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推開醫院後門時,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被夜色吞沒。他沒有開燈,任由走廊盡頭的微光映出自己疲憊的身影。肩胛骨下的舊傷隱隱作痛,像是某種無形的東西在體內緩慢撕扯。
腳步聲從值班室方向傳來,輕而穩。
“你回來了。”沈悅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是怕驚擾甚麼。
羅錚沒應聲,走到窗邊坐下。窗外是住院部樓前的小花園,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風吹得樹影搖晃,像無數只伸展的手。
沈悅站在幾步之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她看著羅錚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緊繃的肩膀上,彷彿能看見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壓力正壓著他。
“我泡了點薑茶。”她將杯子放在桌上,聲音輕柔,“你臉色不太好。”
羅錚低頭看了眼那杯茶,水汽嫋嫋升起,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霧圈。他本想拒絕,喉嚨卻乾澀得發疼。
“謝謝。”他低聲說,伸手去拿杯子,指尖有些涼。
沈悅沒走,只是站在桌邊,靜靜地看他喝完一口茶。
“今天很忙?”她問。
羅錚點點頭,沒多說。
沈悅也不再追問,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小盒藥膏,輕輕推到他面前。
“上次你說肩上的舊傷會痛,我查了一下,這個藥膏對活血化瘀有幫助。”她說得自然,彷彿這只是日常護理的一部分。
羅錚怔了怔,抬頭看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不需要……”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語氣太冷。
沈悅卻只是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輕輕合上抽屜,轉身走向門外。
“我去換藥。”她說,“你要是需要休息,我可以把燈關掉。”
門輕輕帶上,只剩下一盞檯燈還亮著。
羅錚望著那扇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條邊緣——那是那個神秘老醫生給他的地址。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扛過去。
可此刻,心裡某個角落似乎鬆動了。
夜色漸深。
羅錚翻著手中的資料,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愈發疲憊。他揉了揉眉心,視線有些模糊。
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沈悅抱著一摞病歷走進來,順手將門帶上了。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他說。
“我看到燈還亮著。”她放下病歷,走到桌邊,“你還沒吃飯吧?”
羅錚搖頭。
沈悅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餅乾,輕輕放在他面前。
“別空著肚子熬夜。”她說,“身體不是機器。”
羅錚看著那包餅乾,沒有動。
“你為甚麼一直對我這麼好?”他忽然問。
沈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因為你值得。”
羅錚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我在查一個女孩的事。她的身世被人刻意掩蓋,有人不想讓她被找到。”
沈悅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不知道背後是甚麼人。”羅錚的聲音低沉,“但他們的手段不簡單。剛才,我收到了一條資訊——‘你已經太近了’。”
沈悅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她沒有表現出害怕。
“所以你現在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些?”她問。
羅錚點頭。
“你不該一個人承擔這些。”沈悅的聲音堅定了一些,“我不是戰士,也不是調查員,但我可以陪你。”
羅錚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恐懼,只有關切和堅定。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你。”
沈悅卻搖了搖頭:“不是為了感謝,是因為我想陪著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無論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我都願意在你身邊。”
羅錚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他很久沒有聽過這樣直白、溫暖的話了。
凌晨一點,值班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兩人並排坐在桌前,整理著林若兮的過往記錄。沈悅一邊看,一邊做筆記,偶爾提出疑問,羅錚都會耐心解釋。
“這個人,陳醫生……你覺得他還活著嗎?”沈悅指著資料中的一行字。
“不確定。”羅錚回答,“但他給了我一個地址。”
沈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
“你知道嗎?”她忽然輕聲說,“你第一次來醫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
羅錚挑眉。
“不是那種耀眼的光環。”她笑了笑,“而是像一座山,沉默但可靠。”
羅錚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翻閱資料。
“那時候我還不敢靠近你。”沈悅繼續說,“後來你救了一個病人,手法乾淨利落,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不僅僅是醫生,還是個經歷過很多的人。”
羅錚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她。
“你不怕嗎?”他問,“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
沈悅輕輕握住他的手:“我不懂你的世界有多危險,但如果你願意說出來,我就在這裡。”
羅錚看著她,握著她的手慢慢收緊。
他原本以為,這條路只能一個人走。
現在,他開始懷疑這個想法了。
天快亮的時候,沈悅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羅錚沒有叫醒她,只是輕輕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浮現出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漸漸甦醒的城市。
街道上,早班公交緩緩駛過,車輪碾過昨夜未乾的雨水,濺起一圈圈漣漪。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楚瑤的訊息:
【發現新線索,疑似境外組織介入】
羅錚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輕輕按滅手機。
他回頭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沈悅,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但現在,他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