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實驗室的百葉窗縫隙間斜切進來,落在操作檯邊緣的一排試管上。羅錚站在儀器前,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翻動,目光沉靜而專注。昨夜沈悅靠在他肩頭睡著的畫面已經遠去,此刻他只屬於這間被藥香和資料填滿的空間。
手機螢幕還亮著,是楚瑤發來的境外資料。羅錚沒有急著點開,而是先開啟了電腦裡的中醫古籍資料庫。病毒的傳播路徑、變異速度、臨床症狀……這些現代醫學的資料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拼湊成一個古老的輪廓:溼熱邪毒,深入經絡,擾動氣血。
他翻開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紙張脆弱,邊角捲曲,封面上寫著“九轉回春方·殘卷”。這不是他帶來的書,也不是醫院資料庫裡常見的典籍。是誰放在這裡的?他沒多想,只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內容上。
“溼熱交蒸,氣機阻滯,脈滑數,舌苔黃膩……”他低聲念著,一邊對照著手中的病例資料。螢幕上跳動的是感染者的生命體徵曲線,而在他筆下,卻是一幅用中醫語言描繪的病理圖譜。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但很快又消失了。羅錚沒抬頭,繼續記錄。
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的位置悄然偏移。他起身走到實驗臺前,拿起一支針灸針,在燈光下仔細端詳針尖的角度與材質。這是昨晚林若兮練習時用過的那支,他還記得她第一次觸碰銀針時那種奇異的直覺。
他閉上眼,指尖輕輕搭在針柄上,彷彿在感受某種無形的律動。
片刻後,他睜開眼,走向模型人,開始布針。肺俞、大椎、足三里、陰陵泉……每一個穴位都經過反覆推演,組合出一套針對病毒侵襲路徑的干預方案。
針落下的一瞬間,模擬儀上的電流反饋突然躍升,顯示出一段異常活躍的波形。
羅錚皺眉,調出資料對比圖。這不是普通的生理反應,更像是某種潛伏機制被啟用了。
他迅速記錄下數值變化,同時調整了另一組配穴,再次嘗試刺激。這一次,波形趨於平穩,彷彿病毒的活性被某種方式壓制住了。
“不是單純的清除,而是引導。”他低聲自語,“讓人體自身的調節系統重新佔據主導。”
這個發現讓他心跳微微加快。他立刻調出草藥資料庫,開始篩選具有清熱利溼、扶正祛邪作用的藥材。金銀花、連翹、茯苓、白朮、黃芪……一串名字在螢幕上閃現,他快速組合、排除、再最佳化。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變得急促了些,吹得窗簾輕輕晃動。羅錚沒有注意到,只是全神貫注地比對藥理資料與模擬治療效果。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張舊筆記的照片上——那是他父親留下的手寫醫案,夾在一本《溫病條辨》中。照片有些模糊,但關鍵的一行字清晰可見:“寒熱交雜,非純陽之症,需分層解毒。”
羅錚瞳孔微縮。
他立刻調出感染者的體溫曲線與血氧波動圖,疊加到父親的醫案描述上。兩者竟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這意味著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分析。
病毒並非自然演變,而是人為製造的可能性正在增大。而且,它的結構很可能具備某種“誘導性”,會根據宿主的狀態調整攻擊策略。
這不僅僅是一場醫療危機,更像是一次精密設計的生物實驗。
羅錚站起身,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他已經連續工作超過八小時,身體發出疲憊的訊號,但大腦依然高速運轉。
他需要驗證這套中醫干預方案是否真的有效。
他開啟低溫儲存櫃,取出一小瓶冷凍樣本。這是前幾天從一名感染者體內提取的血液,雖然無法進行活體實驗,但足以支援基礎模擬測試。
他戴上手套,熟練地將樣本注入培養皿中,然後啟動微型針灸刺激裝置。與此同時,他調配了一劑濃縮湯藥,加入模擬液中。
幾分鐘後,顯示屏上的資料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劇烈波動的細胞代謝率逐漸趨於穩定,病毒載量出現下降趨勢。
羅錚盯著螢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做到了。
至少,在理論層面,他找到了破解病毒的關鍵路徑。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楚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我有了初步方案。”他說,聲音低沉但堅定,“但我需要更多資料,尤其是關於病毒起源的部分。”
楚瑤那邊沉默了幾秒,才回應道:“我在查,但阻力很大。有人不希望這件事曝光。”
羅錚握緊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站在他們的終點線上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走向操作檯,將剛剛的實驗資料整理歸檔。每一步都精準而有序,彷彿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戰役做準備。
窗外,烏雲壓頂,天色陰沉。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聲。
羅錚沒有抬頭,只是將最後一份報告儲存完畢,合上筆記本。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