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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第1075章 父女相見

2026-05-09 作者:躍九萬里

“小同志,我找一下陳雨晴。她在嗎?”

陳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

年輕人點了點頭,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陳雨晴!有人來找你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一扇屋子的門開了。

一個姑娘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扎著兩條辮子,臉被凍得紅撲撲的。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院門口的人。

陳雨晴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父親。

她愣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敢相信。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穿著藏青色棉大衣、頭髮全白了的老人,看著他滿臉的皺紋,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

她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然後,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爸——”

她喊了一聲,聲音撕心裂肺,像是把這幾年的苦、這幾年的委屈、這幾年的思念,都喊了出來。

她跑過來,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幾次差點摔倒,撲進陳教授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陳教授的眼淚也下來了。

他摟著女兒,摟得緊緊的,像是怕她再跑掉。

他的手在女兒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摟著她,拍著她,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女兒的肩膀上。

父女倆就這樣抱著,站在知青院的門口,誰也不說話。

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冷颼颼的,但他們感覺不到冷。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像一個。

院子裡其他的知青也出來了,站在各自的門口,看著這一幕。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別過頭去,有人小聲說著甚麼。

那個開門的年輕人站在旁邊,搓著手,不知道該說甚麼。

吉普車上的兩個年輕人也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等著。

過了很久,陳雨晴才從父親懷裡直起身。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臉。

父親老了,比上次見的時候老了很多。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但精神還好,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年輕時候一樣。

她伸出手,摸了摸父親的臉,那臉冰涼冰涼的,粗糙得像樹皮。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用手背擦著,擦不幹,索性不擦了,任它流。

“爸,你平反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陳教授點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平反了。平反了。京城來人接我回去。我來接你,咱們一起回家。”

陳雨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想起那些年,父親在牛棚裡受苦,她在這個院子裡受苦,父女倆見一面都難。

她想起那些漫長的夜晚,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著父親,想著家,想著那個回不去的京城。

現在,終於可以回去了。

陳教授拉著女兒的手,看著她的手。

那手粗糙、乾瘦,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黑泥,一點也不像二十幾歲姑娘的手。

他心裡一陣酸楚,把女兒的手握得更緊了。

“雨晴,這些年,苦了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陳雨晴搖搖頭,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有苦,有甜,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擦了擦眼淚,說:“不苦,爸,不苦。你在牛棚裡才苦。”

她頓了頓,又說,“村裡人對我好,孫玄哥隔三差五給我送吃的,我沒受甚麼苦。”

陳教授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他想起孫玄,想起那個年輕人這些年對他們一家的照顧。

沒有他,他們父女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下去,對女兒說:“收拾東西,咱們走。”

陳雨晴愣了一下,轉身跑回屋裡。

她的東西不多,一箇舊皮箱,一個布包袱,就是全部家當。

她把衣服疊好,放進皮箱裡,又把幾本書裝進去。

那幾本書是父親託人帶給她的,翻得捲了邊,但她一直捨不得扔。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住了好幾年的屋子,土坯牆,紙糊的窗戶,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

這就是她的家,住了好幾年的家。

現在要走了,心裡有些不捨。

幾個知青進來幫忙,幫她提箱子,拿包袱。

大家都沒說話,但眼眶都紅紅的。

陳雨晴看著他們,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拉著他們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後轉身出了門。

院子裡,陳教授還在等著。

他站在門口,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女兒走出來,看著她手裡的皮箱和包袱,看著她身後那些送別的知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走吧。”他說。

陳雨晴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院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父親,上了吉普車。

車門關上了,發動機響了,吉普車緩緩駛出村子。

陳雨晴從車窗裡探出頭,看著那些站在院門口送她的知青們,看著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看著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看著這個住了好幾年的村子。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她沒有擦,任它流。

車子越開越遠,村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塵土裡。

陳雨晴縮回車裡,靠在父親肩上。

陳教授摟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父女倆誰都沒說話,但心裡都明白,那些苦日子,終於過去了。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揚起一路塵土。

陳雨晴靠在父親肩上,眼睛還紅著,眼淚雖然止住了,但心裡那股酸澀怎麼也散不去。

她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光禿禿的,灰濛濛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遠處有幾間土坯房,炊煙裊裊,在暮色裡慢慢飄散。

她想起自己剛來楊家村的那年,也是這樣的冬天,也是這樣的暮色。

那時候她才十幾歲,扎著兩條辮子,揹著一個帆布包,站在村口,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心裡滿是不安和恐懼。

一轉眼,好幾年過去了。

車子開了一會兒,陳雨晴忽然坐直了身子,轉過頭看著父親。

她的眼睛還紅著,但眼神很堅定。

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爹,我想去謝謝孫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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