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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旗幟

2025-12-14 作者:我愛吃瓜子

他抬起頭,看向侍立一旁的朮赤王和剛剛從外交事務中抽身趕回的穆薩。“亞美尼亞的釘子拔了,是好事。

但接下來,該如何利用這顆拔掉的釘子,讓它反過來扎傷下棋的人,才是關鍵。”

朮赤王撫須沉吟道:“國公,阿薩息斯桀驁,恐難馴服。

依臣之見,不如將其與羅馬俘虜一併明正典刑,傳首西域諸國,以儆效尤,彰顯我大夏天威!”

穆薩卻緩緩搖頭,他常年與各方勢力打交道,思慮更為縝密:“陛下,殺之固然簡單痛快,但首級只能讓人恐懼一時,卻無法真正瓦解羅馬的圖謀。

這些俘虜,尤其是羅馬人,是活的證據,也是瞭解敵情的視窗,更是……可以運作的棋子。”

沈烈讚許地看了穆薩一眼:“穆薩先生所言,深得我心。殺之,不過洩憤。

用之,方可謀利。”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再次投向羅馬的方向。

“羅馬派顧問深入亞美尼亞,支援一個部落首領,這本身傳遞了幾個訊號:其一,他們極度重視東方戰線,急於建立前沿屏障和代理人。

其二,他們對自身軍力直接東進尚有顧慮,或受制於內部其他問題。

其三,他們試圖用最小的代價,給我們製造最大的麻煩。”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計就計。阿薩息斯不是指望羅馬嗎?我們就讓他親眼看看,他寄予厚望的羅馬,在絕對的實力和利益權衡面前,會作何選擇。至於那幾個羅馬顧問……”

沈烈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他們是軍官,不是死士。軍官就有上級,有家族,有前途,有對生命的眷戀。把他們完好無損地送回去,比殺掉他們,有價值得多。”

“送回去?”朮赤王吃了一驚,“這豈不是放虎歸山?”

“是放虎歸山,還是借虎傳訊?”沈烈淡淡道,“我們要讓羅馬軍團的高層,尤其是那位東部前線指揮官,清楚地接收到幾個資訊,大夏有能力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粉碎任何形式的挑釁,包括他們暗中支援的。

第二,大夏並非嗜殺好戰之邦,我們遵循規則,甚至……可以釋放善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沈烈的目光掃過兩人,“讓他們自己去猜,大夏釋放這些俘虜,背後究竟有何深意?是示弱?是離間?還是為更猛烈的進攻做準備?”

他看向穆薩:“穆薩先生,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挑選精明幹練、通曉羅馬語和希臘語的人手,以禮待俘,尤其是那幾名羅馬顧問。

給他們治傷,提供潔淨的食物和飲水。然後,選一個合適的時機,透過中間商隊或可靠的渠道,‘意外’地讓他們逃脫,或者,直接找一位與羅馬軍方有聯絡的商人,‘護送’他們返回敘利亞的羅馬軍營。”

穆薩心領神會,躬身道:“屬下明白。定會安排得看似偶然,實則讓羅馬人確信是我們有意釋放。

同時,會讓他們‘無意中’聽到一些訊息,比如我軍主力仍在玉龍傑赤休整,國公您對西邊廣袤土地興趣不大,只求商路暢通之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很好。”

沈烈點頭,“至於阿薩息斯……先關著。讓他嚐嚐絕望的滋味。

或許日後,當他知道自己被羅馬當作可棄的棋子時,會願意用他部落世代相傳的、關於黑海以西通道的秘密,來換一條生路。”

戰略方定,具體執行便迅速展開。

在玉龍傑赤一處條件尚可的別館內,被俘的幾名羅馬顧問受到了與其身份相符的、近乎詭異的“禮遇”。

傷口被仔細包紮,每日有乾淨的飲食,甚至允許在庭院有限活動,只是嚴禁與外界接觸。

看守計程車兵面無表情,紀律嚴明,但並無虐待之舉。這種待遇,反而讓這些習慣了戰爭殘酷的羅馬軍官更加忐忑不安。

他們私下猜測著東方統帥的意圖,是準備用他們交換贖金?還是有甚麼更可怕的計劃?

與此同時,對阿薩息斯的審訊則在另一種氛圍下進行。

不同於對羅馬人的“懷柔”,對這位頑固的部落首領,沈烈採取了更直接的方式。他沒有親自審訊,而是讓朮赤王出面。

審訊不在陰森的地牢,而是在太陽宮一側的偏殿,燈火通明,反而更添壓迫感。

阿薩息斯被帶上來時,依舊昂著頭,臉上帶著山地民族特有的倔強和傲慢,儘管衣衫破損,身上帶著傷。

“野蠻的東方人!要殺就殺!偉大的羅馬會為我復仇的!”他用生硬的希臘語吼道。

朮赤王端坐其上,神色平靜,用熟練的亞美尼亞語回應,省去了通譯的環節:“復仇?阿薩息斯,你以為羅馬真的在乎一個卡帕多西亞部落首領的死活嗎?

他們給你的承諾,兌現了多少?武器?糧餉?還是在你堡壘被攻破時,及時派來的援軍?”

阿薩什斯臉色微變,但依舊強硬:“羅馬的鷹旗已經插上我的堡壘!這就是承諾!你們這些東方入侵者,遲早會被羅馬軍團碾碎!”

“鷹旗?”朮赤王冷笑一聲,對身旁侍衛示意。

侍衛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正是那面從“鷹巢”繳獲的、有些破損的羅馬鷹旗。“你說的是這個?它現在在這裡,作為戰利品。

而承諾支援你的羅馬顧問,此刻正在玉龍傑赤的館舍中,享受著我們的款待。他們比你更清楚,甚麼時候該妥協,甚麼時候該保命。”

阿薩息斯瞳孔收縮,死死盯著那面鷹旗,呼吸變得急促。羅馬顧問被俘且被優待的訊息,顯然擊中了他內心的某處脆弱。他賴以頑抗的精神支柱,開始出現裂痕。

“你……你們把他們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朮赤王語氣淡漠,“很快,他們或許就能平安返回敘利亞了。

畢竟,他們是羅馬的軍官,有價值。而你,阿薩息斯,一個戰敗的部落首領,你的價值又在哪裡?是你的頑固?還是你那些即將被其他部落瓜分的山地獵場?”

接下來的幾天,審訊並未用刑,而是持續的心理攻勢。

朮赤王或穆薩輪番上陣,時而分析羅馬帝國的戰略重心根本不在亞美尼亞,時而指出周邊部落在其敗亡後如何趁機侵吞其領地,時而又暗示若肯合作,或可保全部落血脈甚至獲得一定自治。

阿薩息斯在絕望和掙扎中煎熬。

他試圖保持尊嚴,但外部希望的破滅和內部信心的崩塌,如同慢性毒藥,逐漸侵蝕著他的意志。

就在這僵持階段,沈烈做出一個決定。他下令將阿薩息斯轉移到一處可以遠遠望見玉龍傑赤繁華街市和連綿軍營的較高囚室。

讓他親眼目睹這座城市的活力、軍隊的嚴整、以及商隊往來不絕的盛況。

讓他直觀地感受到,他所對抗的,是一個何等強大、有序且充滿生機的帝國實體。這種無聲的展示,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一日黃昏,沈烈在處理完政務後,信步來到這處囚室外的廊下,並未進去,只是隔著柵欄,望著遠處如血殘陽映照下的城市輪廓。

阿薩息斯蜷縮在囚室角落,聽到動靜,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對上了沈烈平靜無波的目光。

沒有言語,沒有威脅。沈烈只是站在那裡,如同山嶽,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直抵人心最深的恐懼和渴望。

他停留了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轉身離去。

就在沈烈離開後不久,囚室內傳來了阿薩息斯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崩潰。

次日清晨,看守報告,阿薩息斯要求面見大夏國公,稱有要事相告。

沈烈並未立刻見他,而是讓穆薩先去。

當穆薩再次走進囚室時,發現阿薩息斯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神中的桀驁不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認命般的平靜。

“告訴我,”阿薩息斯的聲音沙啞,“如果我說出我知道的一切……我的部落,我的族人……會怎樣?”

穆薩看著他,緩緩說道:“國公仁慈,對於真心歸附者,從不吝嗇給予生路。

你的部落可以保留部分獵場,你的族人可以成為大夏的屬民,受律法保護。但前提是,忠誠,以及……有價值的資訊。”

阿薩息斯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顆頑固的頭顱,終於低了下來。

“羅馬人……他們想要的,不止是亞美尼亞……”他開始了艱難的敘述,聲音低沉,卻揭開了更大陰謀的一角。

而在另一邊,關於那幾名羅馬顧問的“釋放”計劃,也在穆薩的精心策劃下,悄然啟動。

一場無聲的資訊戰、心理戰,正沿著絲綢之路,逆向流向西方。

沈烈站在太陽宮的高處,眺望著無垠的西方天際,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棋盤上的棋子已然落下,接下來,要看對手如何應對了。

玉龍傑赤釋放的“善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其漣漪正緩慢而確定地擴散向西方。

被精心“安排”逃脫、最終由一隊往返於兩河流域的亞美尼亞商旅“順路護送”回敘利亞安條克的幾名羅馬顧問,他們的回歸,在羅馬東部前線指揮部引起了遠超沈烈預料的震動與猜疑。

安條克,羅馬帝國東方的心臟,賽琉古王朝昔日的榮光早已被羅馬的條石大道和宏偉浴場所覆蓋,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東方香料與權力交織的獨特氣息。

東部凱撒兼東方戰區最高指揮官,弗拉維烏斯·克勞狄烏斯·尤利安努斯——即後世所稱的“背教者”朱利安,此時正駐蹕於此。

這位年輕的愷撒以其淵博的希臘哲學修養、簡樸的生活作風以及對傳統多神教的虔誠而聞名,與其堂兄、皇帝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關係,在表面的服從下,暗流洶湧。

當形容憔悴但衣著整潔、身上甚至帶著東方傷藥的顧問們被帶到朱利安面前,詳細陳述了他們被俘、受審、被拘押以及最終“僥倖”逃脫的經過後,指揮部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朱利安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最信任的幾位將軍和幕僚。他身材修長,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而充滿思辨的光芒,此刻正用手指輕輕敲打著鋪在桌上的敘利亞地圖。

“東方人……沒有折磨你們?反而給予了治療和基本的尊重?”朱利安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為首的名叫馬庫斯的資深百夫長顧問躬身回答:“是的,愷撒。他們似乎……急於瞭解我們,多於懲罰我們。

問了許多關於軍團編制、邊境防務、乃至……皇帝陛下與您的關係的問題。”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他們問話的方式很巧妙,有些問題看似閒聊,但事後回想,都直指關鍵。

負責審問的是一位叫穆薩的文官,態度客氣但滴水不漏。而他們的統帥,那位叫沈烈的國公,我們只遠遠見過一次,他甚麼也沒問,但那氣勢……令人印象深刻。”

“他們還說了甚麼?關於他們的意圖?”一位滿臉絡腮鬍的將軍急切地問。

“他們反覆強調,大夏西來,只為商路暢通,無意侵佔羅馬領土。那個穆薩甚至暗示,如果羅馬願意劃定明確的邊界並保證貿易安全,兩國完全可以和平共處。”

另一名顧問介面道,“但與此同時,他們的軍隊又表現出極強的戰鬥力。攻克‘鷹巢’的行動乾淨利落,我們的防禦建議在那種速度和力量面前……收效甚微。”

“矛盾。”

朱利安緩緩吐出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略帶譏誚的笑意,“既展示肌肉,又釋放鴿哨。古老的東方智慧嗎?還是……緩兵之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來自希臘的雕像。“君士坦提烏斯堂兄在米蘭,念念不忘的是徹底解決波斯人,重塑圖拉真皇帝的榮光。

他將最精銳的軍團和多得驚人的黃金投入美索不達米亞,卻讓我們在這裡,用有限的力量,面對一個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強大對手。”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不滿。

“愷撒,您的意思是……”幕僚小心翼翼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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