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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第1127章 孫逸的怒火

2026-05-17 作者:躍九萬里

孫玄進了屋,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被窩很暖,葉菁璇早就給他把暖水袋放好了,腳底下熱乎乎的。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一攤泥一樣軟在炕上,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重新組裝了一遍。

葉菁璇關了燈,在他身邊躺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孫玄聽見她在黑暗裡輕輕地笑了一聲,問她笑甚麼。

葉菁璇說沒甚麼,就是高興。

他回來了,她就高興。

孫玄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她的頭髮上有皂角的香味,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體溫,讓人安心得像泡在溫水裡。

他沒有說路上遇到的那幾個攔路的小混混。

也沒有說那一腳踹出去時自己心裡翻湧的怒火。

那些事他自己能扛,不需要讓她跟著擔心。

他只是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閉上了眼睛。

孩子們都睡著了。

孫明熙和孫雅寧在東廂房跟孫母睡,隔著薄薄一道牆,能聽見他們細微的鼾聲。

孫明熙睡覺不老實,總是踢被子,孫母一夜要起來給他蓋好幾回。

孫雅寧喜歡摟著她的小布老虎,摟得緊緊的,誰都不給碰。

孫逸還沒有睡。

他站在堂屋門口,靠著門框,手裡夾著一根菸,慢慢抽著。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不知道在看著甚麼,黑夜裡也看不出甚麼。

可他就是那麼看著,看著弟弟那屋的燈熄了,看著那扇窗戶從明亮變成黑暗。

然後他掐滅了煙,轉過身進了屋,輕輕把門帶上。

吳紅梅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地躺下來,不敢發出聲音,怕吵醒她。

可他躺了很久都沒睡著,腦子裡在轉著那批罐頭的事,怎麼分配,怎麼運輸,怎麼發放。

第二天早上,孫玄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了。

他躺在炕上愣了一會兒神,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把昨天的事過了一遍。

老李耳朵上那根一直沒抽的煙,還有那幾個攔在路中間的年輕人。

那個帶頭的一腳踹出去老遠,他倒是不後悔,可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下去。

光天化日攔路搶劫,還打著副縣長的旗號,這要是傳出去,老百姓怎麼看縣裡?

大哥這個縣長臉上也無光。

他坐起來,穿好衣服,下了炕。

院子裡,孫母正彎著腰掃落葉。

她看見孫玄出來,直起腰,把掃帚靠在牆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鍋裡粥還熱著,饅頭也在籠屜裡。

你大哥早就走了,說是上午有個會,讓你別等他。”

孫玄應了一聲,去廚房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個饅頭,就著鹹菜幾口扒拉完。

他吃得急,差點噎著,喝了一大口水才順下去。

孫母在旁邊唸叨,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顧不上許多,把碗筷往水池裡一丟,擦了擦嘴,推著摩托車出了院子。

晨風灌進領口,涼絲絲的,吹散了最後一絲殘留的睏意。

街上人不多,上班的、上學的,行色匆匆。

陽光照著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畫出一片片錯落的影子。

他騎著摩托車穿過街道,拐進縣政府大院,把車停在車棚裡鎖好,快步往倉庫走去。

倉庫在院子最裡側,一排灰磚平房,門窗結實,平時鎖著,只有管倉庫的老王頭有鑰匙。

今天三輛解放牌卡車已經在門口排好了隊,綠色的車廂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威武。

幾個司機站在車旁邊抽菸,看見孫玄來了,都迎上來打招呼。

孫玄點了點頭,問老王頭來了沒有。

司機說來了,在裡面呢。

他走到倉庫門口,門已經開了,老王頭正拿著一本厚厚的臺賬往外搬。

他看見孫玄,笑著喊了一聲孫幹事。

孫玄說卸車吧,三輛車都卸了,罐頭碼整齊,被服單放,回頭我要清點。

老王頭應了一聲,朝那幾個司機一揮手,幾個人立刻忙活起來,開啟車廂的擋板,一箱一箱地往下搬。

孫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箱子碼得很整齊,沒有磕碰,封條完好無損,劉叔做事就是靠譜。

他心裡踏實了,轉身出了倉庫,朝辦公樓走去。

走廊裡人來人往,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晨曲。

他上了二樓,走到縣長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他沒有敲門,直接推了進去。

孫逸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檔案,桌上攤著厚厚一摞紅標頭檔案,鋼筆帽還沒擰開。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孫玄,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疲憊照得一覽無餘。

“來了?”

孫逸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我剛想找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孫玄在沙發上坐下,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剛好入口,是秘書孫愛民一早倒的,他還沒喝。

“還行,就是做夢夢見劉叔灌我酒,灌了一宿,比真喝還累。”

孫逸笑了,那笑容像是從疲憊裡硬擠出來的,可眼裡分明有光。

他看著孫玄,等著他說正事。

孫玄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得認真。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每個字卻清清楚楚:

“哥,昨天我帶著車隊回來的時候,剛進城就被人攔住了。”

孫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孫玄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楊樹林裡突然竄出來的那幾個年輕人。

到帶頭那個叼著煙問他車上拉的啥,到最後那句“我爸是副縣長”。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輕描淡寫,像在做一份工作報告,平鋪直敘卻字字落在實處。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

只有牆上的掛鐘還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聲都像在敲警鐘。

孫逸的眉頭越擰越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猛地拍了下去——啪的一聲,連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幾滴在檔案上。

“膽大包天!”

孫逸的聲音不大,可那股子火氣像滾燙的岩漿,壓都壓不住。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胸口起伏著,臉色鐵青。

那些副縣長,他一個個都打過招呼,讓他們管好自己的人,安分守己幹工作。

這才太平了多久,又蹦出來一個攔路劫車的?

這不是打他孫逸的臉,這是打紅山縣的臉,打全縣幹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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