海以北。

伏爾加河下游,那片被稱為“南俄草原”的廣袤之地。那裡,是無數遊牧民族遷徙、混戰、崛起的搖籃。匈奴人西遷的浪潮雖已過去百餘年,但草原從未真正平靜。

“草原的風,從未停息。”沈烈低聲道,“匈奴王庭雖已遠遁,但草原上從不缺少野心家。

西遷的部族,被擊潰的殘部,新興的聯盟……他們像狼一樣,在兩大帝國的邊緣遊蕩,尋找著任何可以撕咬的傷口。”

他想起在雲州時,與草原各部打交道的經歷。那些部落首領,或許文明程度不如波斯、羅馬,但狡詐、堅韌,對財富和土地有著永不滿足的渴望。

他們善於利用大國之間的矛盾,時而臣服,時而背叛,在夾縫中生存壯大。

有沒有可能,是某個草原勢力,或者幾個勢力的聯盟,在暗中策劃這一切?

他們既有動機,也有能力,甚至可能透過劫掠或貿易,獲得了一些羅馬或波斯的裝備。

他們襲擊納克索凡,既打擊了波斯,也可能意在劫掠商路財富,同時將禍水引向大夏或羅馬。

在呼羅珊煽動異端,可以削弱波斯。在亞美尼亞製造事端,可以離間羅馬與波斯,甚至羅馬與大夏。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並非沒有可能。

草原勢力歷來是東西方帝國的心腹大患。只是,以往他們多以直接的劫掠和入侵為主,如此精巧的、帶有戰略意圖的嫁禍和挑撥,需要更高層面的組織和情報能力。

“查。”沈烈最終說道,“三個方向都要查。波斯內部,羅馬方面,還有……草原。讓‘影子’在泰西封,不僅要查宗教和軍方,也要留意與草原部落往來密切的貴族和商人。

讓卡萊的聯絡點,設法接觸羅馬東部行省與草原有貿易往來的勢力,打聽訊息。另外,讓我們在北邊的人,也動起來,關注南俄草原、高加索地區各部族的動向。

尤其是近年來是否有異常整合、裝備更新或與外界接觸增多的跡象。”

“是!”穆薩肅然應道。棋局越來越複雜,對手可能不止一個。

“還有,”沈烈叫住他,“以我的名義,給朱利安再寫一封信。這次,不提具體線索,只表達對邊境不明勢力活動的‘共同擔憂’。

提議雙方在情報層面建立‘有限度的、非正式的溝通渠道’,共享關於邊境匪患、異動武裝的情報,但不涉及各自軍事部署。措辭要模糊,但誠意要足。”

這是進一步的試探,也是為可能的最壞情況——與羅馬發生摩擦時,保留一個溝通和澄清的視窗。同時,這也是一種姿態,向朱利安表明,大夏更關注的是邊境安全本身,而非特定指控誰。

穆薩領會了沈烈的意圖,點頭退下。

沈烈獨自留在書房,燭火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的地圖上,彷彿一個巨大的、沉思的剪影,籠罩著那片廣袤而紛爭不斷的土地。

他想起離開雲州前,與石開、牛金等人的告別。那時,他們剛剛平定北疆,意氣風發,以為最大的威脅來自草原。

如今看來,草原之外的世界,更加波譎雲詭。這裡的戰爭,不止是刀劍與鐵騎的碰撞,更是陰謀、謊言、諜影與人心之間的無聲廝殺。

但他並不畏懼。相反,一種久違的、屬於獵手般的興奮,在他血液中隱隱流動。

隱藏的敵人再狡猾,總會留下痕跡。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更有耐心,看得更遠,想得更深。

玉龍傑赤的夜,深沉而寧靜。但沈烈知道,在這寧靜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湧動。

東方的玉龍傑赤,西方的泰西封和安條克,北方的草原,南方的呼羅珊……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無數隻手在陰影中佈局。

而他,已然執棋在手。

幾乎在同一時刻,安條克總督府內,朱利安也收到了新的情報。來自亞美尼亞山區的“山貓”情報,與沈烈所獲大致相同,但增加了更多細節。

那支神秘武裝似乎與當地某些基督教修道院有若即若離的聯絡,有山民曾看到疑似神職人員模樣的人出入他們的臨時營地。

此外,羅馬東部行省最近確實有幾支小型僱傭兵隊伍“失蹤”,番號雜亂,來源不明,軍方記錄語焉不詳。

而來自米蘭的密報則顯示,皇帝君士坦提烏斯最近頻繁召見幾位掌管帝國財政和東方事務的元老,內容不詳。

但會後,這幾位元老的神色都相當凝重。同時,宮廷內關於“東方邊境不穩,需要加強駐軍”的議論悄然增多。

朱利安將兩份情報並排放在一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基督教修道院?

失蹤的僱傭兵?米蘭的財政會議和邊境增兵論調?

這一切,似乎都能串聯起來。

米蘭方面可能透過某些渠道僱傭或操控了這些亡命之徒,在亞美尼亞製造事端,一方面給波斯找麻煩,另一方面也是給自己這個“不聽話”的東方愷撒製造壓力,甚至為將來可能的指控埋下伏筆。

朱利安管轄的東部邊境如此混亂,竟然有武裝匪徒襲擊波斯據點,引發外交危機,可見其無能或別有用心。

好一招一石二鳥!不,可能是一石三鳥——同時削弱波斯、打擊自己、並試探那個東方的大夏。

但……這一切,是否又太過順理成章?

像有人刻意將線索擺在自己面前?

朱利安揉了揉眉心。

他相信沈烈情報的真實性,但不確定沈烈是否也看出了這其中的蹊蹺,或者,沈烈本身也是這棋局中的一環?

那位東方統帥,絕非易與之輩。

他提起筆,給沈烈回信。

在信中,他“欣然同意”建立非正式情報溝通渠道的建議,並“分享”了關於羅馬東部僱傭兵失蹤以及米蘭近期動向的“傳聞”,措辭同樣謹慎。

同時,他隱晦地提出,或許可以就“共同維護亞美尼亞地區穩定”進行一些“非官方層面的、預防性的磋商”。

這既是對沈烈提議的回應,也是一次反試探。他想知道,沈烈對“第三方”的懷疑有多深,以及大夏在西域究竟意欲何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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