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光仍在閃爍，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氣味。灰衣人僵立原地，金屬環表面裂紋蔓延，電火花不時迸出。羅錚左肩的傷口滲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在終端介面邊緣，發出輕微的“滋”聲。
他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領隊。
領隊緩緩抬起手，金屬環脫落，皮下基座裸露，泛著冷鐵光澤。他張口，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我們……是第一批。”
話音未落，實驗室東側通風管道猛然震顫，金屬鉚釘接連崩飛。一道黑影破管而出，落地時單膝觸地，背影挺直，手中握一柄短柄戰術斧。緊接著，三道身影依次躍下，分散站位，動作整齊，無聲無息。
羅錚瞳孔一縮。
來人著深灰作戰服，面罩遮臉，肩章無標識，但戰術走位呈標準三角壓制陣型——他見過這種隊形，十年前邊境反恐行動中，一支代號“鐵砧”的特種小隊用過。
為首的灰衣領隊猛然轉身，目光鎖定新來者。
其中一人抬手，吹出一聲短促口哨，音調奇特，尾音上揚，像某種山地哨語。羅錚心頭一震——這哨聲，他在西南邊陲執行跨境緝毒任務時聽過，是某支境外特種部隊的聯絡暗號，後來被列為禁用頻段。
灰衣人動了。
儘管動作遲滯，但六人仍同步抬手，脈衝槍充能藍光重新亮起。羅錚迅速後撤半步，伸手將楚瑤拉到身後。夏嵐撿起地上斷裂的金屬桿，橫在胸前。方晴扶著沈悅，兩人靠牆退至角落。
新來的四人沒有遲疑。
吹口哨那人一揮手，三人立即散開，一人撲向左側實驗臺，翻倒掩體；一人貼牆疾行，逼近灰衣人側翼；第三人則低身衝刺，直取領隊背後。吹口哨者自己躍起，斧刃橫掃，精準劈中一名灰衣人手腕。
金屬環應聲斷裂。
灰衣人右臂瞬間垂落，脈衝槍砸地。他轉身欲攻，吹口哨者已收斧，右腳蹬地，起膝撞其下頜。撞擊聲悶重，對方頭顱後仰，身體踉蹌。
羅錚抓住機會，從腰間抽出備用銀針，疾射另一名灰衣人耳後翳風穴。針入三寸，對方動作僵直。夏嵐趁機衝上，用金屬桿猛擊其膝窩，灰衣人單膝跪地。
“配合！”羅錚吼。
他迅速掃視戰場，判斷敵我位置。灰衣人雖受高頻脈衝影響，但神經反應仍在，攻擊節奏雖慢卻未中斷。而新來四人戰術精準，攻擊點全在關節、頸側、腋下接縫——正是之前發現的弱點。
吹口哨者與羅錚目光短暫交匯。
他點頭，做了個“分擊”的手勢。
羅錚會意，低喝：“方晴，強光干擾正面！沈悅，護住花葉萱！夏嵐，切右側！楚瑤，找掩體！”
他自己則直撲中間兩名灰衣人，銀針連發，兩枚命中手腕連線處。灰衣人動作遲滯，他趁機近身，左手扣住其脈衝槍，右手變掌為刀，劈向頸側動脈。
與此同時，吹口哨者已與領隊交手。
領隊反應極快，抬臂格擋，金屬絲從袖口射出，直取對方咽喉。吹口哨者側頭避過，反手擲出戰術斧。斧刃旋轉飛出，擊中領隊肩部接縫，金屬絲瞬間中斷。
領隊後退一步，抬手按下皮下基座。
其餘灰衣人動作驟然加快，脈衝槍充能聲密集響起。
羅錚剛擊倒一名灰衣人，眼角餘光瞥見三道藍光同時鎖定自己。他來不及閃避，猛然被一股力量拽向左側。吹口哨者將他拉開，電弧擦身而過，擊中後方實驗臺，炸出一片火花。
兩人背靠掩體，呼吸急促。
“謝了。”羅錚低聲道。
對方沒回應，只是抬手，再次吹出那聲口哨。音調比之前低半度，節奏加快。其餘三人立即調整位置，一人突前佯攻，兩人從後包抄。
羅錚注意到，其中一人腰間別著一把匕首，刀柄呈弧形，表面刻有細密波紋，像是某種古老圖騰。他從未見過這種制式。
戰鬥再度升級。
灰衣人攻勢兇猛，但動作仍帶延遲。新來四人利用這一點，專攻其反應間隙。一人用匕首劃開灰衣人腋下接縫，纖維層斷裂後迅速後撤；另一人用震盪棒敲擊膝窩，迫使對方跪地；吹口哨者則主攻領隊，斧刃與金屬絲在空中數次交擊，火花四濺。
羅錚趁機將銀針刺入最後一名灰衣人耳後，對方動作徹底停滯。他抬腳將其踹倒，轉身支援吹口哨者。
領隊已退至控制終端旁，右手按在介面上，似乎在試圖重啟系統。吹口哨者猛衝上前，卻被一道橫向射出的金屬絲劃中左臂，作戰服撕裂，血線浮現。
羅錚擲出銀針，擊中金屬絲髮射口。吹口哨者趁機躍起，一記重拳砸向領隊面罩。面罩碎裂，露出一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瞳孔灰白，嘴角滲出黑色液體。
領隊倒地，手指抽搐，口中吐出最後幾個字：“指令……未終止……”
剩餘灰衣人相繼癱倒，脈衝槍全部熄滅。
實驗室陷入短暫寂靜。
羅錚靠在實驗臺邊，喘息未定。左肩血流不止，他撕下衣角簡單包紮。吹口哨者收起戰術斧，走到終端前，低頭檢視螢幕。其餘三人迅速搜查灰衣人屍體，動作專業，不帶多餘情緒。
羅錚走過去，聲音沙啞：“你們是誰？”
吹口哨者沒回頭，只抬手按了按耳側通訊器，似在接收指令。片刻後，他轉身，摘下面罩。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骨高聳，右眉有一道舊疤，眼神銳利如刀。他看著羅錚，語氣平靜：“任務完成。”
“甚麼任務？”羅錚追問，“誰派你們來的？”
對方沉默。
羅錚目光掃過他肩章、作戰服材質、武器制式，又落在那把波紋匕首上。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西南邊境某次行動中，一支境外特種部隊曾使用類似圖騰，後被證實與某跨國醫藥實驗專案有關。
“你們和諾瓦有關？”他問。
對方眼神微動，但未否認，也未承認。
“我們只是執行命令。”他說，“你們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誰該出現？”羅錚緊逼。
對方未答，只是抬手，再次吹出那聲口哨。三人立即收隊，動作整齊。他最後看了羅錚一眼，轉身欲走。
羅錚伸手攔住：“至少告訴我，你們的指揮官是誰。”
對方停下，目光掠過羅錚肩頭，望向實驗室深處——那裡有一扇半掩的金屬門，門框上刻著一道極細的蝕痕，形狀如三叉戟。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將面罩重新戴好。
羅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道蝕痕與灰衣人作戰服肩部標記一致，但多了一圈環形紋路。
他剛要追問，對方已邁步離去。
四人穿過廢墟，走向通風管道入口。其中一人躍上管道邊緣，轉身拉住同伴。吹口哨者最後一個準備攀爬，忽然停下，從戰術腰包取出一枚金屬片，輕輕放在地面。
羅錚走近，拾起。
是一塊身份銘牌，邊緣磨損嚴重，正面刻著編號：NV-7-Ω。背面有一行小字，字跡模糊，只能辨認出最後三個字：“……守者”。
他抬頭，四人已消失在管道深處。
實驗室燈光忽明忽暗，終端螢幕仍在滾動字元。羅錚握緊銘牌，指節發白。他低頭看向那扇半掩的金屬門，門縫中透出微弱藍光，像是某種裝置仍在執行。
他邁步向前。
左手剛觸到門框，忽然察覺異樣——門內傳出極低頻的震動，與醫療包中的藥劑管共振頻率完全一致。
他停下，屏息。
門內，有東西正在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