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嫂子,你去睡會兒,我在這兒。”
吳紅梅點點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
“你哥昨晚醒了兩回,喝了點水,又睡了。你看著他,我去躺一會兒。”
孫玄說去吧,這兒有我。
吳紅梅走了,病房裡安靜下來。
孫玄在床邊坐下,看著大哥的臉。
孫逸的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不是那種慘白了,而是泛著一點淡淡的黃,那是失血過多後的正常反應。
頭上的繃帶還是那麼白,臉上的擦傷結的痂開始發黑,那是快好了的跡象。
他伸出手,試了試大哥的額頭,不燙,體溫正常。
過了一會兒,孫逸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又轉過頭,看見了孫玄,嘴角彎了一下,“來了。”
孫玄點點頭,“醒了,餓不餓?”
“不餓,就是有點渴。”
孫玄給他倒了杯水,裡面又加了一點靈泉水,喂他喝了幾口。
孫逸喝完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
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亮亮的光線。
“幾點了?”孫逸問。
“快七點了。”
孫逸沉默了一會兒,“你回去吧,一會兒還得上班。”
孫玄搖搖頭,“今天不去了,我請了假。”
“請啥假,我又沒事。”
“有事沒事你說了不算,醫生說了算。”
孫逸沒再說話。
八點多的時候,吳紅梅回來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過了,精神好了一些。
她提著飯盒,裡面是小米粥和煮雞蛋,“食堂買的,你哥能吃點甚麼?”
“喝點粥吧,先別吃硬的。”
孫逸喝了大半碗粥,就不喝了。
“夠了,吃不下。”
吳紅梅也沒勉強,把碗收了,又給他擦了擦嘴。
快到中午的時候,吳紅兵來了。
他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瓶罐頭和兩包點心,額頭上掛著汗珠子,臉被風吹得通紅,顯然是一路騎車趕來的。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探著身子往裡看。
孫玄看見他,“紅兵來了,進來吧。”
吳紅兵這才走進來,把網兜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邊,看著孫逸。
孫逸睜開眼睛,看見他,笑了:“紅兵來了?”
吳紅兵喊了一聲姐夫,眼眶就紅了。
“姐夫,你沒事吧?”
“沒事,好著呢。”
“嚇死我了,我聽說你出事了,一夜沒睡。”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別擔心。”
吳紅兵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抬起頭。
“姐夫,你好好養著,可不能再這樣拼命了。”
孫逸笑了,“行,聽你的。”
中午,孫玄讓吳紅梅和吳紅兵去吃飯,自己守著。
孫逸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精神明顯好多了。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又動了動腿,都能動,就是沒甚麼力氣。
孫玄說別急著動,慢慢來。
下午,孫母和孫父來了。
孫母一進門就走到床邊,拉著孫逸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問他還疼不疼,頭暈不暈。
孫逸說不疼了,也不暈了,好多了。
孫母說你可嚇死我了。孫逸說讓您擔心了,對不起。
孫母說別說對不起,你好好養著就行。
孫逸在醫院住了七天。
這七天裡,孫玄每天早上去醫院換吳紅梅回家休息,晚上再回去。
葉菁璇在家裡照顧孩子,孫母每天變著花樣給孫逸做好吃的。
孫父雖然嘴上不說,但每天都去醫院,坐在床邊,有時跟孫逸說幾句話,有時就是乾坐著,看著兒子。
第七天,醫生來查房,仔細檢查了孫逸的傷勢,又看了各項檢查報告,說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了,但還得注意休息,不能累著。
孫逸聽了,高興得像個孩子,說終於可以回家了。
孫母也高興,忙著收拾東西。
吳紅梅去辦出院手續,孫玄去借了輛吉普車,把大哥接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孫玄是被院子裡的吵鬧聲吵醒的。
他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有說話聲,有腳步聲,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訓人,嗓門大得震耳朵。
他閉著眼睛愣了一會兒,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外面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了。
他翻了個身,想把被子蒙在頭上繼續睡,可那聲音一聲接一聲,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是孫大伯的聲音。
孫玄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來。
他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確定是孫大伯。
還有孫三叔的聲音,兩個人都來了。
他趕緊穿上衣服,趿拉著鞋下了炕,跑到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
這一看,他差點笑出聲來。
孫大伯站在院子裡,臉紅脖子粗的,手指頭差點戳到孫父臉上。
孫三叔站在旁邊,也是一臉氣憤,幫腔著。
孫父低著頭,站在那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聲不吭。
孫大伯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老二,你說,你到底是甚麼意思?
小逸出事了,這麼大的事情,你為啥不讓人回村告訴我們?
要不是昨天村裡人進城聽說了這件事回來講,我們到今天還不知道!
你是不是不把我們當兄弟了?”
孫父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解釋甚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搓著手,臉上滿是尷尬和愧疚。
孫三叔在旁邊幫腔,聲音比孫大伯低一些,但語氣同樣重:
“是啊二哥,你這也太見外了。
小逸是咱們孫家的長子長孫,他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就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這心裡能踏實嗎?”
孫父低著頭,嘴唇哆嗦了幾下,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大哥,三哥,我不是……我不是怕你們擔心嘛。
小逸已經沒事了,出院了,在家養著呢。
我想著等他好了再告訴你們……”
話沒說完,孫大伯就打斷了他:
“怕我們擔心?你現在不告訴我們,我們知道了更擔心!
小逸是你兒子,也是我們侄子!
他出了事,你瞞著我們,你讓我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孫三叔也在旁邊說,“二哥,你要是把我們當外人,你就直說。”
孫父的臉漲得通紅,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
他搓著手,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模樣別提多狼狽了。
孫玄趴在門縫後面看著,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爹平時在村裡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在孫逸面前是威嚴的父親,在孫玄面前是嚴厲的家長。可在孫大伯面前,那就是個抬不起頭的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