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衝出礦區邊緣,荒草在車輪下翻卷。羅錚背上的花葉萱呼吸微弱,體溫仍高。楚瑤緊抱防護匣,指示燈持續閃爍紅光,資料仍在上傳。夏嵐拖著昏迷的陳默坐在後座,槍口對準車門。沈悅握著電磁槍,指節發白。
車行至半山腰,路面陡然傾斜。引擎發出沉悶的嗡鳴,方向盤猛地一沉,儀表盤全部熄滅。司機猛踩剎車,輪胎在砂石上劃出兩道深痕。
“電磁脈衝。”楚瑤盯著終端,“訊號被幹擾了。”
話音未落,前方三百米處,一輛重型運輸車橫截道路,車燈未亮,輪廓在夜色中如鐵障。後方塵土揚起,兩輛越野車疾馳逼近,車頂架設的探照燈瞬間鎖定皮卡。
羅錚推開車門,背起花葉萱:“下車,散開。”
五人剛撤離,皮卡油箱被遠端引爆。火光沖天,熱浪掀翻最近的灌木。子彈緊隨而至,貼著地面掃射,逼得眾人撲向兩側荒坡。
“三點方向包抄,戰術隊形。”羅錚低喝,將花葉萱交給沈悅,“護住她,別動。”
他翻身躍至一塊岩石後,眼角掃過隊友的撤退路線。楚瑤緊貼山坡左側,動作穩定;沈悅拖著花葉萱向窪地移動,速度雖慢但路線合理;夏嵐原地停滯半秒,才轉身奔向右側土坎——那一瞬,她的視線掠過後方追兵的車燈,停留過長。
羅錚眯起眼。
“楚瑤,切斷儲存器無線模組。”他壓低聲音。
“已經斷了外接埠,但內部晶片還在自動跳轉。”她迅速拆開外殼,用絕緣膠帶封住天線介面,“訊號頻率降了,可上傳沒停。”
“他們知道我們的人數。”沈悅喘著氣靠過來,“火力分配太準,連花葉萱的位置都避開了。”
羅錚沒答。他盯著夏嵐的背影。她蹲在土坎後,右手撐地,左手握槍,姿勢標準,但肩線微微朝向敵方來路。這角度,不像防禦,倒像在確認甚麼。
“分兩路。”羅錚突然下令,“我帶花葉萱和楚瑤走左坡,沈悅和夏嵐從右坡繞後,到山脊匯合。”
沈悅點頭,立即起身。夏嵐卻沒動,目光在羅錚和右坡之間遲疑半秒,才起身跟上。
羅錚等她們走遠,將花葉萱交給楚瑤:“待在這兒,別出聲。”
他貓腰折返,藉著岩石陰影貼近右坡邊緣。
沈悅已攀上一段陡坡,正回頭等夏嵐。夏嵐落在後面,腳步遲緩。就在她經過一處塌陷的排水溝時,突然停下,從戰術腰包裡取出一塊小型裝置,迅速按下一鍵,又塞回包中。
羅錚瞳孔一縮。
那不是她的標配裝備。
他悄然退回左坡,回到楚瑤身邊時,呼吸未亂。
“你去哪了?”楚瑤問。
“確認一件事。”他盯著遠處的山脊線,“夏嵐剛才用了非制式訊號發射器。”
“甚麼?”楚瑤一震,“等等……我剛追蹤到最後一次IP跳轉,來源IP段曾在‘恆嶽集團’安保日誌裡出現過——那是她的公司。”
羅錚沉默。夏嵐的公司,正是他當初為她重建的商業帝國。防火牆系統由她親自監修,許可權封閉。若有人能從內部植入追蹤協議,只有她自己。
可動機呢?
花葉萱在他背上突然抽搐,手指痙攣。沈悅立刻上前檢查,發現她耳後滲出淡藍色液體,與密封艙腐蝕液一致。
“毒素在擴散。”沈悅聲音發緊,“針效撐不過兩小時。”
羅錚取出銀針,刺入她風池、神庭、百會三穴。針尾輕顫,花葉萱呼吸漸緩。
“不能再拖。”夏嵐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已抵達山脊,正朝這邊揮手,“敵人在合圍,得立刻轉移。”
沈悅皺眉:“你剛才為甚麼停那麼久?路線偏了二十米。”
“地形複雜,我繞了一下。”
“你用了額外裝置。”羅錚直視她,“腰包裡的訊號器,不是配發的。”
夏嵐臉色微變:“備用通訊器,以防萬一。”
“我們沒配發那種型號。”楚瑤冷冷接話,“而且它剛發出過加密脈衝,頻率和儲存器上傳訊號一致。”
空氣驟然凝固。
夏嵐握槍的手收緊:“你們懷疑我?”
“敵人知道我們的路線、人數、傷員位置。”羅錚聲音平穩,“甚至避開花葉萱的藏身點——她中毒的事,只有我們五個人知道。如果不是內部洩露,解釋不了。”
“所以你就認定是我?”夏嵐冷笑,“別忘了是誰把你從塌方里挖出來,是誰幫你擋住董事會的圍剿!”
“正因如此,我才沒當場制住你。”羅錚盯著她,“我要你繼續行動。現在,把腰包裡的裝置交出來。”
夏嵐不動。
沈悅擋在花葉萱前,槍口微微抬起。楚瑤已將儲存器貼身收好,手指按在電磁槍開關上。
“你們瘋了!”夏嵐聲音拔高,“現在內鬥?外面幾十個武裝分子正在逼近!”
“那就證明你不是內鬼。”羅錚緩緩起身,“交出裝置,我們還能一起走。”
夏嵐盯著他,眼神劇烈波動。幾秒後,她慢慢伸手入腰包。
羅錚肌肉繃緊。
她取出的,卻是一枚普通電池。
“這就是你說的訊號器?”她將電池扔在地上,“你們太荒唐了。”
羅錚沒動。電池外觀正常,但邊緣有細微焊痕,像是被改裝過。
楚瑤蹲下檢查,剛捏起電池,其底部突然滲出一絲淡藍液體,與密封艙腐蝕液相同。
“這是微型腐蝕信標。”她聲音發冷,“外殼被溶解,內部晶片暴露,正在傳送定向訊號。”
夏嵐臉色驟變:“這不是我的!”
“它在你包裡。”沈悅盯著她,“只有你能接觸到所有人的行進路線。”
“有人栽贓!”夏嵐後退一步,“你們根本不信我,從一開始就在設局!”
“夠了。”羅錚抬手,打斷爭執,“現在沒人是清白的。從這一刻起,儲存器由我親自攜帶。所有人,交出非制式裝備,包括通訊器、備用電源、任何帶電路的物品。”
沈悅立刻解下戰術腰包,倒出所有物品。楚瑤取出兩塊備用電池和訊號增強器,放在地上。夏嵐遲疑片刻,也交出腰包。
羅錚逐一檢查。在夏嵐的水壺夾層中,發現第二塊腐蝕信標,已被啟用。
他抬頭,目光如鐵。
夏嵐嘴唇發白:“我不知道它在哪……真的不知道……”
“花葉萱。”楚瑤忽然低語。
眾人轉頭。花葉萱在羅錚背上微微抽動,嘴唇開合,聲音極輕:“……別信……標記……”
“甚麼標記?”沈悅湊近。
花葉萱沒再說話,陷入昏沉。
羅錚盯著夏嵐:“你公司參與過Ω-7專案?”
“沒有!”她搖頭,“但我去年收購了一家生物安保公司,他們的舊系統裡有‘協議Ω-7’的存檔……我查過,但資料被加密,沒深入。”
“你沒提過這事。”
“我以為只是廢棄專案!誰知道會牽扯到你祖父的……”
“閉嘴。”羅錚打斷她,“從現在起,你由沈悅監視。行動路線由我指定,不得擅自移動。”
夏嵐咬唇,未反抗。
遠處,槍聲漸近。敵人已推進至山腳,探照燈光掃過坡面。
“走。”羅錚背起花葉萱,“往東,沿乾涸河床前進,避開所有主路。”
隊伍重新移動。夏嵐被沈悅緊跟在後,雙手空著,臉色灰白。
楚瑤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被丟棄的裝備堆。其中,那枚腐蝕信標仍在滲出淡藍液體,像一滴凝固的毒淚。
羅錚腳步未停。他右手按在胸前,儲存器緊貼心臟,外殼已被他用膠帶層層封死。
可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不在外面。
而在身邊。
夏嵐的鞋底踩過一塊碎石,發出輕微摩擦聲。她低頭,看見鞋跟邊緣,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金屬條在月光下閃過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