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外光束從反光貼紙表面滑過，繼續向前搜尋。羅錚瞳孔一縮，立刻壓低身體，左手猛地向後一揮——“趴下！”
話音未落，第一輪槍聲撕裂霧氣。
子彈如雨點般從高處巖壁的多個縫隙中傾瀉而下，擊打在石林間發出密集的爆響。碎石飛濺，一塊尖銳巖片擦過夏嵐肩頭，劃開戰術外套，在面板上留下一道血痕。她順勢翻滾，躲進一塊傾斜的巨石後方，抬手摸了摸傷口，指尖沾血。
羅錚背靠巖體，迅速掃視隊伍位置。方晴在十米外側方撲倒，右腿拖行時在苔蘚上留下一道溼痕。她咬牙試圖爬起，但身體一軟，又跌了回去。沈悅正朝她爬去，卻被一串點射逼停在半途，只能縮在石柱後方喘息。
他抽出戰術棍，在地面快速劃出三個方向符號，隨後指向方晴，再拍自己胸口，最後豎起三根手指。沈悅立刻會意：先救傷員，三秒掩護。
羅錚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掩體後探身，戰術棍橫掃前方地面，激起一片塵霧。幾乎同時，三發子彈擦著他左肩飛過，布料瞬間撕裂，皮肉傳來火辣的灼痛。他借勢前撲，翻滾兩圈，撲到方晴身邊。
她的右小腿外側有一道斜向裂口，長約六厘米，深可見肌層，血液正緩慢滲出。脈搏浮而無力，呼吸短促。毒素尚未完全代謝，此刻失血加速了迴圈負擔。
羅錚開啟針囊，取出三枚銀針。他左手按住方晴足三里穴，右手持針快刺入皮，捻轉數下；接著點血海，穩住氣血執行；最後刺內關，調節心神。針尾微顫，方晴的呼吸節奏逐漸平穩，臉色稍緩。
“能走嗎？”他低聲問。
她點頭，咬緊牙關撐起上身。
“別站起來，爬。”羅錚將她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帶向最近的掩體。一發子彈擊中他們身後的岩石，震落一片碎屑。
花葉萱在另一側巖堆後架槍還擊，但對方火力壓制極強，她剛露頭就被逼退。楚瑤的干擾器已被擊毀，殘骸冒著青煙。她抱著終端縮在石縫中，抬頭看向羅錚：“訊號斷了，無法定位火力點。”
羅錚靠在巖壁，快速檢查左肩傷勢。擦傷，未穿透肌肉層，但血已浸透布料。他撕下一段繃帶纏緊，動作利落。
槍聲節奏開始變化。三輪齊射後，出現短暫停頓。第一次停歇五秒，第二次也是五秒，第三次依舊。
他閉眼，以呼吸計時。吸——呼——吸——呼——槍響。三輪，停。三輪，停。規律成立。
他睜開眼，用手語向沈悅和夏嵐示意：五秒間隙，準備移動。
沈悅會意，輕輕點頭。夏嵐摸了摸揹包側袋，確認煙霧彈還在。
下一輪齊射結束，山谷陷入短暫寂靜。羅錚猛然起身，大吼：“走！貼左壁，三步一換位！”
隊伍立刻行動。沈悅扶著方晴低身疾行，夏嵐投出煙霧彈。灰白色煙霧迅速擴散，與原有綠霧混合，能見度進一步降低。
花葉萱抓住時機躍出掩體，單膝跪地舉槍瞄準。羅錚指向右前方高處：“三點鐘，凸巖後十米，有人換彈！”
她屏息，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高處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墜落的撞擊聲。一名黑衣人從巖縫中翻出，墜下二十米後砸在石堆上，不動了。
其餘火力點立刻調整角度，集中掃射花葉萱所在位置。她迅速後撤，躲進煙霧深處。
羅錚衝到她身邊，從背心中取出最後三枚銀針。他捏起一枚，迅速刺入自己百會穴，再刺神門、合谷。針感如電流貫穿神經，痛覺被短暫壓制，思維變得異常清晰。
“他們換彈有規律。”他說，“每三輪後停五秒。下次間隙，我們衝出三十米，進入前方凹槽地帶。”
花葉萱點頭，重新裝彈。
槍聲再起。三輪齊射，停頓。
羅錚躍出煙霧，大吼：“走！”
隊伍再次推進。楚瑤跌了一跤，夏嵐回頭拉她起來。沈悅揹著方晴，腳步沉重但未停下。花葉萱斷後，邊退邊射，逼退一名試圖繞後的敵人。
距離凹槽還有十五米。
一發燃燒彈落在隊伍前方五米處，轟然炸開。火焰騰起，霧氣遇熱翻滾，形成一片毒蒸汽雲。空氣變得滾燙，吸入時喉嚨刺痛。
“低頭，屏氣！”羅錚喊。
他們彎腰衝過火線。熱浪灼燒面板，沈悅的袖口被點燃，她用力拍滅，手臂留下一道紅痕。
剛進入凹槽，夏嵐突然大叫：“沈悅！”
沈悅腳步一晃，右臂中彈，血從袖管滲出。她咬牙靠在巖壁上，臉色發白。
羅錚撲過去，檢查傷口。子彈未穿透，但衝擊力導致肌肉撕裂。他迅速取出消毒紗布壓住出血點，綁緊固定。
“還能動？”他問。
她點頭，左手撐住巖壁站直。
“堅持住。”他說，“我們還沒出火力區。”
槍聲再次響起，但這次並非齊射，而是零星點射，節奏紊亂。羅錚皺眉。敵人在試探。
他靠在凹槽內側，觀察高處巖壁。原先的紅外觀測點已無光束活動，但有幾個巖縫邊緣有細微的金屬反光，角度與之前不同。
“他們在移動。”花葉萱低聲道。
“不是移動。”羅錚搖頭，“是換了人。原來的射手死了，新人不熟悉節奏。”
他閉眼回想剛才的射擊間隔。第一輪三發，停兩秒；第二輪五發，停四秒；第三輪七發，停三秒。沒有固定模式。
“新兵。”他說，“抓不住機會，但火力仍在。”
楚瑤喘著氣開啟終端，螢幕閃爍不定。“備用電源只剩百分之二十，無法重啟干擾系統。”
夏嵐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枚訊號彈。“要不強行發訊號？”
“不行。”羅錚說，“這裡地形封閉，訊號傳不出去。而且一旦發射，會暴露我們的最終位置。”
沈悅靠在巖壁上，左手按住右臂傷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的呼吸開始急促，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缺氧。毒霧仍在滲透。
羅錚看向她，又看向其他人。花葉萱的彈藥還剩三分之一，夏嵐的煙霧彈已用盡，楚瑤的裝置瀕臨癱瘓。
他們必須動。
他取出戰術刀，在凹槽底部劃出一條直線，指向左側一道狹窄裂口。那條路不在原圖上，但岩層走向顯示它可能通向背坡。
“從那裡走。”他說，“單列跟進，間隔五米。”
夏嵐先上，貓腰鑽入裂口。楚瑤緊跟其後。花葉萱斷後，槍口對準來路。
羅錚扶起沈悅，讓她走在中間。她的腳步虛浮，但他沒再問她能不能走。
剛進入裂口十米，身後傳來一聲爆炸。一塊巨石被炸塌，堵住了入口。
“他們封路了。”花葉萱回頭說。
“正好。”羅錚低聲道，“省得他們追進來。”
裂口內空間逼仄，僅容一人透過。地面溼滑，頭頂不斷滴水。前行二十米後，前方出現岔道。
羅錚停下，伸手摸了摸左側巖壁。指尖傳來微弱震動。
有風。
他抬頭，在巖壁高處發現一個拇指寬的縫隙，氣流正從那裡滲入。
“那邊通外面。”他說，“但太窄，過不去人。”
正說著，沈悅突然抓住他手臂。
她盯著右側通道深處，嘴唇微動。
羅錚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在通道盡頭的轉角處，有一小片地面上，苔蘚的顏色明顯更深，像是被頻繁踩踏過。而旁邊的巖壁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呈斜向上走勢，長約二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