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封皇宮的震怒,如同醞釀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出熾熱的岩漿。
阿爾達希爾四世,這位統治著從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直至印度河流域的“萬王之王”,無法容忍東方那個名為“大夏”的帝國在他視為後花園的西域如此肆無忌憚。
張騫使團的“潛逃”和魔鬼巖商隊的覆滅,被他視為最直接的羞辱和挑釁。
光明之殿內,阿爾達希爾頭戴鷹翼金冠,身披紫金戰袍,手中的權杖重重頓地,聲音如同雷霆,滾過肅立兩旁的文武百官:
“東方來的狂妄之徒!殺害朕的子民,藐視朕的威嚴!若不讓其付出血的代價,薩珊的榮耀何在?朕的威嚴何存?!”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殿下一位身披金色鱗甲、面容冷峻的老將:“卡瓦德元帥!”
“臣在!”老將踏步而出,聲若洪鐘。他是薩珊帝國三大元帥之一,以穩健和冷酷著稱,麾下“不死軍”更是帝國精銳。
“朕命你為徵東大將軍,盡起阿姆河沿岸行省精銳!步卒十萬,鐵騎五萬,即日開拔,東征西域!”阿爾達希爾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朕要你踏平那個甚麼車犁國,將那個叫沈烈的大夏國公的頭顱,還有那三個卑鄙使者的首級,給朕帶回來!朕要讓大夏皇帝明白,西域,是誰的天下!”
“謹遵聖諭!臣必踏平東方蠻夷,揚我國威!”卡瓦德元帥單膝跪地,接過象徵統帥權的黃金戰斧。
戰爭的機器開始瘋狂運轉。
薩珊帝國龐大的戰爭潛力被激發,來自波斯、米底、巴比倫等行省的軍團開始向東部邊境集結。
無數的糧草、軍械被徵調,通往東方的古老商道上,揚起的不再是商隊的塵土,而是無邊無際的軍隊行進時遮天蔽日的煙塵。
訊息如同被驚飛的沙雀,以最快的速度,越過茫茫戈壁和巍峨天山,傳到了正在安西城督建都護府、統籌西域事務的沈烈耳中。
這一日,安西城都護府大堂內,沈烈正與長史張晏、司馬李耘商議屯田與稅賦章程,王小虎和趙風則在側席聆聽。
一名風塵僕僕、嘴唇乾裂的驍騎兵斥候,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撲倒在地,手中高舉著一封染血的羊皮密信。
“陛下!急報!薩珊……薩珊大軍動了!”斥候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惶,“鋪天蓋地……望不到邊!打著‘不死軍’旗號,先鋒已過阿姆河,直撲我西域而來!兵力……恐不下十五萬之眾!”
“甚麼?!”
大堂內瞬間一片死寂。
張晏手中的筆掉落在地,李耘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小虎,也瞬間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十五萬……”趙風喃喃道,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發白。這個數字,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敵人來犯的規模。
沈烈面色沉靜如水,但接過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迅速展開羊皮紙,上面用暗語詳細記錄了薩珊大軍的規模、主帥、進軍路線,字裡行間透出的緊迫感,幾乎要透紙而出。
他緩緩放下密信,目光掃過堂內眾人,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凝重的力量:“該來的,終究來了。阿爾達希爾,這是要傾國之力,與我等決一死戰了。”
“沈大哥!怕他個鳥!”王小虎猛地跳起來,甕聲甕氣地吼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在車犁能破他五萬聯軍,在安西城照樣能揍得他十五萬大軍屁滾尿流!”
沈烈看了他一眼,沒有斥責他的粗魯,反而點了點頭:“小虎有此血性,甚好。但此次非同小可。薩珊乃西方霸主,國力強盛,其軍百戰精銳,絕非西域聯軍那般烏合之眾可比。十五萬大軍,更是實打實的威脅。”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西域輿圖前,手指點向阿姆河方向:“敵軍主力沿此路東進,目標直指我安西城。一旦安西有失,則我大夏在西域立足之根基動搖,車犁乃至整個西域北道諸國,將再度淪入薩珊之手,我等前功盡棄。”
“張晏!”
“臣在!”張晏強自鎮定,躬身應道。
“立即以西域都護府及本公名義,起草緊急文書,八百里加急,分送兩道:一呈大夏京師,奏明西域危局,火速調來援軍,尤其是騎兵精銳。
二送車犁王朮赤,命其即刻動員全國兵力,並傳檄西域諸國,言明薩珊大軍壓境之危,令其速派援軍至安西集結,共抗強敵!告訴他們,唇亡齒寒,若安西不保,西域無一國可免!”
“臣遵命!”張晏深知事關存亡,立刻領命而去。
“李耘!”
“臣在!”
“安西城即刻起進入戰時狀態!停止一切非緊急工程,全力加固城防,囤積滾木礌石、火油箭矢,清查糧草,統一調配!組織城內青壯,編練民夫,協助守城!”
“是!”
“趙風!”
“末將在!”
“加派斥候,嚴密監控薩珊大軍動向,尤其是其先鋒部隊、糧道及後勤營地!我要知道他們每日行軍里程、營地佈局、主帥位置!派精幹人員,設法滲透,製造混亂,延緩其進軍速度!”
“末將明白!”
“王小虎!”
“俺在!”王小虎摩拳擦掌。
“你的騎兵是全軍鋒刃。即刻起,取消一切休整,厲兵秣馬,檢查裝備!隨時待命,準備執行最艱鉅的突擊、迂迴任務!”
“放心吧大哥!弟兄們早就憋著一股勁了!”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整個安西城這臺戰爭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城牆上,工匠和士兵們叮叮噹噹地加固著女牆和箭樓;城內,一車車的守城物資被運送上城。
軍營中,操練的號令聲更加急促響亮。
數日後,車犁王朮赤率先率領本國八千精銳馳援安西,同時帶來了西域諸國的第一批迴應。
安西都護府大堂再次濟濟一堂,但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緊張、焦慮、甚至是一絲恐懼,瀰漫在空氣中。
朮赤面帶憂色,對沈烈道:“國公,孤接到檄文,便即刻點兵前來。
只是……西域各國反應不一。樓蘭、精絕等靠近安西的小國,已答應派兵,但兵力有限,多則千餘,少則數百。龜茲、烏孫等國,態度曖昧,言辭閃爍,只說要‘謹慎商議’,恐存觀望之心啊!”
一位來自樓蘭的使者顫聲道:“我國小力弱,傾盡全國之兵,也不過一千五百人,望國公恕罪……”
另一位疏勒特使則更直接:“國公,薩珊十五萬大軍,聲勢浩大……我等……我等即便聯合,兵力也遠遜於敵,這……這如何抵擋?”
悲觀和懷疑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諸國使節中蔓延。
薩珊的龐大軍力,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沈烈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知道,此刻若不穩住人心,聯軍未戰先潰。
他緩緩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惶恐的臉龐,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可知,為何薩珊要興師動眾,發兵十五萬前來?”
眾人安靜下來,望向他。
“不是因為車犁,也不是因為安西城。”沈烈自問自答,“是因為他們怕了!怕我大夏重返西域,怕絲綢之路重現繁華,怕西域諸國在我大夏的庇護下,不再受他們的盤剝和奴役!”
他聲音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十五萬大軍,聽起來嚇人。但諸位可曾想過,薩珊帝國疆域萬里,為何其主力常年佈防於西線,與羅馬帝國對峙?因其真正的強敵在西方!此次東征,已是其所能調動的極限兵力,乃是孤注一擲!”
“而我等,背後是蒸蒸日上、掃平北漠的大夏!陛下絕不會坐視西域丟失!援軍已在路上!”沈烈斬釘截鐵地說道,儘管他心中清楚援軍到來需要時間,但此刻必須給予眾人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龜茲、烏孫等國的使者,“薩珊此來,目的乃是吞併整個西域!爾等以為,屈膝投降,便可保全?阿爾達希爾睚眥必報,車犁城下聯軍覆滅之仇,他會輕易忘卻?今日爾等坐視安西淪陷,明日薩珊鐵蹄便會踏破爾等國都!屆時,國破家亡,悔之晚矣!”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打在那些心懷僥倖的使者心上。龜茲使者臉色變幻,最終咬牙道:“我國願出兵五千,助國公守城!”
烏孫使者也連忙表態:“烏孫亦願出兵三千……不,四千!”
沈烈微微頷首,語氣放緩,但依舊堅定:“禦敵於國門之外,並非只有死守一途。薩珊大軍遠來,補給線漫長,水土不服,此其弱點一。
兵力雖眾,但成分複雜,各軍團之間必有齟齬,此其弱點二。
主帥卡瓦德雖穩健,但用兵偏於保守,缺乏奇變,此其弱點三。”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安西城以西的地形:“我軍雖寡,但據城而守,以逸待勞,更有西域兒郎保家衛國之血勇!
安西城堅,糧草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堅守待援,挫其銳氣,待其師老兵疲,援軍抵達之時,便是你我內外夾擊,破敵建功之日!”
他環視眾人,聲音如同宣誓:“本公,大夏鎮國公沈烈,在此立誓,必與安西城共存亡,與西域諸國同進退!薩珊大軍雖眾,亦要讓其在這安西城下,撞得頭破血流!”
沈烈的話語,如同一劑強心針,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朮赤率先起身,激動道:“孤願與國公同生共死!”
“願隨國公死戰!”樓蘭、疏勒等國使者也紛紛起身表態。
很快,一支由大夏安西守軍、車犁軍以及西域各國援軍組成的聯軍,在安西城下集結,兵力雖僅有三萬餘人,遠遜於來犯之敵,但士氣卻被重新點燃。
城牆上,“夏”字大旗與西域各國的旗幟並肩飄揚。沈烈身著玄甲,按劍而立,眺望西方。
天際盡頭,似乎已經可以感受到那來自十五萬大軍的肅殺之氣。
王小虎提著陌刀,站在他身旁,咧嘴笑道:“大哥,這回可是個大場面,夠勁!”
沈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是啊,大場面。正好讓薩珊人,和我大夏的龍旗,好好認識一下。”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縷煙塵緩緩升起,並且越來越粗,越來越廣,如同席捲天地的沙暴。
黑雲,已然壓城。
安西城以西百里的戈壁上,薩珊大軍的先鋒,一支約五千人的輕騎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終於出現在了聯軍斥候的視野裡。他們打著繡有金色獅鷲的黑色旗幟,人馬皆披輕甲,行動迅捷,揚起的塵土如同黃色的巨龍,朝著安西城方向滾滾而來。
城頭之上,沈烈、朮赤、王小虎、趙風等人並肩而立,眺望著遠方那越來越清晰的煙塵線。
空氣中瀰漫著戈壁灘特有的乾燥塵土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那是大戰將至的預兆。
“來了。”
趙風聲音低沉,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王小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燒著興奮的戰意:“孃的,總算來了!讓俺先去會會這幫孫子!”說著就要轉身下城點兵。
“站住!”沈烈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依舊緊盯著遠方,“小虎,敵情未明,不可莽撞。
卡瓦德用兵穩健,這先鋒不過是試探虛實,看看我安西城的反應。你帶驍騎兵出城可以,但不許戀戰,一擊即走,摸清對方騎兵的戰力、裝備和戰術特點便撤回。”
“是!大哥!”王小虎雖然好戰,但對沈烈的命令向來執行得不打折扣。
他抱拳領命,咚咚咚地跑下城牆,邊跑邊吼:“驍騎兵!集合!跟老子出城遛馬去!”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開啟一道縫隙,王小虎一馬當先,身後一千名精銳驍騎兵如同赤色洪流,湧出安西城。
這些騎兵是大夏安西軍的精華,人馬皆披精良皮甲,手持特製的弓箭,馬鞍旁掛著鋒利的環首刀,行動間自有一股剽悍之氣。
兩支騎兵在離城十里的開闊戈壁上遭遇。沒有多餘的喊話,戰鬥在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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