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在凌晨的山路上撕開一道口子。羅錚壓低車身，輪胎碾過碎石，濺起的塵土在車燈前短暫翻騰又迅速消散。林銳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蜿蜒的林道，目標是地圖上標記的監控盲區——距離水廠座標最近的一處廢棄觀測站。
風在耳邊呼嘯，羅錚的左手始終貼在腰側，那裡藏著訊號干擾器。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林銳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這種細微的遲滯在以往任務中從未出現。
距離觀測站還有兩公里，前方彎道突然亮起強光。
不是車燈。
是戰術照明彈。
紅白交錯的光束從兩側山坡潑灑而下，瞬間鎖定了道路中央。羅錚猛擰剎車，摩托側滑半米剎停。林銳反應稍慢，前輪撞上路肩，整個人被甩出兩米。
“有埋伏！”羅錚低喝，翻滾起身，戰術匕首已握在手中。
山坡上影影綽綽，至少八人呈扇形包抄。他們動作整齊，裝備統一，黑色作戰服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肩部外掛的微型通訊模組閃爍著藍光——那是軍用級加密頻段，民用組織不可能配備。
為首者抬手，三枚電磁脈衝彈同時投擲。
羅錚瞳孔一縮，撲向林銳的同時甩出兩枚煙霧彈。爆炸聲中，白煙迅速瀰漫。他拽著林銳滾入路旁溝渠，身後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兩輛摩托的電路系統已被徹底癱瘓。
“他們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林銳喘著氣，手摸向後腰槍套。
“不止。”羅錚盯著山坡，“他們連時間都掐準了。”
敵人沒有急於推進。他們在煙霧邊緣停住，兩人一組交替掩護，步槍槍口始終朝下三十度，顯然是經過反狙擊訓練。其中一人舉起手腕，似乎在接收指令。
羅錚眯起眼。那人抬手時，作戰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皮下植入物的介面——深灰色金屬環，嵌在腕骨內側。這種生物識別裝置，只在某些國家的特種反恐單位試用過。
“不是僱傭兵。”他低聲說，“是正規軍改裝的行動組。”
林銳咬牙：“可他們為甚麼幫新紀元？”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羅錚抽出戰術匕首，貼著溝壁緩緩移動，“他們想活捉我們，否則第一輪就不會用EMP。”
話音未落，左側林地傳來金屬碰撞聲。兩名敵人已繞至側翼，正用戰術手語溝通包抄路線。羅錚屏息，等其中一人探頭瞬間，甩出匕首。
刀刃精準釘入對方喉部護甲縫隙。那人悶哼倒地，同伴立刻舉槍掃射。子彈犁過泥土，羅錚順勢翻滾，抓起掉落的步槍，一個點射擊中第二人膝蓋。
槍聲驚動了主隊。
敵人開始推進，三人一組，火力交叉覆蓋。羅錚和林銳被迫分開隱蔽。他在一棵枯樹後換彈，餘光瞥見林銳正從另一側包抄，動作卻在中途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甚麼。
那一秒的遲疑救了他。
樹冠上方突然射下一發狙擊彈，擦著林銳耳側飛過，在樹幹上炸出焦黑彈坑。羅錚心頭一緊。狙擊手的位置原本不在視野盲區，按理說不該提前鎖定移動目標。
除非……他早就知道林銳會往那邊走。
羅錚壓下這個念頭，迅速評估局勢。敵人戰術素養極高，配合默契，明顯受過聯合反恐訓練。更棘手的是，他們的推進路線始終卡在兩人反擊的預判點上——每一次試圖突圍，對方都能提前半秒封死退路。
這不是巧合。
他摸向戰術背心內袋，針包還在。但銀針數量有限，剛才突圍時已用掉三根，剩下七根。在這種規模的交火中，遠端點穴幾乎無法發揮作用。
“林銳！”他低吼，“三點鐘方向，那個穿灰靴的，他左肩有舊傷，優先打他！”
林銳應聲開火，子彈擊中目標肩窩。那人踉蹌後退，陣型出現短暫缺口。羅錚抓住機會衝出掩體，連續兩個點射逼退正面敵人，同時甩出最後一枚煙霧彈。
白霧再次升騰。
他衝向林銳，一把將人拽到身後掩體。“你剛才為甚麼停？”
“甚麼？”林銳喘著氣，槍口仍對準前方。
“你包抄時停了半秒。”羅錚盯著他，“你在等甚麼訊號？”
林銳臉色一變：“你在懷疑我？”
“我在懷疑所有人。”羅錚聲音冷硬，“他們知道我們的路線，知道我們的戰術習慣，甚至能預判我們的反擊。如果不是內部有人傳遞資訊，就是他們拿到了我們的作戰檔案。”
林銳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檢查彈匣。
煙霧漸散。
敵人沒有追擊，反而開始後撤。他們的動作依舊整齊，像一臺精密機器在執行回收程式。最後一名隊員撤離前，竟朝羅錚所在方向投來一個黑色方盒。
羅錚沒動。
盒子落地，自動開啟，螢幕亮起。
畫面是實時監控——城西廢棄變電站內部，三個黑影正穿過配電室。其中一人抬起手腕，藍光閃爍，正是剛才敵人使用的通訊頻段。
“他們在監視‘十字守門人’的接頭點。”林銳聲音發緊。
羅錚盯著螢幕，手指緩緩收緊。變電站是他們唯一能聯絡外界的中轉站。如果敵人已經滲透到那一步，那麼從資料洩露開始的所有行動，都可能在對方監控之下。
他轉向林銳：“你最後一次和總部聯絡是甚麼時候？”
“三天前。”林銳說，“任務開始後就切斷了所有外部通訊。”
“那你身上的備用訊號發射器呢？”
林銳一愣：“早就拆了。”
羅錚盯著他，慢慢伸手，按住林銳左肩。那裡有一塊戰術護墊。他用力一扯，護墊邊緣露出半截微型天線介面。
林銳猛地後退：“那是備用定位器！任務前配發的！”
“任務前配發的不會使用軍用加密頻段。”羅錚一步步逼近，“更不會在EMP攻擊後依然保持啟用狀態。”
林銳的手慢慢移向腰間。
羅錚搶先出手，一記肘擊砸向對方太陽穴。林銳側頭閃避，反手拔槍。槍管剛抬，羅錚已欺身而上，掌緣劈在手腕，槍落地。他順勢擰住林銳手臂，將其按在地上。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被收買的？”羅錚低吼。
“我不是叛徒！”林銳掙扎，“我只是……接到新指令！”
“誰的指令？”
“上頭說，這次行動有更高層介入，我們必須配合‘第三方力量’確保資料安全移交！”
“移交？”羅錚冷笑，“移交給誰？新紀元？還是那個維安理事會？”
林銳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遠處，最後一輛敵方車輛啟動引擎，緩緩駛離。山坡恢復寂靜，只剩兩具倒地的敵人和癱瘓的摩托。
羅錚鬆開林銳，從他戰術背心裡搜出一枚微型訊號發射器。外殼印著一行小字：型生物識別同步終端。
新紀元醫藥的編號。
他站起身，將發射器摔在地上，用槍托砸碎。螢幕炸裂的瞬間，最後一幀資料顯示了訊號回傳路徑——終點不在瑞士總部，而是一個移動衛星節點，位於東南亞某海域。
林銳靠在樹幹上，喘著氣：“你不明白……他們不是敵人，他們是來接管專案的。”
“專案？”羅錚俯視他，“用基因清除系統殺人的專案？”
“他們說這是‘人口最佳化計劃’，只針對攜帶高危遺傳病基因的群體……”
“楚瑤的基因也‘高危’？”羅錚打斷他，“那名臨終科研人員的基因呢？邊境任務裡被滅口的醫生呢？”
林銳閉上眼。
羅錚不再多問。他撿起一支完好的步槍，檢查彈藥。還剩兩匣半。針包裡七根銀針，全部保留。他撕下林銳的通訊模組，扔進深溝。
“你走。”他說。
“甚麼？”
“離開這裡。如果你還認為自己是任務成員，就立刻切斷所有外部連結，去最近的警局自首。”
“那你呢？”
羅錚拉動槍栓，金屬咬合聲清脆響起。
“我去變電站。”
他邁步向前，靴底踩過破碎的發射器殘骸，發出細碎的破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