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吉日良辰。安西城南郊,昔日會盟的高壇之下,五萬聯軍肅立如林。赤底金龍旗、各色西域邦國旗幟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刀槍映日,甲冑生輝。
沈烈登壇祭天,宣讀討伐薩珊檄文,聲震四野。
隨後,他親手將象徵統帥權力的斧鉞授予先鋒王小虎,大軍正式誓師出征。
煙塵滾滾,蹄聲如雷,這支融合了東西方戰士的龐大軍隊,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緩緩啟動,向著西方未知的疆域,踏上了征程。
王小虎率領的五千先鋒軍,以兩千驍騎營為核心,配以三千疏勒、車犁精銳輕騎,如同巨龍的尖吻,率先沒入茫茫戈壁。
他們的任務最重,也最危險,掃清前方兩百里內所有薩珊哨卡、斥候,勘探安全行軍路線和水源地,併為中軍主力標記出合適的營盤位置。
西域的早秋,白日酷熱,夜晚嚴寒。
先鋒軍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
王小虎將麾下分為數股,交替前出,如同梳子般梳理著前進的道路。
他們遭遇了小股的薩珊遊騎,這些薩珊騎兵裝備精良,騎術高超,顯然也是精銳的偵察部隊,短暫而激烈的交鋒在戈壁灘上不時爆發。
驍騎營的百鍊訣在此時展現了壓倒性的優勢。
薩珊騎兵的彎刀砍在凝聚了淡金色氣血的驍騎營鎧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淺痕,而驍騎營的馬槊突刺,卻能輕易洞穿對方的鎖子甲。
幾個照面下來,薩珊遊騎損失慘重,殘部倉皇西逃,將東方聯軍精銳來襲的訊息帶回了木鹿城。
王小虎謹記沈烈的指令,並不深追,而是穩紮穩打,清除沿途數個小型哨所和烽燧,俘虜了一些來不及撤退的薩珊輔兵。
從俘虜口中,他們得知薩珊新帥阿達希爾已抵達木鹿,正在加緊加固城防,並從周邊徵調部隊,兵力估計已增至三萬餘人,且擁有相當數量的重甲步兵和騎兵。
訊息透過快馬接力,迅速傳回中軍。沈烈得報,面色沉靜,只是下令中軍加快步伐,並讓石開的側翼迂迴部隊開始按計劃行動。
十日後,沈烈親率的中軍主力,攜帶著龐大的輜重隊,歷經風沙跋涉,終於抵達木鹿城東側三十里外,一片依傍綠洲的廣闊地域。
大軍擇險要處下寨,壕溝、柵欄、哨塔一應俱全,營盤連綿十數里,氣勢恢宏。
登上營中臨時搭建的望樓,沈烈與諸將遠眺木鹿城。
這座薩珊帝國東部的明珠,果然名不虛傳。
城牆高大厚實,明顯經過近期加固,牆體以燒製的大磚壘砌,外覆夯土,稜角分明。
城頭上旌旗招展,守軍盔甲在陽光下閃爍,戒備森嚴。
城周有寬闊的護城河,引附近河水灌注。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西側還建有一座規模不小的衛城,與主城呈犄角之勢,駐有重兵,顯然是阿達希爾設定的防禦前哨。
“城堅池深,守備完善,這阿達希爾,確非庸才。”沈烈淡淡道。
朮赤王在一旁,面露憂色:“此城易守難攻,若強攻,恐傷亡巨大。”
此時,趙風前來稟報最新斥候情報:“沈大哥,石大哥已率部沿預定路線秘密迂迴,目前位置在此處,”他指向地圖上木鹿城西北方向的一處山谷,“暫未暴露。另,木鹿城守軍似乎士氣高昂,阿達希爾近日頻頻巡視城防,並派兵出城挑釁,氣焰囂張。”
正說話間,營外傳來喧譁。
一小隊薩珊騎兵竟敢逼近聯軍大營射箭挑釁,箭上綁著書信。
士兵將書信呈上,乃是阿達希爾用波斯文和粗糙的漢文雙語寫就的戰書,言辭極盡傲慢,稱東方軍隊不遠千里來送死,邀沈烈明日城下決戰。
王小虎大怒:“大哥!讓俺帶人出去,滅了這群狂徒!”
沈烈擺手制止,看著戰書,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想激我野戰,正說明他對守城並無十足把握,或是對其騎兵野戰能力極度自信。也好,便先挫其銳氣!”
他轉頭下令:“傳令!明日巳時,列陣城東曠野!令王小虎先鋒軍為前陣,中軍步兵大陣居後,弓弩手前置。另外密令石開,若明日我軍與敵主力接戰,伺機而動,襲擾其側後或糧道!”
次日,天色剛亮,聯軍大營便號角連天,各部依令出營列陣。
過程井然有序,顯示出半月磨合的成效。王小虎的先鋒騎兵在陣前展開,清一色的龍血馬、龍鱗鎧,雖只有五千,卻殺氣沖天。
其後,是中軍兩萬步兵組成的巨大方陣,盾牌如牆,槍矛如林,弓弩手隱於陣中。
兩翼則由西域各國騎兵掩護。
沈烈坐鎮中軍帥旗之下,趙風、朮赤等環繞左右。
對面,木鹿城門洞開,阿達希爾果然親率大軍出城迎戰。薩珊軍隊的陣列與聯軍迥異。其核心是重灌步兵“鐵甲聖騎兵”,人馬皆披重甲,手持長矛或釘頭錘,如同移動的鐵塔,位於中軍前列。
其後是數量眾多的輕裝步兵弓箭手;兩翼則是其賴以成名的輕騎兵,裝備複合弓和彎刀,機動性極強。
阿達希爾本人立於一座高車上,身著華麗的金甲,意氣風發。
他見聯軍陣型嚴整,尤其是前排那支裝備奇特的騎兵,心中微凜,但依舊對自己的“鐵甲聖騎兵”充滿信心,認為其足以撕裂任何東方軍隊的陣線。
戰鼓擂響,戰鬥開始。
薩珊軍率先發動攻擊。兩翼輕騎兵如同潮水般湧出,高速賓士中向聯軍陣線潑灑出密集的箭雨。
這是典型的波斯戰術,企圖透過騎射擾亂敵軍陣型。
然而,聯軍早有準備。
中軍陣內令旗揮動,前排巨盾層層疊起,形成盾牆。
弓弩手在盾隙間冷靜還擊,大夏的強弩射程和穿透力遠超薩珊弓,頓時將衝得過近的薩珊輕騎射得人仰馬翻。
同時,聯軍兩翼的西域騎兵也出擊,與薩珊輕騎絞殺在一起,騎弓對射,彎刀交錯,戰況激烈。
阿達希爾見騎射未能奏效,決定動用王牌。
他令旗前指,中軍前排的“鐵甲聖騎兵”開始緩緩加速,如同鋼鐵洪流,向著聯軍中軍步兵方陣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馬蹄踏地,聲如悶雷,大地為之震顫。這是薩珊軍隊最引以為傲的戰術,依靠重騎兵的衝擊力一舉摧垮敵陣。
朮赤等西域將領面色發白,他們深知這種重騎兵的可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烈冷靜下令:“弩陣,集中射擊馬匹!長槍陣,準備!”
令旗揮動,聯軍陣型突變。
前排盾牌手猛地蹲下,露出身後數排早已蓄勢待發的強弩手!
千弩齊發!特製的破甲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如同飛蝗般射向狂奔而來的鐵甲聖騎兵!
“噗嗤!噗嗤!”
儘管薩珊戰馬也披有重甲,但面對大夏精銳弩手在近距離的集中攢射,馬甲仍被大量洞穿!戰馬慘嘶著紛紛倒地,將背上的騎士重重摔下。
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緊接著,聯軍長槍兵如林般的長槍從前排盾牌縫隙中猛地刺出!
那些僥倖衝近的鐵甲聖騎兵,瞬間撞上了槍林!
長槍折斷聲、甲冑撕裂聲、人馬慘嚎聲響成一片!
聯軍步兵依靠嚴密的陣型和針對性戰術,硬生生頂住了薩珊重騎兵的致命衝鋒!
幾乎同時,王小虎看準時機,怒吼一聲:“驍騎營!隨我破敵!”他一馬當先,率領兩千驍騎營精銳,如同猛虎出閘,從側翼狠狠撞入了因衝鋒受挫而陷入混亂的薩珊鐵甲聖騎兵陣中!
這一次,百鍊訣的威力展現得淋漓盡致!驍騎營騎士們氣血奔湧,刀槍之上泛起肉眼可見的金芒!
他們手中的馬槊、斬馬刀,變得無堅不摧!薩珊騎士厚重的鎧甲,在灌注了金色氣血的利刃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劈開、刺穿!
而薩珊騎兵的反擊,卻難以突破龍鱗鎧和氣血的防禦!
王小虎更是勇不可擋,他揮舞著一柄加長的陌刀,刀光過處,人馬俱碎!生生在敵陣中殺開一條血路!
薩珊軍從未見過如此兇悍、裝備如此精良、戰術如此詭異的騎兵,鐵甲聖騎兵的陣型瞬間被撕得粉碎,士氣崩潰,殘部向後潰逃。
阿達希爾在高車上看得目瞪口呆,他引以為傲的王牌,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擊潰!
他急忙下令中軍步兵上前穩住陣腳,並調動衛城守軍出城支援。
然而,就在薩珊軍陣腳已亂,注意力全部被正面戰場吸引之時,木鹿城西北方向,突然煙塵大起!
石開率領的一萬五千精銳騎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薩珊軍的側後!
他們並未直接衝擊主陣,而是以雷霆之勢,撲向了木鹿城與衛城之間相對薄弱的連線部,以及正在從衛城出來的援軍!
這一擊,徹底打亂了阿達希爾的部署。側後受襲,援軍被截,正面潰敗,薩珊軍陷入三面受敵的困境,軍心大亂。
阿達希爾見大勢已去,面色慘白,在親兵護衛下,倉皇退回木鹿城,緊閉城門。
城外的薩珊軍隊失去指揮,被聯軍分割包圍,殲滅大半,只有少數僥倖逃回城內。
夕陽西下,戰場漸漸沉寂。木鹿城下,屍橫遍野,旌旗倒地,尤其是那些身披重甲的薩珊鐵甲聖騎兵的屍體,格外觸目驚心。
聯軍正在有序地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救治傷員。
沈烈在眾將簇擁下,巡視戰場。首戰告捷,且是以一場漂亮的野戰擊潰了薩珊主力,聯軍士氣大振。
朮赤等西域首領看向沈烈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信服。
然而,沈烈臉上並無太多喜色。他望著眼前這座依舊雄峻的木鹿城,城牆上的守軍顯然增加了不少,防守更加嚴密。
“傳令下去,厚葬陣亡將士,犒賞三軍。”沈烈下令,隨即語氣轉沉,“木鹿城防堅固,阿達希爾已成驚弓之鳥,必拼死守城。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各部休整兩日,打造攻城器械,準備攻城!”
......
兩日的休整期,聯軍大營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忙碌而有序。
工匠營地處,叮噹之聲不絕於耳,粗大的木材被砍削成型,牛皮和繩索被精心鞣製捆綁。
一座座高達數丈、甚至超過木鹿城牆的攻城塔逐漸顯現出猙獰的輪廓。
體型龐大的拋石機的骨架被豎起,配重箱懸於半空,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還有數量眾多的雲梯、撞木車、壕橋等,堆積如山。
空氣中瀰漫著新木的清香、皮革的腥羶,以及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
沈烈每日巡視各營,檢查器械進度,犒勞工匠與軍士。
他深知攻城戰是消耗戰,是意志的比拼,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同時,他派出的斥候嚴密監視著木鹿城及其衛城的一舉一動。
阿達希爾顯然也並未坐以待斃,城頭上守軍調動頻繁,防禦工事在不斷加固,滾木礌石、熱油金汁等守城物資被大量運上城頭。
那支曾經耀武揚威的薩珊騎兵,如今龜縮城內,再無動靜。
第三日,黎明。
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聯軍大營便響起了低沉而雄渾的牛角號聲。
各部軍士迅速用餐、披甲、集結。辰時正,營門大開,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出,在木鹿城東門外遼闊的戈壁灘上,再次列成森嚴的陣勢。
與上次野戰不同,此次陣型以前排的攻城器械為核心。
數十架高大的攻城塔由大批士兵和牛馬緩緩推動,如同移動的山巒,向著城牆逼近。
塔身覆有生牛皮,開有射孔,內建精銳弓弩手。
塔下,則是舉著巨盾的步兵方陣,掩護著推動雲梯、撞木車的隊伍。
兩翼騎兵遊弋警戒,防備敵軍可能的出城突襲。
中軍後方,十餘架龐大的拋石機已經架設完畢,絞盤嘎吱作響,配重懸而未發。
沈烈依舊立於帥旗之下,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城牆。
他今日未著華麗鎧甲,只是一身普通的玄色戰袍,但那股統帥千軍萬馬的威嚴,卻比任何鎧甲都更令人心折。
朮赤、趙風等將領肅立兩側,神情凝重。
城牆上,阿達希爾的身影也出現在敵樓前。他換上了一身更為實用的鎖子甲,面色陰沉,再無前日的狂傲。
他緊握著劍柄,死死盯著城外那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聯軍。
“攻城!”沈烈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輕輕一揮手。
中軍令旗揮動!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