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菁璇在旁邊看著，笑著搖搖頭。
她往前走了兩步，等著孫雅寧出來。
孫雅寧是最後一個。
她不是走出來的，是跑出來的。
短腿蹬蹬蹬的，跑得飛快，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她跑到門口，一眼就看見了葉菁璇，眼睛一下子亮了，喊了一聲“媽媽”，就撲了過來。
葉菁璇蹲下身，把她接住。
小傢伙一頭扎進她懷裡，摟著她的脖子，臉貼在她臉上，親了又親。
葉菁璇被她親得癢癢的，忍不住笑出聲來。
“媽媽！媽媽！”
孫雅寧喊著，聲音又脆又亮，“今天老師教我們唱歌了！我唱給你聽！”
她也不等葉菁璇回答，就唱起來。
奶聲奶氣的，調子跑得厲害，但唱得很認真，一句一句的，一個字都不落。
唱完了，仰著小臉問：“好聽嗎？”
葉菁璇笑著點頭：“好聽，真好聽。”
孫雅寧高興了，在她臉上又親了一口。
孫玄抱著孫明熙走過來，孫雅寧看見他，又喊“爸爸”。
孫玄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蛋：“乖不乖？”
“乖！”孫雅寧使勁點頭，“我睡覺了！我睡著了！老師誇我了！”
孫玄笑了：“雅寧真棒。”
孫雅寧更高興了，在葉菁璇懷裡扭來扭去，像條小魚。
賣糖葫蘆的老頭還在牆根下等著。
孫玄抱著孫明熙走過去，挑了兩串最大的。
孫明熙接過一串，舉在手裡，看了看，沒吃。
孫雅寧也接過一串，咬了一口，糖稀粘在嘴角上，亮晶晶的。
“謝謝爸爸！”孫雅寧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孫明熙也跟著喊了一聲，聲音小些，但也清楚。
孫玄笑了，抱著兒子，牽著女兒，一家四口慢慢往回走。
葉菁璇走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
夕陽在他們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孫雅寧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她嘴裡含著糖葫蘆，說話含含糊糊的，但說個不停。
說老師教的歌，說中午吃的飯，說跟小朋友打架了——其實是人家推了她一下，她推回去了，然後兩個人又和好了。
孫明熙趴在孫玄肩上，一聲不吭，手裡舉著糖葫蘆，一直沒吃。
“明熙，怎麼不吃？”葉菁璇問。
孫明熙看了看手裡的糖葫蘆，又看了看妹妹，小聲說：“留給哥哥。”
孫玄腳步頓了一下。
葉菁璇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孫雅寧也不說話了，看著哥哥手裡的糖葫蘆，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咬了一半，也舉起來：“我也給哥哥留。”
孫玄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在兒子額頭上輕輕蹭了一下。
葉菁璇把孫雅寧抱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小腦袋上。
回到家裡，太陽已經西沉了，只剩天邊一抹橘紅，懶洋洋地掛在那兒，不願意走。
院子裡的槐樹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商量今晚睡哪兒。
孫玄推開院門，孫明熙從他懷裡滑下來，腳一沾地就往院子裡跑。
孫雅寧跟在後面，兩條小短腿蹬蹬蹬的，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慢點跑，別摔著。”
葉菁璇在後面喊。
兩個小的哪裡聽得進去，早就跑到槐樹下面去了。
孫明熙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甚麼。
孫雅寧也跟著蹲下去，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葉菁璇搖搖頭，進了廚房。
她繫上圍裙，開始忙活起來。
鍋裡添上水，灶膛裡塞了把柴火，火柴一劃，火苗就竄上來了。
廚房裡很快亮了起來，暖烘烘的光從窗戶裡透出去，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昏黃。
孫玄沒有進屋。
他搬了張板凳，在槐樹下坐著，看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
孫明熙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甚麼。
孫雅寧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要了一根，跟著畫。
兩個人畫得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裡還唸唸有詞。
孫玄湊過去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圈圈，說是房子，又畫了幾道槓槓，說是樹。
“爸爸，你看我畫的房子！”
孫雅寧抬起頭，小臉上沾了點泥，花貓似的。
孫玄點點頭：“好看，真好看。”
孫雅寧滿意了，又低下頭繼續畫。
孫明熙不畫房子，他畫了一輛車，方方正正的，四個軲轆，頂上還畫了個煙囪，冒著煙。
孫玄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是甚麼車。
孫明熙指著說：“吉普車。”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噹噹噹的，蔥花熗鍋的香味飄過來，在院子裡散開。
孫雅寧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媽媽在炒雞蛋！”
孫明熙也抬起頭，跟著吸了吸鼻子，沒說話，但畫得更快了，像是想在飯做好之前把畫畫完。
院門被推開了。
吳紅梅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個布兜，是下班路上買的菜。
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列寧裝，頭髮盤在腦後，臉上帶著下班後的疲憊，但精神還好。
看見孫玄坐在槐樹下，她點了點頭：“玄子回來了。”
孫玄站起來：“嫂子回來了。”
吳紅梅應了一聲，看了看院子裡玩的孫明熙和孫雅寧，又看了看廚房裡亮著的燈，臉上露出一絲笑。
她把布兜提進廚房，跟葉菁璇說了幾句話，然後出來，站在門口喊了一聲：“佑安！佑寧！回來了沒有？”
沒人應。
“這倆孩子，又跑哪兒去了。”
吳紅梅嘀咕了一句，轉身進了堂屋。
孫玄跟進去，幫她把椅子從桌上放下來，又把桌上的茶壺茶杯擺正。
吳紅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進裡屋換衣服去了。
孫玄一個人站在堂屋裡，看著牆上的掛鐘。
鍾是老的，上海牌的，走了好多年了，還準。
孫逸還沒回來。
他這幾天忙，姥姥的事耽誤了不少工作，今天一早就去縣裡了，到現在還沒回。
院子裡傳來孫雅寧的叫聲：“哥哥！哥哥！”
然後是孫明熙的聲音，喊著甚麼，聽不清。
孫玄走出去，看見孫雅寧正指著牆頭，孫明熙站在下面仰著頭看。
牆頭上蹲著一隻花貓，是鄰居家的，黃白花的，胖乎乎的，正眯著眼睛舔爪子。
孫雅寧想讓它下來，招手喊它，它不理。
孫明熙撿了根樹枝，舉著夠它，夠不著。
花貓舔完爪子，伸了個懶腰，跳下牆頭，跑了。
孫雅寧癟了癟嘴，又要哭。
孫玄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貓回家了，明天再跟它玩。”
孫雅寧摟著他的脖子，不哭了，但還是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