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嵐的鞋底碾過碎石,金屬條在月光下泛出一道冷光。羅錚目光一凝,腳步微頓。那不是普通裝飾,而是微型訊號發射模組的嵌入痕跡。他想起河床邊緣殘留的藍色腐蝕液,只有接觸過密封艙殘骸的人才會沾染。而當時,只有夏嵐以檢查物資為由,單獨停留了近兩分鐘。
隊伍在乾涸河床的凹地處短暫停留。夜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山體的寒意。羅錚將花葉萱平放在石堆後,沈悅立刻靠過去,手指搭在她腕上。楚瑤蹲在一旁,手中終端螢幕微亮,顯示著訊號追蹤介面。
“所有人原地休整,保持靜默。”羅錚低聲下令。
他走到楚瑤身邊,俯身低語:“準備一個假訊號源,模擬儲存器的頻段,外殼做成電池模樣。”
楚瑤點頭,從工具包中取出一塊備用電源和微型訊號發生器,手指快速拆解組裝。三分鐘後,一枚外觀與標準電池無異的裝置遞到羅錚手中,底部貼著一層薄膠,內部晶片發出極微弱的藍光。
羅錚將它放在夏嵐水壺旁的石縫裡,位置恰好能被她的動作覆蓋。
他起身,走到沈悅身邊,壓低聲音:“等會兒你‘無意’說一句,我們改道北峰,繞開主控區。”
沈悅抬眼,微微頷首。
羅錚退後幾步,靠在一塊岩石上,閉目假寐,眼角餘光卻始終鎖在夏嵐身上。
夏嵐坐在土坎邊緣,左手握槍,右手搭在膝蓋上。她呼吸平穩,但指尖微微顫動。當羅錚故意對楚瑤說出那句“祖父的金鑰在Ω-7主控室,只有血緣者能啟動”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隨即,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撫過左腕——那裡戴著一塊厚重的戰術手錶,表面漆黑,看不出異常。
羅錚記下了這個動作。
十分鐘後,沈悅低聲說出那句“改道北峰”。夏嵐身體一僵,隨即緩緩低頭,像是在調整鞋帶。
夜漸深,遠處探照燈的光束已掃過河岸上方,間隔越來越短。敵人正在逼近。
羅錚發出指令:“所有人關閉電子裝置,原地休息,輪值警戒。”
沈悅收起電磁槍,將通訊器關機。楚瑤也將終端調至離線模式,放入防水袋。夏嵐動作遲緩,最後才將手錶調至靜音,但未摘下。
眾人陸續靠在石堆後,呼吸漸沉。
羅錚閉眼不動,耳朵卻捕捉著每一絲動靜。
約莫二十分鐘後,輕微的摩擦聲從右側傳來。夏嵐緩緩起身,動作極輕,像怕驚醒誰。她走到水壺旁,彎腰取水,手卻順勢將水壺貼近石縫中的“電池”。壺底與裝置接觸,停留三秒。
就在那一瞬,楚瑤終端上的頻譜儀捕捉到一次微弱的藍光脈衝,頻率與腐蝕信標完全一致。
羅錚睜眼,無聲起身,貼著石堆陰影繞至夏嵐後方。
夏嵐直起身,水壺拿在手中,正欲返回藏身處。她剛邁出一步,手腕突然被鐵鉗般的手扣住。
她猛地回頭,對上羅錚的眼睛。
“你剛才傳遞的,是根本不存在的路線。”羅錚聲音低沉,另一隻手將那枚“電池”從石縫中取出,捏在掌心,“北峰沒有主控室,也沒有金鑰。那句話,是我編的。”
夏嵐臉色驟變,試圖抽手:“你……你在試探我?”
羅錚不答,當著她的面,用力一捏。“電池”外殼碎裂,內部晶片暴露,邊緣殘留著淡藍色腐蝕痕跡。
“這是你公司老系統的握手協議。”楚瑤從陰影中走出,手中終端螢幕亮起,顯示著頻譜波形,“只有‘恆嶽安保’的舊版加密模組才會觸發這個訊號。而你,是唯一接觸過密封艙殘骸又攜帶非制式裝置的人。”
夏嵐嘴唇發白,呼吸急促:“你們……早就設好局?”
“不是設局。”羅錚鬆開她的手腕,卻將訊號接收器殘骸遞到她眼前,“是你自己選擇了行動。你本可以不動,可你還是傳了訊號。”
夏嵐踉蹌後退一步,靠在石堆上,胸口劇烈起伏。
沈悅和楚瑤已站到羅錚身後,目光冷峻。
“為甚麼?”羅錚問。
夏嵐搖頭,聲音發抖:“你們不懂……他們抓了我弟弟……關在地下資料中心,每天發來影片……說只要我提供行蹤,就放人……”
“誰?”羅錚逼近一步。
“我不知道真名……他們叫他‘灰隼’。”夏嵐抬眼,眼中已有淚光,“每次交接都在廢棄的資料中心,座標是東經113.7,北緯34.2……那裡曾是軍方舊閘道器……”
楚瑤瞳孔一縮。
羅錚察覺她的異樣,但未追問。
“你傳遞的是假情報。”羅錚盯著她,“他們很快會發現。”
“我知道!”夏嵐突然抬高聲音,“可我不傳,他們就殺我弟弟!我……我只能賭一把!”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沈悅低聲問。
夏嵐沉默,手指摳著戰術手錶的邊緣。
羅錚伸手:“把手錶給我。”
她遲疑片刻,摘下手錶遞出。
羅錚拆開表背,取出一塊微型發射模組,背面刻著“HX-9”編號。他將模組放入防水袋,貼身收進衣袋。
“從現在起,你由沈悅監視。”羅錚聲音平靜,“路線由我指定,不得擅自行動。”
夏嵐低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不是叛徒……”她喃喃,“我只是……撐不住了……”
羅錚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向花葉萱,重新將她背起。沈悅檢查了她的脈搏,毒素仍在擴散,針效最多維持一個半小時。
“繼續南下。”羅錚下令,“避開所有高點,走河床底部。”
隊伍重新出發。夏嵐走在中間,沈悅緊隨其後,槍口雖未指向她,但距離始終不超過兩米。
楚瑤走在最後,目光落在羅錚胸前的防水袋上。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沉默。
月光被雲層遮住,河床陷入昏暗。石縫間,一滴藍色液體從破碎的“電池”殘骸中滲出,順著石面緩緩滑落,滴在一塊苔蘚上,苔蘚邊緣瞬間泛起焦黑。
羅錚腳步未停,右手始終按在胸前,隔著衣物感受那枚模組的稜角。
前方河床拐彎處,一道鏽蝕的金屬門半埋在泥沙中,門框上刻著模糊編號:DC-7。
楚瑤停下腳步,盯著那扇門。
羅錚回頭:“怎麼了?”
她搖頭:“沒事。繼續走。”
隊伍從金屬門旁經過。門縫深處,一盞微弱的紅燈悄然亮起,隨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