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把孫玉和王勝利讓到椅子上坐下,又給他們倒了水。
孫玉端著水杯,不喝,就捧著暖手,眼睛還是看著孫逸,一刻也不離開。
孫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你別老盯著我,我臉上又沒長花。”
“你臉上是沒長花,可你頭上的繃帶長花了。”
孫逸愣了一下,孫玉板著臉。
“你要是再這樣不要命,下次就不是繃帶長花了。”
孫逸知道姐姐是在擔心他,沒反駁,只是笑了笑,“知道了,下次注意。”
孫玄站在旁邊,看著姐姐那副又氣又心疼的樣子,差點笑出來。
他知道姐姐的脾氣,從小就厲害,大哥也怕她三分。可
那厲光底下,是藏不住的關心和心疼。
窗外的陽光慢慢偏西了,從這扇窗移到那扇窗。
光線變得柔和了,橘紅色的,照在白色的牆壁上,照在那些送來的水果和營養品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病房裡依然安靜,但那安靜不再是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安靜,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希望的安靜。
像春天的風,冬天的火,像那些說不出口卻在心裡翻湧的感情。
孫玉坐到快天黑才走。
走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弟弟。
“你好好養著,我明天再來看你。”
“姐你別天天來,路遠。”
“路再遠也得來,你是我弟弟。”
孫逸沒再勸,看著她和王勝利出了門。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吳紅梅坐在床邊,握著孫逸的手,也不說話。
孫玄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
天越來越晚了。
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路燈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稀了,護士站的燈還亮著,偶爾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甚麼,但那聲音很溫柔,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病房裡,孫母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睜半閉,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守著。
孫父坐在她旁邊,也眯著眼睛,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孫逸呼吸平穩,臉上的血色比下午又多了一些。
吳紅梅站起來,走到孫母面前,彎下腰,輕聲說:
“娘,天不早了。您和爹回去吧,早點歇著。這邊我看著就行。”
孫母睜開眼睛,看了看吳紅梅,又看了看床上的孫逸,搖了搖頭。
“我不走,我在這兒守著。”
“娘,您在這兒也幫不上忙,還累壞了身子,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來。”
孫母還是不肯,說我不累。
孫玄走過來,扶著孫母的胳膊。
“娘,回去吧。醫院裡有嫂子,您放心。
明天早上我來換嫂子,你們再來看大哥。”
孫母還想說甚麼,孫父站起來,拉了拉她的袖子,說走吧,別讓孩子們操心。
孫母看看孫父,又看看孫玄,再看看吳紅梅,終於點了點頭。
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孫逸,孫逸睡得正沉,不知道這些人在為他操心。
孫母的眼眶又紅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才又轉身走了。
孫玄跟在後面,出了病房。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篤篤篤的,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抬起頭,朝他們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寫東西。
出了醫院大門,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孫母打了個哆嗦,孫玄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說娘,穿上,彆著涼。
孫父走在前面,步子很慢,背有些駝。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街上的人很少了,偶爾有一輛腳踏車騎過去,車鈴聲叮叮噹噹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路邊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幾家小飯館還亮著燈,裡面坐著幾個喝酒的人,說話聲隱隱約約地傳出來。
走了好一會兒,孫母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玄子,你哥真的沒事嗎?不會留下甚麼後遺症吧?”
孫玄看著她,母親的眼睛裡滿是擔憂,鬢角的白髮在路燈下格外顯眼。
他伸出手,挽住母親的胳膊。
“娘,不會的,您就放心吧。大哥年輕,底子好,恢復得快。
再說有我呢,您忘了,我也會看病。”
孫母抬起頭,看著兒子,眼裡有了一絲希望。
她不是不相信兒子的醫術,只是這次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的大兒子,她的心亂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把兒子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一些。
到了家門口,院門開著,堂屋裡亮著燈。
葉菁璇從屋裡出來,迎上來,問怎麼樣了。
孫玄說沒事了,醒過來了,嫂子在醫院守著。
葉菁璇鬆了口氣,說那就好。
她扶著孫母進了堂屋,讓她坐下,又去倒了一杯熱水,塞到孫母手裡。
孫母捧著杯子,不喝,就捧著暖手。
吳紅梅:“孩子們都睡了,明熙和雅寧折騰了半天,剛睡著。”
孫母說辛苦你了。
葉菁璇說不辛苦,應該的。
孫玄讓孫母去睡覺,孫母說再坐會兒。
孫玄知道她心裡不踏實,也沒再勸,讓葉菁璇陪著母親,自己去了院子裡。
他站在樹下,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了,掛在樹梢頭,又大又圓,像一盞燈。
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只有堂屋裡透出來的燈光,暖暖的,照著院子裡的一切。
他把煙抽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進了堂屋。
孫母還坐在桌邊,葉菁璇陪著她。
孫父已經回屋了,說累了,先睡了。
孫玄:“娘,去睡吧,明天還得去醫院。”
孫母站起來,朝裡屋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
“玄子,明天你早點去醫院,別讓你嫂子一個人在那兒。”
孫玄點點頭,“知道了,娘,您放心。”
第二天一早,孫玄就起來了。
天剛矇矇亮,他就騎著摩托車出了門。
街上人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和買菜的大媽。
空氣裡還有一股溼氣,昨晚又下了一場小雨,地面還是溼的。
他到了醫院,把摩托車停在門口,上了樓。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護士站的護士換班了,新來的護士正在整理病歷。
他推開病房的門,吳紅梅正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