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衝出荒地邊緣，碾過碎石路時劇烈顛簸，羅錚的右腿舊傷被震得發麻，但他沒出聲，只將加密硬碟緊緊攥在手中。車窗外，科研機構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模糊，巡邏車的燈光仍在遠處遊走，尚未察覺他們的撤離路線。
“甩掉了嗎？”林銳靠在副駕，喘著粗氣，槍口還冒著餘煙。
司機沒回頭，只抬手示意後視鏡。畫面中，一條岔道口塵土飛揚，三輛黑色越野車正從主路轉向另一側，遠離他們的方向。
“暫時安全。”羅錚低聲道，目光掃過硬碟讀取進度條——資料完整度89%，三段日誌片段仍在載入。
就在此時，前方山路拐彎處，一道強光猛然亮起。
“有埋伏！”司機猛踩剎車。
車輪在砂石上打滑，車身橫甩，最終停在懸崖邊緣。引擎熄火，四周死寂。
羅錚迅速推門下車，槍已上膛。前方五十米外，五名全副武裝的守衛呈扇形展開，戰術燈直射他們所在位置。為首者手持對講機，聲音冷硬：“交出資料，放你們一條生路。”
羅錚冷笑，抬手示意隊員散開。他們剛經歷通道突圍，體力未復，彈藥所剩無幾，正面交火必敗。
“林銳，掩護。”他低聲下令。
林銳剛抬槍，對方已率先開火。子彈擊打在車頂，金屬撕裂聲刺耳。羅錚迅速翻滾至車尾，藉著引擎蓋遮擋，觀察敵情。
五人，戰術配合嚴密，槍械制式統一，不是普通守衛。
他正準備下令突圍，忽然，左側山林傳來一陣短促的交火聲。
三名守衛瞬間倒地，動作乾淨利落，連慘叫都未發出。
剩餘兩人迅速轉向林間，掃射壓制。但下一秒，一道黑影從樹冠躍下，落地無聲，手中短刀劃過一人咽喉。最後一人剛要後撤，一發狙擊子彈精準貫穿其肩胛，槍脫手，人跪地。
五秒之內，五人全數被制。
羅錚瞳孔微縮。這手法，不是常規部隊，也不是僱傭兵。
林間緩步走出三人。為首者身材瘦削，戴戰術面罩，身穿深灰色作戰服，左臂袖口處彆著一枚金屬徽章——十字形，線條抽象，中央嵌有一圈細密齒輪紋路。
他走到羅錚面前，距離三步，停下。
“你們被盯上了。”聲音低沉，中性，聽不出年齡，“繼續往前，三公里外會有第二道攔截。”
羅錚沒放鬆警惕：“你是誰？”
對方不答，只抬手遞來一個加密隨身碟：“這是‘D.R.L.’協議的前序日誌，你們缺的那11%。”
羅錚沒接：“誰派你來的？”
“受人之託。”對方收回隨身碟，塞進羅錚外衣口袋，“他讓我告訴你——手套上的‘D.R.L.’，不是專案代號，是人名縮寫。”
羅錚眼神一凜。
對方繼續道：“資料不能帶回城市，必須在野外節點完成解密。否則，所有終端都會被反向追蹤。”
“為甚麼幫我？”羅錚盯著他袖口的徽章。
那人抬手，輕輕撫過十字徽章：“因為那個人，一直在關注你。”
“誰？”
“我不能說。”那人後退一步，“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原路返回，等死；或者，跟我走，活命，但得放棄通訊裝置。”
羅錚沉默。
林銳低聲提醒：“我們沒訊號了，手機全無服務。”
那人點頭：“他們切斷了基站。再過十分鐘，空中無人機就會覆蓋這片區域。”
羅錚迅速權衡。留在原地必死，跟陌生人走風險未知，但對方剛才出手，精準、剋制，沒殺一人，顯然是想留活口——這不符合滅口邏輯。
“我們的人，能安全撤離嗎？”他問。
“可以。”那人指向山後一條隱蔽小徑，“我的人會帶你們的司機和傷員去安全屋。你們四個，跟我走。”
羅錚回頭看向隊員。林銳點頭：“信他一次。”
他摘下通訊器，砸碎，扔進草叢。其餘人照做。
“走。”他說。
一行人迅速沿小徑轉移。山路陡峭，植被茂密，行進速度不快，但路線極有規律——每三百米，必繞行一段廢棄輸電塔，避開開闊地帶。
途中，羅錚幾次想再問徽章來歷，但對方始終沉默。
兩小時後，抵達一處廢棄氣象站。鐵皮屋鏽跡斑斑，但內部裝置齊全，牆上掛著衛星地圖，桌上擺著三臺獨立電源的筆記本。
“這裡是中立節點。”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張中性面孔，性別難辨，“資料解密需要三重驗證，你們的硬碟、我的隨身碟、這裡的主機。”
羅錚將硬碟插入介面。螢幕亮起，提示需輸入金鑰。
“金鑰是甚麼？”他問。
“你心裡有答案。”那人站在一旁，“D.R.L.——不是專案，是人。而這個人，你見過。”
羅錚一怔。
記憶閃回——三年前，邊境醫療援助任務中，他曾救治過一名重傷的科研人員。那人昏迷前，反覆唸叨著“D.R.L.不能落地”，手腕內側，有燙傷痕跡，隱約可見字母烙印。
他當時以為是幻覺。
“是你救了他。”那人看著羅錚，“他臨終前，把金鑰交給了接應組織。我們，就是那個組織。”
羅錚猛地抬頭：“你們是誰？”
“代號‘十字守門人’。”那人開啟主機，“金鑰，是你當時給他注射的鎮痛劑批號——你記得嗎？”
羅錚閉眼，回憶。
那支藥，是他從家族藥箱帶出的古方製劑，批號由七位數字和兩個字母組成。他親手調配，親手注射。
他走到主機前，輸入一串字元：M7X-9218。
螢幕閃爍，提示驗證中。
三秒後，綠燈亮起。
“金鑰正確。”那人點頭，“現在，資料可以解密了。”
螢幕開始載入完整日誌。第一行跳出：
【D.R.L.協議——基因定向清除系統】
羅錚瞳孔驟縮。
下方文字繼續滾動：“目標個體清除序列已啟用，倒計時……”
“清除誰？”林銳問。
那人沒回答，只將一張照片推到羅錚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中。她面容清秀，眼神堅定。
羅錚認得她。
楚瑤。
“她是第一個目標。”那人說，“因為她的基因序列，與‘D.R.L.’原型高度匹配。”
羅錚拳頭緊握。
“你們救我，就是為了讓我救她？”
“不。”那人搖頭，“是為了讓你知道——有人在用你的醫術，製造殺人武器。”
屋外，風聲驟起。
羅錚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倒計時。
他轉身抓起揹包，拉開拉鍊，取出針包。
銀針整齊排列，最後一格，三根特製針具尚未動用。
他抽出一根，指腹摩挲針身。
“下一個節點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