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大夏邊軍,與西域聯軍士兵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們的眼神,是冷的。那是見慣了生死,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漠然,面對飛濺的鮮血和殘肢斷臂,他們的表情不會有絲毫變化,只有手中兵器的揮動更加精準、高效。
他們的動作,是簡練而致命的。
沒有西域武士那種張揚的、充滿表演性質的武技,每一個劈砍、每一次突刺,都遵循著千錘百煉的戰場殺人術,力求用最小的力氣、最短的時間,造成最大的殺傷。
三人一組,五人為伍,彼此掩護,配合默契。一人舉盾格擋,一人長槍突刺,一人刀劈下盤,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他們的裝備,是精良而統一的。
制式的玄色鐵甲提供了遠超聯軍雜牌皮甲的防禦力,手中的橫刀、長矛、勁弩,無論材質還是工藝,都遠非聯軍那些五花八門的武器可比。
尤其是他們使用的強弓硬弩,射程遠,穿透力強,一陣密集的箭雨覆蓋過去,聯軍中往往便倒下一片。
這是一支真正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強軍!
是與兇悍的突厥、契丹鐵騎常年血戰,從屍山骨海中爬出來的百戰精銳!
他們的身上,帶著一股聯軍士兵從未感受過的、如同實質般的銳氣和煞氣!
“結陣!頂住!不許退!”一名烏孫的千夫長試圖穩住陣腳,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揮刀砍翻了兩個向後逃跑計程車兵。
然而,他的努力是徒勞的。
一支來自大夏陣中的弩箭,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射穿了他脖頸處的甲冑縫隙。
他捂著噴血的喉嚨,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地從馬背上栽落。他周圍的烏孫士兵見狀,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瞬間消散,發一聲喊,加入了潰逃的洪流。
“瞄準那些推器械的!還有那些騎馬的軍官!”大夏的基層軍官冷靜地釋出著命令。
訓練有素的弩手們冷靜地裝填、瞄準、擊發,將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聯軍骨幹射殺。
攻城塔、拋石機、床弩這些之前讓車犁守軍吃盡苦頭的龐然大物,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操作它們計程車兵被紛紛射倒,這些昂貴的器械也很快在混亂中被遺棄,甚至被潰兵衝撞損壞。
王小虎如同猛虎入羊群,他根本不用武器,一雙鐵拳就是他最恐怖的殺器。
他專門找那些看起來塊頭大、穿著華麗的聯軍將領下手。
一名疏勒的彪形大漢揮舞著狼牙棒砸來,王小虎不閃不避,一拳轟出,後發先至,直接砸在對方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大漢胸甲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翻了七八個聯軍士兵。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王小虎打得興起,渾身浴血,狀若瘋魔,所到之處,聯軍士兵無不望風披靡,不敢靠近。
趙風則更加沉穩,他率領著一隊精銳的驍騎兵和車犁士兵,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專門切割、撕裂聯軍試圖重新集結的節點。
他眼光毒辣,總能找到敵軍混亂中的薄弱環節,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沈烈更是戰場上的定海神針與殺戮之神。
他並沒有像石開那樣一味猛衝,而是遊走在戰場的關鍵節點。哪裡聯軍抵抗稍顯頑強,他的虎魄刀便會帶著淒冷的寒光降臨,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將對方的陣型攪得粉碎。
沈烈偶爾也會施展明煌雷訣,雖然不再有那一箭驚天的威勢,但凝聚在拳腳兵刃之上的金色霹靂,依舊無堅不摧,往往隨手一擊,便能將數名敵軍連人帶甲震得筋斷骨折。
聯軍主帥,龜茲王蘇伐疊,在中軍王旗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軍如同雪崩般潰散,看著那代表著死亡和毀滅的玄色洪流不可阻擋地推進,他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
“頂住!給我頂住!誰敢後退,殺無赦!”他揮舞著寶刀,瘋狂地嘶吼,親手砍翻了兩名從前方逃回來的龜茲軍官。
但大勢已去。
兵敗如山倒!
當恐懼和混亂超過某個臨界點,任何個人的威嚴和殺戮都無法阻止這崩潰的洪流。
“大王!不行了!擋不住了!”
一名心腹將領滿臉是血,倉皇地衝到蘇伐疊面前,嘶聲道,“大夏軍隊太強了!我們的人已經完全亂了!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烏孫特使阿史那·咄苾更是早已面無人色,他看著那面的石字將旗和那個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影,斷魂坡的恐懼和車犁王宮的羞辱再次湧上心頭。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蘇伐疊大王!事不可為!速退!”阿史那·咄苾尖聲叫道,再也顧不得甚麼盟主和顏面,在親衛的保護下,調轉馬頭,第一個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
阿史那·咄苾的逃跑,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碎了聯軍最後一點負隅頑抗的可能。
“逃啊!”
“快跑!”
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龐大的十三國聯軍,徹底炸營!
士兵們丟棄了武器、盔甲、旗幟,如同無頭的蒼蠅,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向著遠離赤谷城、遠離大夏軍隊的方向亡命奔逃。
場面徹底失控,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蘇伐疊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咆哮,他知道,他的霸主夢,碎了,碎得如此徹底。
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他也只能帶著無盡的怨恨和不甘,加入了潰逃的行列。
“追!不要放跑了蘇伐疊和阿史那·咄苾!”石開的聲音如同雷霆,響徹戰場。
大夏鐵騎開始分兵追擊,擴大戰果。
沈烈則下令車犁軍隊停止追擊,原地休整,清剿戰場殘敵,看管俘虜。窮寇莫追,而且車犁軍隊經歷苦戰,已是強弩之末,不適合再進行長距離追擊。
正當聯軍潰敗之勢已成,殘敵四散奔逃之際,戰場東南角突然揚起一道銳利的煙塵。
只見一支不過八百人的騎兵,如同蟄伏已久的利刃,終於在這一刻悍然出鞘!
這便是沈烈麾下最為核心、最為恐怖的力量,曾隨他擊退突厥,北擊契丹、南平叛亂,立下赫赫戰功的八百驍騎兵!
他們剛一出現,便與整個慘烈混亂的戰場格格不入。
甲冑鮮明,人馬如龍!
每一位騎士,皆身披特製的龍鱗鎧。
那並非尋常的鐵札甲,而是由龍鱗製成,大夏頂尖匠人千錘百煉,將無數邊緣帶著細微弧度的玄色鋼片,以秘銀絲線層層疊綴而成,日光下,甲冑表面竟真如龍鱗般流淌著幽幽寒光,堅不可摧,卻又絲毫不顯笨重。
騎兵們頭戴赤纓鳳翅兜鍪,猙獰的面甲遮住了他們的容貌,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如鐵、不含絲毫情感的眼眸。
而他們胯下的坐騎,更是神異。清一色的龍血馬,體型遠超尋常西域駿馬,肩高近丈,骨骼雄奇,肌肉賁張,周身皮毛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彷彿真的流淌著上古龍獸的血脈。
奔行間,四蹄翻騰如碗口大的鐵錘砸地,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鼻孔中噴出的灼熱白氣竟帶著一絲硫磺般的氣息,尋常戰馬聞之便驚恐嘶鳴,不敢靠近。
他們甚至沒有像石開的雲州鐵騎那樣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唯有馬蹄撼動大地的轟鳴,以及甲葉摩擦發出的細密、整齊、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這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壓迫感!
沈烈不知何時已立於陣前,他換乘了一匹格外神駿的龍血馬王,手中虎魄刀向前輕輕一指。
沒有言語。
八百驍騎兵卻如同與他心意相通,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轟——!”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就是最直接、最蠻橫、最霸道的正面鑿穿!
他們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又似一柄被天神揮舞的巨錘,以沈烈為鋒矢,對著潰逃聯軍中一股人數尚有數千、試圖保持建制逃離的龜茲核心部隊,發起了毀滅性的衝鋒!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龍血馬爆發出的衝擊力駭人聽聞,短短百步距離,竟已加速到極致!
“放箭!快放箭攔住他們!”龜茲將領驚恐萬狀,嘶聲下令。
零星的箭矢射向這支黑色的洪流,卻大多被那龍鱗細鎧輕易彈開,偶有射中馬匹的,那龍血馬竟只是吃痛嘶鳴一聲,速度不減反增!
眨眼之間,黑色洪流便狠狠地撞上了龜茲人倉促組成的盾陣!
“砰!!!”
那不是碰撞,是碾壓!
最前排的驍騎兵甚至沒有使用長兵器,只是憑藉著龍血馬那恐怖的衝擊力,以及自身精湛的騎術和強悍的腰腹力量,狠狠地將馬蹄踏上了那可憐的盾牌!
木屑紛飛,骨裂聲爆響!
所謂的盾陣,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沙堡,瞬間土崩瓦解!盾後計程車兵連人帶盾被撞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洪流,毫不停滯地碾入了敵群!
直到此時,驍騎兵們才真正亮出了他們的獠牙!
他們手中的兵器並非制式,有狹長的馬槊,有沉重的斬馬刀,有詭異弧度的彎刀,但無一例外,皆是百鍊精鋼所鑄,吹毛斷髮。
殺戮開始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簡潔、最有效的劈砍、突刺。
馬槊如毒龍出洞,精準地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咽喉、心窩,一抽一帶,便是血泉噴湧。
斬馬刀揮出淒冷的弧光,如同熱刀切油,將面前的敵人連人帶甲冑劈成兩段!
彎刀則如同死神的鐮刀,在高速賓士中輕巧地劃過,留下滿地翻滾的頭顱和殘肢。
他們三人一組,互為犄角,配合得天衣無縫。一人突前破陣,左右兩人便負責清理側翼,確保鋒矢陣型的完整和衝擊的持續性。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效率高得令人髮指,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演練了千百次的死亡舞蹈。
所過之處,真真如同秋風掃落葉!
血肉橫飛,人仰馬翻!
龜茲士兵的慘叫、哀嚎、絕望的祈禱,與驍騎兵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他們試圖反抗,但刀劍砍在龍鱗甲上,只能迸濺出幾點火星;他們試圖逃跑,卻快不過龍血馬的鐵蹄。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這支八百人的騎兵,便已將這數千人的龜茲部隊徹底貫穿!
在他們身後,只留下一條由血肉和屍體鋪就的寬闊通道,以及無數精神崩潰、呆立原地或亡命奔逃的倖存者。
八百驍騎兵在穿透敵陣後,毫髮無損地在遠處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再次集結,沉默地立於沈烈身後。
暗紅色的龍血馬打著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似乎意猶未盡。
騎士們玄甲上的血珠緩緩滑落,滴在黃沙之上,迅速滲入,只留下點點暗紅。
整個戰場,凡是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大夏友軍、車犁士兵,還是潰逃的聯軍,無不心神劇震,鴉雀無聲。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才漸漸平息。
夕陽的餘暉,如同熔金般灑滿戰場,映照著屍橫遍野、殘旗斜插的慘烈景象。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禿鷲和烏鴉開始在天空盤旋,發出刺耳的鳴叫。
赤谷城下,曾經不可一世的十三國聯軍,已然煙消雲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數萬具屍體,以及堆積如山的武器裝備和攻城器械。
城頭上,朮赤看著城下這恍如隔世的場景,看著那面依舊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的“夏”字大旗,以及正在有序清理戰場、軍容嚴整的大夏軍隊,他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不是恐懼,而是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以及對大夏、對沈國公那如同瀚海般深不可測的實力的敬畏。
車犁,保住了。
而經此一役,大夏鎮之名,以及大夏雲州邊軍的兵鋒,必將如同這落日的餘暉一般,無可阻擋地,威震整個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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