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的腳步落在石橋前的巖面上，沒有停頓。他抬起左腳，踩向側壁一道不起眼的裂隙。岩石邊緣鋒利，靴底摩擦發出短促的刮響。他身體微傾，借力攀入狹窄夾道，身後隊員依次跟進，腳步壓得極輕。
這段路不在圖紋標記的路徑上。花葉萱帶回的影像顯示，石橋是唯一通行點，但羅錚看出了破綻——橋面接縫的凝膠殘留分佈不均，左側壓力觸發區比右側多出兩處，說明陷阱並非對稱佈設，而是針對預設行進節奏。真正的安全通道，從來不會擺在明處。
他伸手示意隊伍暫停，從戰術背心中取出一支微型鐳射測距儀。光點掃過前方岩層，反饋資料顯示頂部承重結構存在區域性空腔。他收回儀器，低聲對楚瑤說：“把剛才的地質波動記錄調出來，標出所有熱源異常點。”
楚瑤迅速操作終端，螢幕上浮現出一條蜿蜒的紅色軌跡。“三處高溫區集中在我們右側，呈三角排列，距離均在十五米內。”
“不是自然散熱。”夏嵐低聲道，“像是埋了感應節點。”
羅錚點頭，將測距儀收起。“繞開它們，貼左側行進。每五米做一次標記，用熒光粉。”
方晴從揹包取出小瓶粉末，輕輕灑在巖壁接縫處。淡綠色光痕在昏暗中微弱閃爍，像是一串斷續的訊號。隊伍沿著左側裂隙緩慢推進，地面逐漸由堅硬石板轉為風化岩層，踩上去有細微的碎裂聲。
前行約一百二十米，通道豁然開闊。前方是一處下沉式山谷入口，兩側峭壁高聳，中間形成天然隘口。霧氣從谷底緩緩升起，呈淡綠色，隨氣流輕微翻湧。
“空氣質量怎麼樣？”羅錚問。
楚瑤立即啟動行動式氣體分析儀。幾秒後，螢幕跳出警告符號。“檢測到神經抑制劑成分，濃度為0.3微克每立方米，低於致死量，但持續吸入會導致認知遲滯、呼吸抑制。”
“和毒鏢裡的毒素同源。”羅錚皺眉。
方晴剛想說話，突然嗆咳兩聲，扶住巖壁。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指尖微微發紫。
“她已經開始吸收了。”沈悅上前扶住她，從急救包取出便攜面罩，“快戴上。”
全員迅速佩戴防毒裝備。然而不到三分鐘，楚瑤就發現濾芯指示燈由綠轉黃。“過濾效率在下降，這種面罩擋不住複合型毒素。”
羅錚摘下面罩，伸手探向方晴頸側動脈。脈搏細速，略帶滑數。他又翻開她的眼瞼，瞳孔略有收縮，對光反應遲鈍。他轉身看向沈悅：“她吸入量不大，但體質偏陰虛，毒素易侵心包。”
“需要馬上排毒。”沈悅點頭。
羅錚取出銀針包，快速開啟。他先在自己手腕內側抹了一層薄薄的藥膏，防止面板過敏反應。隨後捏起一枚長針，精準刺入方晴百會穴，稍作捻轉，再依次刺入神庭、印堂、風池、合谷。針尾輕顫，帶動皮下組織產生微弱共振。
方晴的呼吸逐漸平穩，臉色恢復些許血色。羅錚又轉向其他隊員，逐一檢查體徵。沈悅雖未出現明顯症狀，但脈象已有浮滑之象，他同樣施以輕針開竅。夏嵐體質偏實，反應較輕，僅在太沖穴補了一針。
“鬼門十三針不能久留。”他收針時說，“只能維持三十分鐘效力。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穿過山谷，找到源頭。”
楚瑤收起分析儀，重新校準訊號接收模組。“剛才在施針的時候，我捕捉到一次低頻脈衝，頻率和上次反向訊號一致，方向來自右上方峭壁。”
花葉萱立刻調整望遠鏡倍率，對準高處巖壁。她緩慢移動鏡頭，突然停住。“三點鐘方向，離地約四十米，有一塊岩石表面反光異常。不是自然風化造成的。”
“光學觀測點。”羅錚眯眼，“他們一直在看。”
“要不要打掉它？”花葉萱問。
“不。”羅錚搖頭，“現在動手，等於告訴他們我們發現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升級。”
他低頭思索片刻，從戰術背心內層取出三個微型裝置，遞給楚瑤。“按我們之前設定的頻率，把它們分別放在左側巖堆、後方岔道和正前方十米處。啟動模擬生命訊號。”
楚瑤接過裝置，迅速設定引數。三枚干擾器被依次安置，開啟後發出微弱的生物電波，模擬出三人小組分散行動的假象。
“我們自己呢？”夏嵐問。
“原地停留五分鐘。”羅錚說，“讓他們的監控系統接收到混亂訊號。”
隊伍在隘口內側停下。羅錚讓方晴靠在背風處，故意讓她保持半臥姿勢，像是仍未完全恢復。沈悅蹲在一旁，做出持續監測生命體徵的動作。其他人則有意放鬆姿態，降低警惕性。
五分鐘後，楚瑤輕聲報告：“干擾器訊號已被掃描，持續時間超過兩分鐘。對方接收頻率有輕微波動，像是在重新校準目標。”
“有效。”羅錚站起身，“現在，按預定路線前進。保持隊形，速度放慢，別讓他們看出我們在演。”
隊伍重新啟程，踏入山谷。霧氣漸濃，能見度降至十米以內。地面覆蓋著潮溼的苔蘚，踩上去有輕微的粘滯感。羅錚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用戰術棍探路，確認承重後再落腳。
前行約兩百米，地形開始抬升。前方出現一片石林，怪石林立，形狀扭曲，像是被高溫熔蝕後又迅速冷卻形成的。楚瑤突然抬手示意。
“空氣成分變了。”她盯著儀器，“毒素濃度下降了，但出現了新的有機揮發物，分子結構類似迷幻類生物鹼。”
“致幻？”夏嵐皺眉。
“不一定。”羅錚觀察四周岩石，“可能是某種植物釋放的防禦性氣體。注意呼吸節奏，別深吸。”
他們繞過石林，進入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地面上散落著黑色碎石，呈放射狀分佈，中心位置有一處塌陷坑洞，直徑約三米，邊緣焦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羅錚蹲下，用戰術刀挑起一塊碎石。內部結晶結構呈蜂窩狀，含有微量金屬顆粒。他湊近聞了聞，有一絲刺鼻的硫化物氣味。
“這不是天然地貌。”他說，“是人為爆破後的殘留。”
楚瑤上前採集樣本，放入密封管。“我剛才檢測到，坑底仍有微弱熱輻射，溫度比周圍高十二度。”
“還在散熱。”花葉萱道，“說明爆炸發生不超過六小時。”
羅錚站起身，環視四周。霧氣在石林間流動，忽濃忽淡。他忽然注意到，右前方一塊巨巖的陰影邊緣，有一道極細的金屬反光，一閃即逝。
他不動聲色，緩緩將手移向腰間針囊。指尖觸到冰涼的針柄時，他低聲說：“別看那邊，所有人繼續往前走，像甚麼都沒發生。”
隊伍繼續前行，步伐穩定。羅錚落在最後，藉著霧氣掩護，悄悄將一枚銀針夾在指間。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那道反光的位置，正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慢調整角度。
他忽然停下，從揹包取出一支熒光筆，在地上畫了個圈。然後他彎腰繫鞋帶，實際是在鞋底粘上一小塊反光貼紙。
隊伍走出五十米後，他回頭望去。霧中，那塊反光貼紙正靜靜地躺在原地。
而巖壁高處，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紅外光束，正從貼紙位置緩緩移開，重新對準隊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