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發動車子,突突突地開出巷子。
王奕從挎鬥裡探出頭,朝孫母他們使勁揮手。
孫母站在門口,也使勁揮著,一直看到摩托車拐過巷口,再也看不見了。
火車站還是老樣子。
不大的站臺,幾排長椅,兩間售票室,牆上掛著大大的時刻表,白底黑字,有些地方已經褪色了。
站臺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的拎著大包小包,有的牽著孩子,有的在跟送別的人說話,聲音不大。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站臺照得亮堂堂的。
鐵軌伸向遠方,亮晶晶的,像兩條銀色的帶子。
孫玄幫著把東西拎下來,把大包小包放在站臺的長椅上,又幫王奕去買了票。
他把票遞給王奕,“是八點半的,還有一會兒。”
王奕接過票,看了一下,裝進口袋。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誰也不說話。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王奕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
“玄子,你昨天跟我說的話,我想了一宿。”
孫玄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我不想在廠裡幹了。我想去政府部門,我想當官,當個能幫老百姓做實事的好官。”
孫玄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王奕的聲音很堅定,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有的人當官是為升官發財,我不是。
我就是想,以後能幫更多人,能像你幫我一樣幫他們。”
孫玄伸出手,拍了拍王奕的肩膀。
“好好幹。”
就三個字。
王奕笑了,笑得輕鬆又釋然,像是卸下了甚麼包袱,又像是接過了甚麼更重的東西。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由遠及近。
王奕站起來,拎起那些大包小包。
孫玄也站起來,幫他拎著。
兩個人走到檢票口,王奕把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剪了個口子,遞還給他。
他轉過身,看著孫玄,想說點甚麼,嘴唇翕動了幾次卻沒發出聲。
他放下手裡的包,上前一步用力抱了孫玄一下,很快鬆開了,像是怕自己捨不得放開。
然後他拎起包,轉身進了站,大步流星地走上站臺,頭也不回。
孫玄站在檢票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腳步很快很堅定,但走到站臺中間時忽然慢了一下,肩膀微微顫著,像是在拼命忍著甚麼。
他停了兩秒,又邁開了步子,大踏步地往前,沒再停。
火車進站了,綠色的車廂轟隆隆地駛過來,帶起一陣大風,把站臺上人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王奕上了車,找到座位,從車窗探出頭,朝孫玄使勁揮手。
孫玄也朝他揮手。
火車慢慢地開動了,王奕的身影越來越遠,車窗變成一個模糊的方塊,那隻揮動的手也看不見了。
鐵軌亮晶晶的伸向遠方,像兩條銀色的飄帶,載著王奕,載著他的夢想,載著那些大包小包。載著孫母烙的蔥花餅和葉菁璇織的毛衣。
孫玄站了很久,直到火車完全消失在視野裡,才轉過身。
站臺上的人漸漸散了,陽光照著那些空蕩蕩的長椅,照著地上的瓜子殼和紙屑。
他走出車站,騎上摩托車,發動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著縣城慢慢地開。
他走過解放路,走過新華路,走過那些熟悉的大街小巷。
國營飯店的門還關著,供銷社的門口有人在排隊。
陽光照在這些地方,亮晶晶的,暖暖的。
他想起跟王奕一起走過的那些日子,在這個小縣城裡。
現在王奕走了,去奔他的前程了,而他還在這裡,等著他的時機。
他們都走在自己的路上,走得穩穩的,不怕,不急。
回到家,孫母正坐在堂屋裡納鞋底,看見他進來,問送走了?
孫玄點點頭說送走了。
孫母說:“這孩子,一個人拎那麼多東西,也不知道累不累。”
“累也高興,那些東西都是您和菁璇的心意,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葉菁璇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遞給孫玄。
“路上順利吧?”
“順利。”
她沒再問,轉身回了廚房。
時光如流水,不經意間又淌過了一個月。
孫玄的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軌——每天上班,在採購科裡坐坐,看看檔案,喝喝茶,跟王二林聊聊天。
縣裡的事情穩定了。
劉平和孫逸搭檔得越來越默契,紅山縣的發展一天比一天好。
孫玄也樂得清閒,該摸魚的時候摸魚,該幹活的時候幹活。
這天下午,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
王二林去開會了,老張退休後採購科又調來了兩個年輕人。
做事勤快但沒甚麼經驗,平時跑跑腿還行。
孫玄靠在新換的椅子上,眯著眼睛。
心裡感慨著,這就已經是1976年了,小軍該準備高考了。
正想著呢,腦海裡突然響起了那個清脆的提示音。
“叮!月簽到週期已滿,宿主是否進行月簽到?”
孫玄猛地坐直,低低地喊了一聲:
“簽到!”叮!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現金,美元,一百萬元。
後面那幾個字像是做成實心的鉛塊,一顆一顆地砸在他腦門兒上,砸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一百萬美元!
放在現在,這可是真正的鉅款!
孫玄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美元在這個時代的購買力。
1976年,佈雷頓森林體系剛瓦解沒幾年。
美元依然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在黑市上能換到的東西比官方匯率多了好幾倍。
可他更清楚,這一百萬美元對他剛剛起步的商業帝國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手裡當然有錢,這些年系統簽到存了不少人民幣,還有各種票證,空間裡碼得整整齊齊的。
可那些錢只能在國內用——大黑拾。
拿到國外人家不認,也沒地方換。
他總不能扛著幾麻袋人民幣去港島買樓。
美元就不一樣了,這是國際通用貨幣,拿到哪兒都好使。
更何況,現在港島和美國那邊的團隊剛剛起步,處處都需要錢。
租寫字樓、招人、做市場調研,哪樣不要錢?
林永昌上次打電話來,說看中了一間不錯的辦公室,就是租金有點貴,還在猶豫要不要籤合同。
美國那邊史密斯也說過,要開啟局面就得燒錢。
他當時沒接話,因為手裡確實沒有美元。
現在,錢來了。
孫玄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盤算著——五十萬美元給港島,五十萬給美國。
港島那邊是橋頭堡,要扎穩根基;
美國那邊是未來的主戰場,要提前佈局。
兩邊都不能少,兩邊都要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