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的手停在金屬門框上，指尖觸到那道三叉戟形狀的蝕痕。門縫裡透出的藍光忽明忽暗，低頻震動持續傳來，與醫療包中藥劑管的共振頻率完全吻合。他收回手，轉身掃視實驗室。
“清點現場。”他聲音低沉，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沈悅扶著花葉萱靠牆坐下，方晴從實驗臺下爬出，手臂上的繃帶滲出血跡。夏嵐撿起斷裂的金屬桿，輕輕放在地面。楚瑤蹲在一臺翻倒的終端旁，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下，隨即搖頭：“資料被清空了。”
羅錚點頭，邁步走向最近一具灰衣人屍體。他蹲下，掀開對方作戰服袖口，露出皮下基座。金屬環已斷裂，邊緣殘留電灼痕跡。他伸手探入其衣領內側，摸出一塊硬質銘牌，取下後遞給楚瑤。
“儲存好。”
楚瑤接過，放入隨身袋中。其他人也開始行動。沈悅在另一具屍體旁發現一枚脫落的脈衝槍元件，外殼刻有極小編號：NV-4-Σ。她記下數字，未聲張。方晴翻查一名灰衣人腰包，找到半張燒焦的紙片，上面殘留“……專案終止協議第7條”字樣。
夏嵐從牆角拖出一具倒伏的灰衣人，翻檢其後頸連線處。她忽然停住：“這裡有標記。”
羅錚走過去。夏嵐撥開衣領，露出面板上一道微型蝕刻符號——三叉戟外加環形紋路，與之前金屬門上的蝕痕一致。
“這不是普通部隊。”他說，“是某種編號系統。”
楚瑤走來，手中拿著一塊殘破布料：“這材質不是軍用標準織物。它具備抗電磁干擾特性，而且……”她用指尖捻了捻纖維，“含有奈米塗層，能自我修復微小破損。”
羅錚接過布料，指腹摩挲表面。觸感光滑但帶有細微顆粒感，像是某種複合聚合物。他想起十年前西南邊境繳獲的一批實驗裝備，也是類似材質，後來查明與境外醫藥機構有關。
“諾瓦。”他低聲說。
沒人接話。這個名字像一塊沉石，壓在所有人心裡。
羅錚站起身，環視實驗室。戰鬥留下的痕跡遍佈四周：炸燬的實驗臺、斷裂的管線、散落的武器殘件。他在一處倒塌的儲物櫃前停下，彎腰撥開碎片，發現一個金屬盒。盒子未鎖，內部空無一物，底部卻刻著一行數字：7-Ω-2049。
他盯著那串數字，眉頭微動。
“楚瑤。”
“在。”
“你之前收到的神秘訊號，最後解碼出的數字序列，是不是包含‘7-Ω’？”
楚瑤一怔，迅速開啟平板調取記錄。幾秒後，她抬頭：“對。那段訊號每隔十二小時傳送一次，持續三天。我們只破解出部分片段，其中一組校驗碼是‘7-Ω’開頭。”
羅錚將金屬盒遞給她：“比對一下完整序列。”
楚瑤開始操作。羅錚走向控制終端，螢幕仍在滾動亂碼，但他注意到右下角有個隱藏圖層反覆閃現，像是被強制遮蔽的日誌檔案。他嘗試接入備用埠，輸入幾組基礎指令，畫面突然跳轉。
一張人臉出現在螢幕上。
五十歲左右，面容清瘦，戴金屬框眼鏡，眼神冷靜得近乎冷漠。背景是純白房間，牆上掛著一幅解剖神經圖譜。下方文字標註：Dr. L. Vex — Chief Oversight, Project Nexus.
羅錚瞳孔收縮。
這人他見過——三年前一份國際醫學倫理聽證會的檔案影像中，此人代表某跨國藥企發言，主張“人體適應性增強技術”的合法化試驗。當時該提案被否決，此人隨後消失。
“夏嵐。”羅錚喚道，“認不認識這個人？”
夏嵐走近，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Vex？他……是‘康維製藥’的前首席科學顧問。五年前公司爆出基因編輯醜聞，他被除名，之後下落不明。”
“康維製藥。”羅錚重複一遍，“和諾瓦有沒有關聯？”
“沒有公開記錄。”夏嵐搖頭，“但業內傳言，康維的技術源頭來自一個叫‘新域計劃’的秘密科研機構，而諾瓦……正是該機構的資助方之一。”
羅錚沉默片刻，轉向楚瑤：“訊號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楚瑤聲音緊繃，“金屬盒上的‘7-Ω-2049’，和訊號中一段加密座標完全匹配。那個位置……在哈薩克東部，一片廢棄的地下研究中心。”
“Project Nexus。”羅錚看著螢幕上的Vex，“他不是失蹤，是在繼續實驗。”
方晴忽然開口：“可那些灰衣人，明顯被遠端控制。如果Vex是主導者，為甚麼還要派‘鐵砧’小隊來清理現場？”
“因為失控了。”羅錚說，“高頻脈衝干擾只是臨時手段。這些灰衣人原本是實驗體，現在指令鏈斷裂，開始自主行動。Vex想銷燬證據，但有人搶先一步介入。”
“誰？”
“吹口哨的那支隊伍。”羅錚從懷中取出那枚身份銘牌，“NV-7-Ω……守者。他們不是來殺人的，是來回收東西的。”
“回收甚麼？”
“可能是資料，也可能是某個活著的實驗體。”他目光掃過半掩的金屬門，“我們還沒進那扇門。”
沈悅抬頭：“可裡面的裝置正在啟動，頻率和藥劑管共振……你帶的藥，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羅錚沉默。他解開外衣，從內袋取出一支透明藥管，液體呈淡藍色。管壁刻著極小編號：NV-7-Ω / Batch: 01。
“這是我父親最後研製的神經穩定劑。”他說，“當年他參與的專案，代號‘守望’。後來專案被竊，所有研究人員遭清洗。只有我活下來，帶著這支藥逃回國內。”
楚瑤猛地抬頭：“編號一樣……你父親的專案，是不是就是‘新域計劃’的前身？”
“是。”羅錚握緊藥管，“而Vex，曾是我父親的助手。”
空氣凝滯。
夏嵐低聲問：“所以這次的陰謀，從一開始就跟你們家族有關？”
“不止。”羅錚盯著終端上Vex的臉，“我父親留下的藥，能逆轉灰衣人的神經繫結。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這支藥。Vex想毀掉所有殘留樣本，而‘守者’想拿回去繼續研究。”
方晴咬唇：“可政治集團呢？他們摻和進來做甚麼？”
“提供庇護。”羅錚說，“Vex背後有議員級人物撐腰。三年前聽證會上，正是某國衛生政策委員會壓下了調查請求。沒有政治資源，他不可能在多個國家秘密建立試驗點。”
楚瑤快速翻查資料：“康維製藥的股東名單裡，有三家離岸基金，最終受益人指向兩個歐洲政客家族。其中一人，上個月剛推動透過‘緊急醫療豁免法案’。”
“法案允許甚麼？”
“在‘公共安全危機’名義下，繞過倫理審查進行人體試驗。”楚瑤抬頭，“只要製造一場疫情，就能合法啟動‘Nexus’專案。”
羅錚眼神驟冷。
“所以他們的計劃分三步。”他逐條分析，“第一步，用灰衣人制造混亂，偽裝成生化洩露事件；第二步，由政治集團宣佈進入緊急狀態，啟用豁免法案；第三步，以‘拯救人類’為名，全面推行神經繫結技術——而Vex，就是新秩序的締造者。”
沈悅聲音發顫：“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確認門後的東西。”羅錚走向金屬門，一手按在門框上。
門內震動加劇，藍光頻率加快。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
門後是間密室，中央立著一臺圓柱形艙體，表面佈滿介面管線。艙內液體泛著微光，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控制面板閃爍紅燈，倒計時顯示。
羅錚快步上前，檢視日誌記錄。最新一條寫著：Subject 07 — Neural Sync Initiated. Override Code: VEX-OMEGA.
他轉身，語速急促：“所有人立刻離開實驗室，封鎖入口！”
“為甚麼？”夏嵐問。
“這不是裝置啟動。”羅錚盯著倒計時，“是自毀程式。一旦歸零，整座地下設施會釋放神經毒素，方圓五公里內所有帶電子植入物的人，都會被強制繫結。”
楚瑤臉色發白：“包括那些灰衣人？”
“也包括我們。”他看向醫療包，“藥劑管的共振頻率，說明它能啟用這個系統。我們一靠近，就觸發了倒計時。”
方晴抓起揹包：“那現在怎麼辦？”
“只有一個辦法。”羅錚拉開醫療包，取出藥管，“用這支藥注入主控埠，強行中斷同步協議。”
“你會死！”沈悅衝上前，“直接接觸神經毒素源，你的大腦會瞬間過載！”
羅錚沒回答。他拔掉藥管保護帽，走向艙體主控介面。
沈悅撲上來抓住他手臂：“你不能去！”
羅錚低頭看她，聲音平靜：“如果我不去，明天會有更多人變成灰衣人。”
他掙脫她的手，一步跨上操作檯。
藥管尖端插入介面的瞬間，整個密室藍光大盛。倒計時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