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的手指從針身滑落,將銀針重新插回針包,動作乾脆。他把針包塞進戰術背心內袋,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那臺獨立電源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的倒計時仍在跳動。
“調出所有資料。”他開口,聲音低而穩。
林銳立刻操作主機,將硬碟與隨身碟中的資訊並列展開。加密日誌、實驗記錄、資金流向圖、人員通訊清單,一行行程式碼和文件在三臺螢幕上滾動呈現。氣象站內只有鍵盤敲擊聲和風扇低鳴。
羅錚盯著中央螢幕,目光鎖定一段被多次加密的通訊記錄。發件人標識為“M-7”,接收方是“新紀元醫藥國際部”,時間戳是三個月前。內容殘缺,但關鍵詞清晰:“D.R.L.原型驗證完成,清除序列可部署,首目標基因匹配度98.6%。”
“新紀元醫藥。”林銳念出聲,“全球前十的製藥巨頭,總部在瑞士,但在東南亞、東歐有七家秘密實驗室。”
羅錚點頭。“我們在病毒實驗基地見過他們的裝置標誌——右下角有個極小的‘N.E.’縮寫,和這家公司的註冊商標一致。”
“他們不是單純的藥企。”另一名隊員調出一份財務報表,“過去兩年,新紀元透過離岸公司向三個國家的政要私人賬戶轉賬超兩億美元。用途標註為‘醫療合作諮詢費’,但實際沒有簽署任何協議。”
羅錚走到牆邊的衛星地圖前,拿起一支紅筆,在東南亞某國首都圈劃了個圈。“這裡,就是他們其中一個實驗室所在地。我們上次行動中繳獲的運輸清單顯示,一批標有‘恆溫生物樣本’的貨櫃從該地發出,目的地是北非某軍事研究站。”
“這不是科研。”林銳盯著地圖,“這是武器輸送鏈。”
羅錚沒說話,回到桌前,開啟另一份檔案——隨身碟中名為“守門人檔案01”的加密文件。解密後,跳出一張組織結構圖。中心是“D.R.L.協議執行委員會”,下設三個分支:技術研發組(隸屬神秘科研機構)、商業運營組(隸屬新紀元醫藥)、政策協調組(關聯多個政府高層)。
“三方協作。”羅錚指著圖,“科研機構負責技術實現,藥企負責資源調配和商業化包裝,政客負責掩蓋和推動政策支援。他們用公共衛生專案的名義申請經費,實則研發基因定向清除系統。”
“目標是誰?”隊員問。
“不一定是個人。”羅錚翻出一段實驗筆記,“D.R.L.系統的清除機制基於基因序列匹配。只要目標群體攜帶特定遺傳標記,就能被精準鎖定。楚瑤之所以成為首目標,是因為她的基因與原型高度吻合——她可能是某個關鍵基因譜系的攜帶者。”
“這意味著……後續還會有更多目標。”林銳低聲說。
羅錚盯著螢幕,眼神冷峻。他想起三年前邊境任務中那名臨終科研人員手腕上的烙印。D.R.L.不是專案代號,是人名縮寫。而那個人,曾試圖用最後力氣警告世界。
“我們現在掌握的,只是冰山一角。”羅錚拿起一張列印出的資金流向圖,指著其中一條隱蔽路徑,“看這裡,新紀元醫藥透過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向科研機構注資。資金流經五層賬戶,最終由一個名為‘維安理事會’的非政府組織籤批。”
“維安理事會?”林銳皺眉,“那個打著‘全球防疫合作’旗號的國際組織?”
“表面中立。”羅錚冷笑,“實際上,它的七名核心成員中,有四人曾擔任新紀元醫藥的顧問,兩人與涉事國家政要關係密切。他們利用國際話語權,為這類專案提供合法性外衣。”
“所以,整個鏈條是閉環的。”隊員總結,“科研出技術,企業出錢出渠道,政客出政策,國際組織出背書。一旦病毒投放,他們可以用‘突發疫情’來解釋傷亡,再以‘獨家解藥’壟斷市場,甚至影響地緣格局。”
羅錚沉默片刻,走到房間角落的物資箱前,翻出一臺行動式訊號分析儀。他將隨身碟重新接入,提取出一段未被解碼的音訊片段。播放後,是一段極短的摩爾斯電碼。
“破譯。”他下令。
十分鐘後,結果出來:“清除程式啟動後,第二階段將覆蓋城市供水系統。”
“不是單一目標。”羅錚眼神一沉,“是群體性清除。他們計劃用城市基礎設施作為傳播媒介,讓攜帶特定基因的人群在不知情中暴露於病毒載體。”
“時間呢?有沒有具體節點?”
“沒有明確日期,但音訊末尾有個座標。”林銳放大地圖,“位於國內某大型水處理廠附近。”
羅錚立刻起身,抓起揹包檢查裝備。針包、戰術匕首、備用電池、訊號干擾器,一一確認。
“我們不能等倒計時結束。”他說,“必須搶在他們部署前切斷源頭。”
“可我們只有四個人,沒有官方授權,貿然行動會觸發警報系統。”林銳提醒。
“那就從內部突破。”羅錚開啟筆記本,調出科研機構的人員名單,“記住那個給我們隨身碟的人嗎?他說‘十字守門人’一直在關注我。他們能精準攔截追兵,能在十分鐘內切斷基站,說明他們在對方系統裡有內線。”
“你是說……策反對方的人?”
“不。”羅錚搖頭,“是啟用沉睡節點。名單上有三個人的檔案被加密,標記為‘已歸檔’。但他們在五年前都曾參與過邊境醫療專案——和我救治那名科研人員的時間吻合。”
“你是說……他們可能是當年接應組織的成員?”
“有可能。”羅錚將三人的資訊匯出到加密儲存卡,“如果我們能找到其中一個,就能順藤摸瓜,進入他們的內部通訊網路。”
“風險很大。”林銳說,“一旦對方察覺我們在接觸這些‘歸檔人員’,他們會立刻清除目標。”
“所以行動必須快。”羅錚收起裝置,看向窗外,“天快亮了。趁他們還沒發現資料洩露,我們先去查水廠座標對應的監控盲區,再順著資金流反向追蹤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然後呢?”
“然後。”羅錚拉上揹包拉鍊,扣緊戰術腰帶,“我們讓‘維安理事會’的會議記錄,出現在全球主流媒體的首頁。”
他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頓了下。
“通知‘十字守門人’的人,我們需要一次乾淨的通訊中轉。地點定在城西廢棄變電站,今晚八點。如果他們還想阻止這場屠殺,就該再次現身。”
門開啟,晨光斜切進來,照在他左肩的戰術徽章上,金屬邊緣泛出冷光。
他邁步出去,靴底踩碎一片枯葉。
林銳追出來時,羅錚已經翻身上了一輛黑色摩托,引擎轟鳴。
“你真覺得他們會來?”林銳問。
羅錚戴上頭盔,鏡片反射著灰白天空。
“他們救我不是為了善心。”他擰動油門,“是為了讓這把刀,親手捅進敵人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