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提著買好的東西回到病房。
他推開病房的門，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孫母抬起頭，朝他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看著孫逸。
孫父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打盹。
孫逸還在睡，呼吸平穩，臉色比上午又好了一些，繃帶還是那麼白，臉上的擦傷結著暗紅色的痂，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不再是那種慘白的樣子。
孫玄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毛巾、牙刷、牙膏、洗臉盆、暖水瓶，還有幾個蘋果，這些都是他在空間裡拿出來的。
他把蘋果放在窗臺上，又把暖水瓶灌滿熱水，放在床頭櫃上。
孫母看著他把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心裡欣慰。
孫玄看了看孫母和孫父，爹孃年紀大了，忙了一天，累了。
他輕聲說，：“爹，娘，你們歇一會兒，我來守著。”
孫母搖搖頭，“不累。”
“您不累大哥也得休息，您在這兒他睡不踏實。”
孫母看了看孫逸，又看了看孫玄，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站起來，走到牆邊的椅子上坐下，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孫父一直沒動，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
孫玄見爹孃都閉上了眼睛，這才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小玻璃瓶。
靈泉水在瓶子裡晃盪著，泛著淡淡的光。
他輕輕擰開瓶蓋，把靈泉水倒進孫逸的杯子裡，又兌了一點溫水，晃了晃，讓它們混勻。
他把瓶子收好，塞回口袋，然後走到床邊，彎下腰。
一隻手輕輕托起孫逸的頭，另一隻手把杯子湊到他嘴邊
小聲說：“哥，喝點水。”
孫逸沒有醒來，但嘴唇本能地張開，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孫玄喂得很慢，怕他嗆著。
半杯水喂完，他把孫逸的頭輕輕放回枕頭上，給他掖了掖被角，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大哥的臉。
那張臉上的血色似乎又多了一些，呼吸也更平穩了。他心裡踏實了。
過了沒多久，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吳紅梅走了進來。
她左手提著一個飯盒，右手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額頭上還有汗珠子，臉被風吹得發紅，頭髮有些亂，一看就是趕路趕得急。
她把包袱放在床頭櫃上，飯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雞湯的香味立刻瀰漫開來，整個病房都是那濃濃的味道。
不是肉香，是那種純純的、黃澄澄的、飄著一層油花的雞湯香。
吳紅梅說燉的時間長，把油都撇了，就剩湯了。
孫逸被那香味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迷離，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他看了看天花板，又轉了轉眼珠，看見了吳紅梅。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但沒有力氣笑出來。
吳紅梅的眼眶又紅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用嘴唇試了試溫度，不燙了，才送到孫逸嘴邊。
孫逸張開嘴，喝了下去。
他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咽得很慢。
吳紅梅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餵給他。
一勺一勺的，很慢，很耐心。
孫玄站在旁邊，看著嫂子那副專注的樣子，眼眶有些發酸。
他想起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嫂子也是這樣照顧大哥。
一碗湯喂完了，孫逸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
吳紅梅用毛巾給他擦了擦嘴角，又把被子掖好。
孫母走過來，看著孫逸的臉色，說好多了，好多了。
孫玄：“娘，您放心，大哥底子好，恢復得快。”
孫母忽然想起了甚麼，問吳紅梅：
“紅梅，孩子們呢。”
吳紅梅輕聲說：“娘，孩子們剛才跟我們回去了，這會都在家裡呢，有菁璇看著呢。”
孫母點點頭，“那就好，有菁璇在，放心。”
又嘆了口氣，“這幾天委屈孩子們了。”
“孩子們懂事，知道爸爸受傷了，都很乖。佑安還說明天放學了要來醫院看爸爸。”
吳紅梅話音剛落，門又被推開了。
孫玉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王勝利。
孫玉的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她看見躺在床上的孫逸，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不是慢慢流，是湧，像決了堤的水，嘩嘩地往下淌。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劇烈地抖動，壓抑的哭聲在喉嚨裡打轉，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來。
王勝利跟在她後面，手裡提著東西，也是一臉沉重。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孫玉的背，無聲地安慰著她。
孫玄連忙走過去，扶著孫玉的胳膊。
“姐，大哥沒事，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你別擔心。”
孫玉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流著淚，點頭。
她走到床邊，看著弟弟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頭上纏著的繃帶，看著那些擦傷的痕跡，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又縮了回去，怕弄疼他。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流著淚。
孫逸被她哭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姐姐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但孫玉看見了。
她的哭聲一下子哽住了，愣愣地看著弟弟。孫逸張了張嘴，聲音還是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姐，別哭了。我好著呢。”
孫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不是難過，是高興。
她使勁點著頭，“好，好，你好著呢。”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又擦，擦不幹，索性不擦了，任它流。
孫逸看著她那副模樣，笑得更明顯了一些。
“姐，你還是那麼愛哭。”
“誰愛哭了，我沒哭。”
“你沒哭，那你臉上是甚麼？”
“那是汗。”
兩個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孫玉又哭了，孫逸也不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但比上午暖了一些。
孫玉握著他的手，“你要好好養著，別急著出院。”
“知道了，姐，你放心。”
王勝利站在旁邊，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對孫母說：“娘，您別太擔心，小逸年輕，恢復得快。”
孫母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王勝利又對吳紅梅，“紅梅，這幾天你辛苦點，家裡的事我們幫你照應著。”
“謝謝姐夫。”
王勝利擺擺手，“一家人，不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