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的耳朵仍貼在冰冷石面上,摩斯碼的節奏已停,餘震在顱骨內迴盪。他緩緩起身,指尖在戰術平板邊緣劃過,調出地形圖層。投影光斑映在牆上,與石壁上的圖紋部分重疊,曲池、列缺兩點明顯偏離無人機掃描座標,誤差遠超裝置容限。
“三點十七米。”楚瑤靠在牆邊,聲音乾澀,“不是誤差,是錯位。”
羅錚未答,將清明透霧針插入風府穴,針尾輕顫。他目光掃過隊員,鐵砧呼吸急促,方晴咬唇,夏嵐盯著圖紋下方的“天泉”標記,眉頭緊鎖。
“合谷點正上方是地下河。”沈悅開口,聲音不高,“裝置不可能長期執行,潮溼會腐蝕線路。”
“圖裡沒標能源節點。”楚瑤補充,“一個持續執行的實驗路徑,不可能沒有供能系統。要麼是殘缺,要麼是假的。”
花葉萱蹲下,檢查通風口邊緣的金屬網格,“摩斯碼從這裡傳出,但訊號源位置可以偽造。只要掌握內部頻率,遠端注入一段編碼不難。”
羅錚點頭,拔出針,指尖在平板上滑動,將六個座標點逐一標註。他調出企業三年前的專案日誌副本,比對節點命名邏輯。肩井、曲池、合谷——全部對應神經接駁實驗的階段性測試代號。資料匹配度極高,幾乎不可能是巧合。
“可天泉點位於斷層帶。”他指著地圖,“岩層不穩定,承重能力不足,建不了任何設施。”
“除非建在空中。”方晴說。
“或者根本不在地表。”夏嵐接話,“我公司曾參與一項地下懸浮結構測試,但專案被叫停。如果組織掌握了類似技術……”
“那他們也需要支撐結構。”楚瑤打斷,“圖裡沒有任何力學設計標註。這不是工程圖,更像——路線示意圖。”
“示意圖也可以誤導。”花葉萱站直,“傳送摩斯碼的人,如果真是內應,為甚麼不直接說‘別信這圖’?只傳四個字,意義不明。”
羅錚沉默片刻,取出針囊,又取出一枚清明透霧針,輕輕放在掌心。他低頭看著針體,忽然問:“井是甚麼?”
沒人回答。
“井已閉,泉將湧。”他重複,“井是入口?關閉了?泉是新的通道?要開啟了?還是——井是陷阱,泉是殺局?”
“雕像晶石變紅,是在我們讀取圖紋之後。”沈悅提醒,“像是某種反饋機制被啟用。”
“也就是說。”方晴聲音發緊,“我們看圖的行為,本身可能就是觸發條件。”
鐵砧猛地站起,“等下去就是等死!黑液隨時會破陣,陣法一塌,我們全得交代在這!圖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總得賭一把!”
“賭?”夏嵐冷笑,“你拿命去試一條可能通向炸藥庫的路線?”
“那你說怎麼辦?坐這兒等訊號恢復?等外面的人來救?”鐵砧吼回去。
“安靜。”羅錚開口,聲音不高,但所有人立刻閉嘴。他將針收回囊中,目光掃過圖紋,“現在的問題不是走不走,是信不信。”
他指向“曲池”節點,“座標偏移,環境矛盾,結構不合理。三條硬傷。但資料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七,這不是偽造能做到的。除非——偽造者能接觸到核心檔案。”
“有人洩露了資料。”楚瑤說。
“或者。”羅錚頓了頓,“這是組織內部的分歧。有人想引我們去某個地方,有人想攔我們。”
“那摩斯碼是誰發的?”花葉萱問。
“不知道。”羅錚承認,“但訊號是從通風口傳來的,頻率與我們上一階段使用的加密頻道一致。說明傳送者瞭解我們的通訊協議。”
“內應。”方晴低聲說。
“也可能是誘餌。”夏嵐盯著圖紋,“故意留下一條看似可信的線索,讓我們自己走進陷阱。心理戰比物理陷阱更致命。”
羅錚沒有反駁。他取出戰術筆,在平板上畫出三條路徑:A線沿圖紋所示路線推進;B線繞行東側巖脊,避開所有標註節點;C線原地不動,等待外部支援。
“A線風險最高,但資訊支援最多;B線無依據,但避開所有可疑點;C線最安全,但陣法撐不過二十分鐘。”
“時間不夠驗證。”沈悅提醒。
“那就部分驗證。”羅錚轉向楚瑤,“重啟資料庫,篩近三年參與過神經接駁專案的中醫背景技術人員。重點看離職原因、指力測試記錄、針法流派。”
楚瑤立刻操作終端。螢幕亮起,進度條緩慢推進。
羅錚又取出一枚針,蹲下,在圖紋邊緣輕輕刮下一點石粉,放入檢測儀。讀數跳動,幾秒後顯示:鈾-235,微量,衰變特徵與組織實驗室廢料一致。
“材料來源匹配。”他低聲說,“圖紋是用組織內部材料刻的。”
“那不就說明是真的?”鐵砧問。
“不一定。”楚瑤抬頭,“偽造者也能拿到廢料。關鍵是——誰有能力在巖壁上刻下這種精度的圖紋?而且是在我們進入後才顯現。”
“針術啟用。”羅錚說,“只有懂針法的人才能看到。這不是留給所有人的。”
“所以傳送摩斯碼的,和刻圖的,可能是同一個人。”方晴說。
“也可能是兩個人。”花葉萱補充,“一個留線索,一個發警告。”
羅錚站起身,走到通風口前。金屬網格已被黑液腐蝕出細小孔洞,他取出探測棒,伸入縫隙,輕輕敲擊內壁。回聲沉悶,無空腔。訊號源不在內部。
他換用熱感探頭,掃描網格背面。溫度分佈均勻,無發熱元件。
“訊號是反射的。”他判斷,“有人在外圍發射,透過通風管道反射進來。”
“那我們可以反向追蹤。”楚瑤說,“用頻譜分析,鎖定原始發射點。”
她開始除錯裝置。羅錚回到圖紋前,手指再次劃過“天泉”標記。石面溫度比周圍高一度,能量殘留仍在。
“如果這是真的。”他低聲說,“我們不去,可能錯過唯一生路。如果這是假的,我們一動,就全完了。”
“所以不能全信。”夏嵐說,“也不能全不信。”
“那就驗證。”羅錚看向楚瑤,“頻譜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快了。”她盯著螢幕,“訊號源反推定位中……座標正在生成。”
羅錚又看向檢測儀,石粉分析結果仍停留在鈾-235的標識上。他取出針囊,將清明透霧針逐一檢查。針體完好,無裂痕。
“等結果。”他說,“在確認訊號源之前,誰也不準動。”
楚瑤的終端發出短促提示音。螢幕中央跳出一個紅點,標註位置:石室正上方,垂直距離十二米,方位角274度。
“不是遠處。”她抬頭,“就在我們頭頂。”
羅錚立刻抬頭看向巖頂。黑液已停止滴落,但表面仍覆蓋一層黏稠殘渣。他取出強光探燈,調至窄束,向上照射。
光柱掃過巖壁,突然在一處凹陷中折射出金屬反光。
他調整角度,看清了——那是一枚微型訊號發射器,嵌在岩石裂縫中,外殼刻著一道細痕,形如針尖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