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的手指從門把上收回，手機螢幕的光映在瞳孔裡，那行字沒有消失：“你不該查這麼深。”
他沒再點開第二遍。手指一劃，螢幕熄滅，機身被塞進戰術外套內袋。酒店房間的燈沒開，只有窗外便利店的冷光斜切進來，照出桌面上鎖好的保險箱輪廓。他抓起背囊，拉鍊閉合時發出短促的金屬摩擦聲。
兩分鐘內，他已站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口。下樓時，右手始終貼在肋側，那裡藏著一把七寸戰術刀。腳步落在水泥臺階上，輕而穩，沒有迴音。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鎮外幹河床西側，三道黑影在沙石地面上低姿接近。羅錚提前十分鐘抵達，蹲在一處風蝕巖後，用離線平板核對最後座標。地圖上紅點靜止不動，位於西北方向三公里處，標記為“廢棄氣象站”。
“代號‘風眼’，確認位置。”耳機裡傳來低沉男聲。
“‘獵隼’就位，無異常熱源。”
“‘鐵砧’在高點，視野覆蓋東側圍牆。”
羅錚點頭，儘管沒人看見。他取出密封袋中的匿名信殘片，捏在指間。植物鹼的氣味極淡，幾乎被沙漠夜風帶走。但他知道，這種成分曾被楚瑤稱為“活體識別媒介”——能透過面板接觸觸發特定塗層反應。
“目標外圍有生物感應柵欄，用這個試試。”他將密封袋遞給“獵隼”，指向排水口方向，“貼上去，別碰金屬部分。”
五分鐘後，紅外掃描器的掃影片率出現微小波動。0.3秒延遲，正如他所料。
“覆蓋探頭，準備進入。”他壓低聲音。
絕緣膠帶迅速封住兩個紅外節點。通風口的螺絲早已鏽死，羅錚從背囊取出微型電鑽，配合消音套件，三分鐘內擰下四顆固定螺栓。四人依次鑽入管道，身後沙土被重新掩埋。
管道內壁乾燥，指尖劃過時帶起細微顆粒。行至拐角處，羅錚忽然停住。頭燈掃過側壁，一道刻痕清晰可見——半閉之門的符號，與三年前毒針案物證上的標記完全一致。他沒說話，只用指甲輕輕刮過痕跡邊緣，確認是近期刻入。
前方通道逐漸下傾，空氣溼度上升。兩百米後，出口鐵格柵下方透出微弱藍光。羅錚示意暫停，取出電磁脈衝裝置，設定為區域性干擾模式。他估算過，裝置只能癱瘓監控系統12秒，必須精準使用。
“控制檯在正前方，金屬門後。‘獵隼’、‘鐵砧’跟我衝，‘風眼’斷後。”
格柵被無聲拆卸。四人落地時未發出任何響動。主廳空曠，中央擺放著一臺老式終端，螢幕處於待機狀態。地面是深灰色複合材料，看不出是否有壓力感應。
羅錚打出手勢：分進。
三人呈三角隊形向前推進。他本人走在最後，目光掃過天花板角落的球形探頭。就在“鐵砧”伸手觸碰終端的瞬間，羅錚瞳孔一縮。
“撤！”
但已經晚了。
地板某處被踩中，紅光驟然亮起，警報聲並未外放，而是透過內部震動傳導至牆體。頭頂金屬閘門轟然下墜，速度遠超預期。
羅錚甩出脈衝裝置，直擊監控中樞。電弧在空氣中炸開，藍光閃爍三次後熄滅。閘門在距地面四十厘米處卡住，發出刺耳摩擦聲。
“走！”他低吼。
四人衝過縫隙，翻滾入控制檯後方掩體。終端螢幕在斷電前閃出一行字：“金鑰驗證失敗——非血緣者許可權拒絕。”
羅錚記下了那行程式碼，沒時間細看。右側牆壁的暗門突然滑開，六名武裝人員持槍衝出，戰術面罩遮臉，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受過特種訓練。
“散開！”
槍聲未起，對方卻已散成包圍陣型。羅錚眼角餘光瞥見左側通道又有兩人出現，堵死了退路。他們使用的武器非制式，槍管略粗，握把帶有生物紋路識別槽。
一名隊員在翻滾時被流彈擊中左肩，倒地瞬間發出悶哼。羅錚立即撲過去，從袖中彈出銀針，連刺肩井、曲池、合谷三穴，止住動脈出血。他順手撕開對方戰術褲，用襯裡布條加壓包紮。
“還能動？”他低聲問。
隊員點頭，咬牙舉起槍。
包圍圈在收縮。敵人沒有開火，而是緩緩逼近，似乎在等待某種指令。其中一人從腰間取出一支注射器，針筒內液體呈暗綠色，正對準受傷隊員。
羅錚盯著那支針，判斷距離。二十米，中間有三名敵方火力點。硬衝必死。
他忽然抬高聲音：“座標X-7，Y-9，訊號已斷，請求撤離！”
敵方陣型微微一滯。
他繼續喊：“‘清源’行動暴露，全員撤退，重複，X-7撤離！”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甚麼。包圍圈最前方的指揮者微微側頭，似乎在接收通訊。就是現在。
羅錚右手一揚，銀針破空而出，直取對方咽喉右側風府穴。那人猛地偏頭，針擦過面罩邊緣，釘入牆壁。但這一擊打亂了節奏，其餘三人趁機向兩側掩體轉移。
“獵隼”抓住機會，甩出一枚煙霧彈。白霧瞬間瀰漫，遮蔽視線。敵人未亂，反而迅速切換夜視模式，紅外瞄準點在霧中浮現。
“鐵砧”突然躍起，朝右側通道投擲震爆彈。轟鳴聲炸響，牆體震動，但敵方僅退半步，隨即以兩人一組交替掩護推進。
羅錚背靠控制檯，快速檢查彈藥。僅剩兩個彈匣，三人負傷。煙霧正在被通風系統抽離，能見度回升。
他摸向內襯夾層，那根微彎的舊針還在。指尖觸到針身時，忽然想起甚麼——匿名信的紙張、毒針案的符號、北境哨站的記錄，全都指向同一個源頭。而這根針，是上次突圍時從敵方裝置上拔下的殘件。
他沒時間驗證猜想。
金屬門再次滑動，更多武裝人員湧入。為首一人站在佇列中央，未戴面罩，右耳後有一枚暗紅色刺青，形狀如鎖孔。他抬起手，注射器被遞上。
“你們不該碰‘門’。”那人開口，聲音經過變頻處理，聽不出年齡。
羅錚盯著他，緩緩站直。
“那你們，也不該動我認識的人。”
對方冷笑，揮手。
四名持槍者同時抬臂，瞄準。注射器被交到另一人手中，那人開始向前逼近，針尖對準“獵隼”的頸部。
羅錚左手慢慢移向銀針包，右手卻突然抓起控制檯上的資料介面線，猛力扯斷，將裸露的銅絲握在掌心。
電流竄過面板的瞬間，他躍出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