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推開變電站外圍安全屋的鐵門時,腕錶顯示凌晨四點十七分。屋內燈光昏黃,三名留守隊員圍坐在桌邊,戰術背心未脫,槍支靠在椅旁。空氣中有乾糧碎屑和金屬油的味道。他沒說話,徑直走到主控臺前,將步槍卸下彈匣,檢查餘彈。
“林銳呢?”醫療組的陳雯開口,聲音平穩。
羅錚抬眼掃過眾人。沒人看她。
“通訊違規,已被隔離。”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現在開始覆盤三小時前的伏擊。”
他開啟投影,調出敵人戰術路線圖。畫面剛穩定,就聽到陳雯輕輕吸了口氣。他不動聲色,繼續講解敵方推進節奏、火力覆蓋點、EMP投擲時機,最後停在訊號回傳路徑的終點標記上。
“回傳終點在東南亞某海域的移動衛星節點。”他說完,目光從螢幕移向隊員。
燈光忽閃了一下。通風管道傳來低頻震動,像是遠處有車駛過。
陳雯的右手搭在桌沿,指尖輕點,三下,間隔均勻。她隨即察覺,收回手,低頭整理記錄本。
羅錚裝作未見,繼續分析敵方裝備特徵,提到軍用加密頻段和生物識別介面時,刻意放緩語速。其他人紛紛記錄,唯有陳雯筆尖停頓了一瞬,才繼續抄寫。
會議持續四十分鐘。結束前,羅錚宣佈夜間警戒重新分配。
“陳雯,你值凌晨兩點到四點。”他說,“我跟你換崗。”
她點頭:“明白。”
其他人陸續離開,前往休息區。羅錚留下,站在主控臺前翻看任務日誌。陳雯走到門口,又停下。
“羅隊,”她回頭,“我們還能聯絡‘十字守門人’嗎?”
“能。”他合上日誌,“但不是現在。”
她沒再問,走了出去。
羅錚等了十分鐘,確認她已進入值班室,才起身跟上。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時,陳雯正背對門口整理醫療包。
“最近壓力大?”他走近,語氣隨意。
她轉身:“還行。”
“讓我看看脈象。”他不由分說抓住她手腕。
她沒掙扎。脈搏初始平穩,頻率每分鐘七十二次。羅錚指尖微壓,突然問:“資料移交路徑,真的只有總部知道?”
脈搏跳增至每分鐘八十四次,持續零點八秒後回落。
他鬆開手,從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張紙,寫下金鑰格式:K-7-α。遞過去:“明天早上八點,你負責加密上傳所有現場資料,用這個金鑰。”
她接過,低頭抄錄。筆尖劃過紙面,停頓半秒。羅錚注意到她嘴角輕微抽動,像被甚麼刺了一下。
“記住了。”她說。
“別抄錯。”他收回紙,“K-7-α,不是K-9-β。”
她點頭,將記錄本塞進戰術包。
羅錚走出值班室,沒回主控臺,而是拐進走廊盡頭的儲物間。林銳的作戰日誌藏在工具箱夾層裡。他抽出,翻到最後一頁。
一行潦草字跡:指令來源:灰塔。
他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收緊。灰塔不是正式編制代號,也不是任何已知行動組的呼號。但它出現在林銳的日誌裡,意味著對方接到的命令來自一個更高層級、甚至可能繞過常規指揮鏈的機構。
他合上日誌,放進保險櫃,鎖好。鑰匙貼身收起。
回到主控臺,他調出巡夜記錄模板,在“人員狀態”一欄寫下:全員正常。
凌晨五點,他開始夜巡。
安全屋建在變電站廢棄泵房下方,共兩層,混凝土結構,通風口加裝了防爆網。他逐一檢查門窗密封、監控盲區、通訊裝置接地情況。走到地下二層東側走廊時,腳步放緩。
通風管道的震動又出現了。這次更清晰,持續約五秒,來自北牆方向。
他蹲下,貼耳聽管壁。無迴音。起身時,目光掃過牆角配電箱——箱門邊緣有一道新鮮劃痕,約兩厘米長,金屬碎屑未清理。
他沒動,繼續往前走。
回到主控臺,他開啟監控回放,調取過去十二小時地下二層通道畫面。時間軸拉到三小時前,也就是他剛進屋時。畫面正常。再往前,林銳被驅逐後,安全屋首次恢復通訊的那一刻。
一個身影出現在鏡頭邊緣。
是陳雯。她站在主控臺前,插入隨身碟,傳輸檔案。操作時間三十七秒,結束後拔出隨身碟,放回左胸口袋。
羅錚暫停畫面,放大她口袋位置。隨身碟外殼顏色偏深,與標準配發的銀灰色不同。
他關掉回放,起身走向武器櫃。開啟底層抽屜,取出備用訊號干擾器,檢查頻段設定。確認無誤後,他將干擾器裝入戰術背心內袋。
清晨六點,第一縷光從通風口斜照進來。
陳雯走出值班室,看見羅錚坐在主控臺前,正在校準通訊模組。
“早。”她說。
“金鑰記牢了?”他頭也不抬。
“K-7-α。”她站定,“不會錯。”
他嗯了一聲,遞過一張新紙條:“這是更新後的傳輸時間表,七點三十分開始上傳,你負責監督。”
她接過,掃了一眼,點頭離開。
羅錚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收起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冷意。
他開啟個人終端,調出加密頻道,輸入一段簡短指令:灰塔,查證。
傳送鍵按下前,他停住。
終端螢幕映出他的臉,眼睛下方有青黑,嘴唇乾裂。他盯著自己看了兩秒,刪掉訊息。
轉而開啟日誌備份程式,將林銳的日誌掃描存檔,加密後上傳至離線伺服器。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向保險櫃,準備取出備用針包。
櫃門拉開時,他動作頓住。
鑰匙插孔邊緣,那道劃痕比早上更明顯了。像是有人用金屬工具強行撬動過。
他合上櫃門,沒關燈。
轉身時,右手已滑入袖中,三根銀針夾在指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