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燈的光束凝固在巖縫中的發射器上,金屬外殼的劃痕與圖紋邊緣的針尖印記完全吻合。羅錚收回手,探燈關閉,石室重歸昏暗,只有五行鎮壓陣邊緣的銀針還在微弱反光。
他轉向花葉萱:“你能走多遠?”
“三百米內,進退可控。”她已檢查過裝備,戰術腰帶上多了一組微型訊號發射器,用於實時回傳位置與環境資料。
“按圖示第一條路徑前進。”羅錚遞過一張加密卡,“記錄每一段地面承重反饋、空氣流動變化、光線折射角度。發現異常,立即後撤,不許戀戰。”
花葉萱點頭,接過卡,插入戰術終端。圖紋資料同步載入,第一條路徑亮起藍線,起點正是石室東側偏移的“曲池”節點。
方晴靠在牆邊,低聲問:“為甚麼不讓我去?我熟悉地形標註系統。”
“你留在後方,負責接收資料流。”羅錚沒有看她,“一旦訊號中斷,立刻啟動備用頻段追蹤。”
夏嵐盯著圖紋:“她要是觸發機關,我們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限定距離。”羅錚聲音平穩,“我們不賭全盤,只試一程。”
花葉萱邁步出發,腳步輕而穩。她繞開黑液殘留區,貼著投影覆蓋帶前行。石壁逐漸收窄,通道呈緩坡向下。終端顯示坡度十一度,與無人機掃描資料偏差三點二度,但仍在地質變動合理範圍內。
前一百米無異常。地面石板平整,接縫嚴密,無鬆動跡象。空氣流通正常,溼度穩定。她按下記錄鍵,第一段資料上傳。
通道拐入一處弧形彎道,巖壁開始出現規則刻痕,形似經絡分支。她放緩腳步,右腳落地時,腳跟傳來輕微空響。
她立刻後躍,身體貼向左側石壁。幾乎同時,前方三塊石板猛然上翹,六根鐵刺從縫隙彈出,交錯貫穿原本的落腳點。兩側巖壁滑開暗格,八支短鏢呈扇形射出,釘入對面石壁,鏢尾還在震顫。
花葉萱屏息,未動。她低頭看腳邊,剛才站立處的地縫中,殘留著極細的金屬絲,連線著下方感應裝置。
她取出探測筆,輕觸金屬絲。電阻值極低,傳導效率遠超常規陷阱觸發線。這不是機械機關,是電子感測陣列,與某種中樞系統聯動。
她繼續前進,速度更慢。每一步都用探測筆先行測試地面承重。兩百米處,通道分叉,圖示路徑指向左側窄道。她轉向,剛邁出一步,腳底壓力突變。
她瞬間下蹲,翻滾側移。頭頂上方巖壁裂開,一張金屬網兜砸落,邊緣佈滿倒鉤。網兜落地時,自動收縮,將一塊碎石牢牢纏住。
她喘了口氣,開啟訊號發射器,紅色示警燈亮起。羅錚那邊立刻回應綠色確認光點。
她繼續推進,距離限定線只剩四十米。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橫跨一道深溝。橋面由七塊石板拼接,中央刻著“曲池”符號,與圖紋標記一致。
她停下,用探測筆伸向第一塊石板。筆尖接觸瞬間,石板微微下沉,幅度不足一毫米。
她收回筆,改用戰術刀尖輕敲石板邊緣。聲音清脆,無空腔迴響。但刀尖劃過接縫時,察覺到一絲滯澀——接縫塗有黏性物質,可能是某種凝膠炸藥。
她後退半步,正準備標記位置並撤退,身後通道突然傳來氣流擾動。
四道黑影從兩側巖壁的暗門閃出,動作迅捷,呈包圍之勢逼近。他們身穿黑色作戰服,面部遮蔽,手持短刃,刃身泛著幽藍,顯然淬有毒素。
花葉萱拔槍,但對方已逼近至五米內。她放棄射擊,翻滾躲過第一道劈砍,背靠石橋欄杆。一人從左側突進,她抬腿格擋,順勢抽出腰間銀針,反手刺向對方頸側風池穴。
那人動作驟停,肌肉僵直,撲倒在地。其餘三人未停,攻勢更急。她連續後撤,利用石橋狹窄地形限制對方包抄。一人撲來,她側身避讓,針尖擦過其太陽穴,引發短暫眩暈。
她抓住空隙,躍下石橋,沿原路疾退。三人緊追不捨。她邊跑邊按下訊號彈發射鈕,一道綠色光柱在通道中炸開,標記當前位置。
追擊者在訊號彈亮起瞬間減速,其中一人抬起手腕,似乎在接收指令。片刻後,三人停止追擊,退回暗門,石壁閉合,通道恢復寂靜。
花葉萱繼續撤退,速度未減。她穿過彎道,越過鐵刺區,最終回到石室入口。羅錚迎上前,立即檢查她裝備與身體狀態。
“沒受傷。”她喘息著遞出終端,“前兩百米路徑真實,但最後四十米有陷阱。石橋塗有凝膠炸藥,地面是重量感應陣列。我觸發後,四名武裝人員出現,攻擊果斷,配合默契。”
羅錚調出資料流。路徑影像清晰顯示鐵刺、毒鏢、金屬網兜的觸發過程。他放大石橋畫面,仔細觀察接縫處的凝膠殘留。
楚瑤湊近看螢幕:“凝膠成分與組織三年前廢棄的‘靜默爆破劑’一致,熱感惰性,只能透過壓力啟用。一旦多人透過,橋體自毀。”
“他們不是想殺我。”花葉萱補充,“是想逼我觸發機關後,再圍殺。戰術節奏精準,像是預演過。”
方晴盯著圖紋:“但前段路徑完全正確,連經絡刻痕都和資料庫匹配。這說明圖不是假的。”
“是部分真實。”夏嵐冷笑,“真路鋪到一半,殺局就開了。典型的誘敵深入。”
羅錚沉默檢視機關殘片。他用鑷子夾起一根毒鏢,放入檢測儀。幾秒後,螢幕顯示毒素型別:神經麻痺劑,與組織在“神經接駁實驗”中使用的抑制劑同源。
他轉向楚瑤:“訊號發射器在我們讀圖後才啟用,現在花葉萱一動,陷阱立刻啟動。說明甚麼?”
“說明整個系統是聯動的。”楚瑤聲音低沉,“不是靜態埋伏,是動態響應。我們每一個動作,都在觸發下一環。”
“所以圖是鑰匙,也是引信。”羅錚緩緩道,“走,它就活了。”
方晴皺眉:“那不走呢?陣法撐不了多久,黑液隨時可能突破。”
“那就分段走。”羅錚調出平板,將路徑劃分為五段,每段不超過兩百米,“不再單人探路,改為兩人小組交替推進。前一組確認安全,後一組再進入。實時反饋,隨時中止。”
夏嵐盯著他:“你真信這圖能帶我們出去?”
“我不信圖。”羅錚收起平板,“我信他們的設計邏輯。殺局只設在後段,說明前段必須真實。他們要我們信,才會往死地走。”
花葉萱脫下戰術背心,露出肩部一道劃傷:“他們沒想立刻殺我。那一針能放倒人,但他們只圍不殺,像是在測試反應速度。”
“測試?”方晴一怔。
“或者評估戰力。”羅錚目光沉下,“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觀察。”
楚瑤突然抬頭:“訊號發射器的頻段……剛才花葉萱觸發陷阱時,我監測到一次微弱的反向脈衝,來自石室上方。不是我們發出的。”
“他們在接收資料。”羅錚站直,“不僅看我們走不走,還看我們怎麼走。”
夏嵐冷笑:“所以這根本不是逃生路線,是活體實驗通道。”
羅錚未答。他取出一枚清明透霧針,輕輕放在掌心。針體冰涼,映著微弱的光。
他看向花葉萱:“你帶回的影像裡,那四個人退回去時,有沒有看甚麼?”
“沒有。”她搖頭,“他們收到指令就撤了。像是遠端操控。”
“那就說明,控制點不在附近。”羅錚將針收回囊中,“下一段,我親自帶隊。”
方晴立刻道:“你不能冒險!你是指揮核心!”
“正因為是核心。”他目光掃過眾人,“才該走在最前面。”
他拿起戰術背心,開始檢查裝備。楚瑤調出下一段路徑資料,準備同步傳輸。花葉萱重新裝填訊號彈,手指在發射鈕上停頓了一瞬。
羅錚扣緊肩帶,抬頭看向通道入口。黑暗深處,石橋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