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竄過掌心的剎那，羅錚整個人撞向主控臺側方的配電箱。銅絲引電入箱，火花炸裂，焦糊味瞬間瀰漫。爆炸的衝擊波將最近兩名敵人掀翻，注射器持有者踉蹌後退，針尖偏離目標半寸。
火光映出天花板角落的機械齒輪——液壓中樞正在運轉，維持閘門閉合。羅錚抬手，三指併攏切向右下方，手勢短促有力。鐵砧立刻會意，側身壓低，槍口鎖定齒輪下方的承重支架。
獵隼從腰間抽出戰術匕首，旋身甩出。刀刃在空中翻轉半周，精準劈中支架螺栓。金屬斷裂聲清脆響起，液壓系統失衡，閘門發出刺耳摩擦，猛然崩裂下墜，砸倒兩名敵人，形成一人高的缺口。
“走！”羅錚低吼。
鐵砧背起風眼，率先衝出。獵隼緊隨其後，左肩包紮處滲出血跡。羅錚最後一個躍出，右臂被墜落的金屬邊緣劃開一道口子，血珠順著小臂滑落，滴在地面一道暗紋縫隙上。那縫隙邊緣殘留著淡黃色粉末，與匿名信紙張纖維成分一致。
四人翻滾落地，身後廢墟轟然塌陷，封鎖了出口。空氣裡還殘留著高壓電弧的臭氧味，但更濃的是沙漠夜風捲來的沙塵氣息。
羅錚迅速掃視四周。他們身處環形谷地中央，四面峭壁高聳，巖壁上分佈著隱蔽的狙擊點輪廓。月光斜照，幾處反光點在高處閃動，是光學鏡片的反射。
“風眼”突然抽搐，耳鼻滲出血絲。羅錚撲過去，兩指按住其太陽穴，另一手從針包抽出銀針，刺入百會、風池二穴。風眼呼吸漸穩，但意識仍未恢復。
“環形防禦。”羅錚下令。
三人背靠殘垣斷壁，形成三角陣型。他攀上半塌牆體，取出夜視鏡。鏡中，高地邊緣分佈著七道人影，身穿深灰色外骨骼，關節處有暗色紋路，行動無聲，與先前武裝人員截然不同。
其中一人手持電磁脈衝槍，槍口正對控制檯殘骸。另一側，低頻震擊器已架設完畢，尚未啟用。
羅錚盯著高處。敵人沒有開火，也沒有逼近，而是緩緩壓縮包圍圈。他們的移動節奏一致，像是受統一指令控制。這不是清剿，是圍困。
他摸向戰術背囊，確認匿名信殘片仍在。但就在翻身時，背囊被碎石刮開，一角紙片滑出，被夜風捲起，飄向敵陣方向。他伸手去抓，只捏到空蕩的風。
不能再拖。
他躍下牆體，蹲在獵隼身旁。後者臉色發青，瞳孔輕微震顫，中毒症狀正在復發。
“還能撐？”羅錚問。
獵隼咬牙點頭，手卻微微發抖，槍口晃動。
羅錚取出銀針，連刺足三里、內關二穴。針尖入膚瞬間，獵隼肌肉一震，呼吸加深，手指逐漸穩定。
“穩住。”他說。
隨即從內袋取出三片黑色磁石片，分別貼在三人太陽穴位置。這是他特製的中醫共振調節裝置，能緩解低頻震動對神經系統的干擾。
果然，片刻後，地面開始輕微震顫。沙粒跳動，牆體簌簌落灰。那是敵方啟動了低頻共振裝置，專門針對人體平衡系統。
但隊員們沒有倒下。
羅錚抬頭，夜視鏡中，高地上的敵人正調整站位。他們的外骨骼在月光下泛著冷灰光澤，肩部銘刻著某種圖騰。他放大視野，看清了——一枚鎖形紋身，但比之前指揮官耳後的那枚更復雜，多出三道環狀刻痕。
同一組織，更高層級。
他收回夜視鏡，迅速檢查彈藥。兩個彈匣，每人剩餘不到三十發子彈。通訊裝置全毀，訊號被徹底遮蔽。
必須轉移。
他低頭看向地圖殘片，腦海中浮現谷地結構。東北角有一處廢棄水井，早年氣象站人員曾用作應急水源。地下水脈能干擾電子訊號，是目前唯一可利用的掩護路徑。
“三分鐘後，向東北角廢井移動。”他低聲下令，“貼牆行進，交替掩護。”
沒人提問。他們知道，這是唯一活路。
羅錚最後看了一眼高地方向。那枚圖騰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忽然感到右耳深處一陣刺痛，像是有細針在顱骨內攪動。這痛感熟悉——三年前在滇南毒針案現場，他第一次聽到實驗錄音時，就是這種頻率的聲波刺激。
現在，它又來了。
敵方指揮官正用某種低頻音調下達指令，聲音透過外骨骼內建擴音器傳播，肉耳幾乎聽不見，但顱骨能共振感知。
他抬手按住右耳，痛感稍減。這不是巧合。對方使用的聲波頻率，與當年實驗室記錄完全吻合。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繼承了技術，還掌握了原始資料。
“準備。”他壓低聲音。
獵隼扶起風眼，鐵砧持槍警戒。三人靠牆移動，腳步輕緩。沙地吸音，但每一步都可能觸發地面感應系統。
羅錚走在最後，右手始終貼在肋側刀柄上。右臂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沒包紮。血滴落在沙地上，被風吹散。
距離廢井還有四十米。
突然，高地上的共振頻率提升。地面震顫加劇，獵隼腳步一晃，單膝跪地。鐵砧伸手去拉，卻被餘波震得手臂發麻。
羅錚立刻抽出兩根銀針，刺入獵隼耳門、翳風穴。針體微顫，與聲波頻率共振，形成反向阻斷。獵隼喘息幾聲，勉強站起。
“快。”羅錚催促。
三人加速前行，貼上一道半塌石牆。前方十米就是廢井入口，被一堆碎石半掩。
就在此時，高地方向傳來一聲短促音調。
不是命令，是訊號。
所有敵人同時抬起武器，但沒有開火。他們的槍口緩緩下壓，對準地面。
羅錚瞳孔一縮。
這不是攻擊準備——是封鎖。
他猛地推了一把獵隼：“跳！”
獵隼抱著風眼翻入井口。鐵砧緊隨其後。羅錚正要躍下，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灰影從側方巖壁滑落，速度極快，直撲井口。
他拔刀出鞘，橫臂格擋。
金屬撞擊聲響起，對方武器是短戟，戟刃帶有生物紋路槽，與之前注射器持有者的裝備同源。但更輕，更鋒利。
羅錚一記反手削，逼退對方半步。借力翻身，躍入井口。
下墜過程中，他聽見頭頂傳來鎖鏈滑動聲。井口上方的鐵蓋正在閉合。
他伸手去撐，指尖觸到冰冷金屬。
鐵蓋落下的瞬間，一道灰影躍至邊緣，居高臨下望來。
那人沒戴面罩，臉上有三道縱向疤痕，右耳後的刺青清晰可見——鎖孔紋身，外繞三環。
他抬起手，掌心躺著一片紙角。
是那張飄走的匿名信殘片。
羅錚落地，背部撞上溼滑井壁。頭頂鐵蓋徹底閉合，最後一絲光線消失。
井內漆黑一片。
他靠牆坐下，右手緩緩移向針包。
指尖觸到那根微彎的舊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