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昆明長水機場時，陽光正透過雲層灑在跑道上。羅錚拖著行李走出航站樓，空氣中帶著西南地區特有的溼潤氣息。他沒有多作停留，直接搭乘前往大理的長途客車。
一路上，他翻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從古籍中摘錄的瘴毒症狀描述和可能的治療方案。這些資料大多來自明清時期的醫案手抄本，字跡潦草，部分段落甚至因蟲蛀而殘缺不全。但他知道，這些古老智慧或許正是解開林婉兒病因的關鍵。
傍晚時分，車子停靠在大理古城外的一家客棧前。羅錚走進大堂，前臺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您預訂了嗎？”
“沒訂。”他說，“有沒有空房？”
“只剩一間了。”
“行，就這間吧。”
他放下行李，簡單洗漱後便出門。按照楚瑤提供的線索，他在城東找到了一位姓李的老中醫。李老七十有餘，曾在省立醫院任職多年，退休後回到大理老家開個小診所，門可羅雀，但業內口碑極佳。
診所門口掛著一塊斑駁的木牌，寫著“李氏醫館”。羅錚推門進去，屋內藥香瀰漫，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脈象圖，櫃子上擺滿了各種草藥瓶罐。
“你是來看病的？”李老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頭也不抬地問。
“不是看病，是請教一個問題。”羅錚語氣誠懇，“我想了解一種古老的病症——瘴毒入體。”
李老眼皮一抬，目光如炬：“你懂中醫？”
“略知一二。”羅錚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南疆醫案》，“這是我家裡傳下來的醫書，裡面提到了一些瘴毒的症狀。”
李老接過書，翻開幾頁，神色微微變了：“這本書……我年輕時在省圖書館見過一次，沒想到你竟然有。”
“所以想請您指點。”羅錚說，“我接診了一位病人，症狀與書中記載極為相似。我想確認是不是瘴毒，並找出治療方法。”
李老沉吟片刻，合上書頁：“你說的那個病人，有沒有去過原始森林？”
“她提到去年夏天去過一處廢棄寺廟。”
“那地方，我知道。”李老緩緩點頭，“幾十年前，那邊確實發生過幾起奇怪的病例，患者突然昏厥、四肢麻木，後來都死了。”
羅錚心頭一緊：“沒人治好？”
“當時醫療條件差，沒人想到是瘴毒。”李老嘆道，“不過，我父親曾留下一個方子，說是能驅散瘴氣，可惜從未用過。”
“能不能給我看看？”
“可以。”李老起身走向裡屋，不多時拿來一張泛黃的紙片，“這是當年手抄的配方，你要拿去研究，我不攔你。但記住，這不是普通感冒，弄錯了，可能會出人命。”
羅錚鄭重接過紙片，低頭一看，上面列出的藥材包括石菖蒲、蒼朮、藿香、白芷等，都是辛溫芳香之品，具有化溼闢穢的功效。他心中一動，這些藥物在現代醫學中也有一定的抗炎、抗菌作用，或許正是對抗瘴毒的關鍵。
“謝謝您。”他深深鞠躬。
“別急著謝。”李老淡淡地說，“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
離開醫館時，天色已晚。羅錚走在青石板鋪成的小巷中，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李老的話。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只是醫學上的挑戰，還有時間、資源以及未知的對手。
第二天清晨，他前往大理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希望能查閱更多關於瘴毒的研究資料。接待他的是一位年輕的醫生，聽說他是來查瘴毒的，面露驚訝：“現在還有人研究這個？”
“有個病人需要。”羅錚如實回答。
“我們這邊資料不多。”醫生搖頭，“不過你可以去市圖書館試試，他們收藏了一些舊醫書。”
羅錚道謝後轉戰圖書館。這裡的古籍閱覽室設在一樓最深處，燈光昏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黴味。管理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聽他說要找瘴毒相關資料，皺眉道：“這類書都在特藏區，借閱需要審批。”
“我能提供病人案例，證明這是臨床需求。”羅錚遞上自己的證件和病例影印件。
女人接過材料，仔細看了看，點頭：“我可以幫你申請。不過，這些書年代久遠，有些已經破損，不能帶出閱覽室。”
“沒問題。”
等待審批的過程漫長，整整三天後，他才終於拿到了幾本相關的古籍。其中一本《滇南醫考》引起了他的注意。書中詳細記錄了幾種瘴毒的分類及對應的治療方法，還附有地圖，標明瘴氣多發區域。
羅錚如獲至寶，立刻開始整理筆記。他發現，瘴毒並非單一毒素，而是多種植物分泌物混合形成的複合毒素，在特定溫度溼度下才會啟用。這也解釋了為何現代檢測手段難以識別。
第五天下午，他在圖書館角落翻到一本破舊的手抄本。封面已經模糊不清，但內容卻讓他眼前一亮——這是一份民間流傳的瘴毒療法，作者署名“無名子”，據說是清末時期一位遊方道士所著。
書中提到，瘴毒雖難治，但若能在發病初期及時用藥，配合針灸刺激經絡，仍有可能逆轉病情。羅錚立即記下關鍵穴位和配伍方法，準備回去後再做進一步驗證。
當他抱著一堆資料走出圖書館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楚瑤發來的資訊：
“我在你那邊查到了點東西。那個製藥公司最近在雲南收購了幾家小型藥企，目的不明。”
羅錚眉頭微蹙，回覆：“繼續跟進，有甚麼情況隨時聯絡我。”
他剛把手機收起，忽然感覺背後有人盯著自己。回頭望去，街角站著一名身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似乎並未注意他。但羅錚本能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不動聲色地繞了個彎，再回頭時，那人已經不見了。
夜幕降臨，羅錚回到客棧，將所有資料攤開在桌上。窗外傳來遠處的風鈴聲，他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但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真相。
就在他準備休息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他警覺地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外面站著一位陌生女子。三十歲左右，穿著樸素，神情緊張。
“你是羅醫生嗎？”她低聲問。
“你是誰？”
“我是李老介紹來的。”她壓低聲音，“我弟弟也出現了類似瘴毒的症狀，求你救救他。”
羅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門。
女子迅速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神色慌張：“他們在監視你。”
“誰？”羅錚問。
“我不知道，但從你昨天開始查資料，就有人跟蹤你。”她掏出一部老舊的手機，點開一段影片，“你看，這個人今天早上一直在圖書館外徘徊。”
畫面中，一名男子站在路燈下，戴著棒球帽，時不時朝圖書館方向張望。
羅錚盯著螢幕，臉色漸漸凝重。他意識到，這場看似單純的尋醫之旅，恐怕早已被某些人盯上了。
“你弟弟在哪？”他問。
“在城西的一個小山村。”女子說，“那裡靠近一片原始森林。”
羅錚點了點頭，拿起揹包：“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