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17章 第1020章 出殯下葬

2026-03-25 作者:躍九萬里

天黑了。

院子裡點起了汽燈,白慘慘的光照著靈棚,照著白幡,照著那些穿孝衣的人。

守夜開始了。

按規矩,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孫子孫女,都得守著。

棺材前面擺著供桌,上面點著蠟燭,燒著香,擺著供品。

地上鋪著稻草,跪在上面,膝蓋硌得生疼。

大舅跪在最前面,二舅在旁邊。

孫母和大姨跪在另一邊。

孫玄、劉平、楊森他們跪在後面。

女人們跪在最後面,低聲哭著。

蠟燭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香燒完了,又點上,再燒完,再點上。

香菸繚繞,在靈棚裡飄著,散不開。

孫玄跪在稻草上,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鋪的稻草,一根一根,黃黃的,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想起小時候,姥姥也是這樣跪著,給太姥姥守夜。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事,跪了一會兒就喊腿疼。

姥姥心疼他,讓他去睡覺。

他不去,姥姥就抱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睡。

現在,輪到他自己跪了。跪姥姥。

夜深了,風更大了。

靈棚裡的蠟燭被風吹得直晃,差點滅了幾次。

楊老把式讓人拿了幾塊木板擋在風口,才穩住。

小花哭累了,靠在嫂子身上睡著了。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睫毛溼溼的,嘴唇乾裂。

孫母把一件棉襖蓋在她身上,輕輕拍了拍她。

孫玄抬起頭,看著棺材。

黑漆漆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不知道姥姥在裡面冷不冷,怕不怕。

他想起姥姥怕黑,晚上睡覺都要點一盞小油燈。

現在她一個人躺在那個黑漆漆的盒子裡,會不會害怕?

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無聲地,一滴一滴地,滴在稻草上。

劉平跪在他旁邊,看見他哭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玄搖搖頭,說沒事。

劉平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沒鬆開。

凌晨三四點鐘,是最難熬的時候。

風小了,但更冷了。

蠟燭燒得差不多了,又換上了新的。

香菸嫋嫋,在靈棚裡飄著,像姥姥的靈魂,不肯散去。

大舅的腿跪麻了,換了個姿勢。

二舅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

孫母和大姨已經哭不出聲了,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像兩尊雕像。

孫玄跪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念。

只是跪著,跪著。

天快亮的時候,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啟明星亮得刺眼,掛在樹梢上,像一盞燈。

雞叫了,第一聲,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楊老把式過來看了看,說:“差不多了,起來活動活動,別把腿跪壞了。”

大舅試著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二舅扶住他,兩人互相攙著,走到牆根蹲下。

孫母和大姨也站起來了,腿也麻了,扶著牆慢慢走。

天大亮了。

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院子裡,照在靈棚上,照在白幡上。

光禿禿的棗樹枝丫在晨光中泛著銀光,幾隻麻雀落在上面,嘰嘰喳喳地叫著。

村裡人都來祭拜姥姥。

整整一天時不時得有人過來燒紙,上香。

第三天出殯的時候到了。

棺材被抬起來,架在八根槓上。

八個壯勞力扛著,一步一挪地出了院子。

大舅摔了瓦盆,“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紙錢撒起來,在空中飄著,像雪花。

孫玄走在前面,舉著引魂幡。

白幡在風中飄著,嘩啦啦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後面跟著劉平、楊森他們,再後面是女人們,哭聲震天。

送葬的隊伍很長,從村頭排到村尾。

村裡人都來了,站在路兩邊,看著,小聲說著話。

有人抹眼淚,有人嘆氣,有人雙手合十,唸叨著甚麼。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

棺材沉,抬槓的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紙錢撒了一路,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雪。

到了墓地,棺材落坑。

大舅二舅先下去,把坑底整平,然後把棺材放進去。

孫母和大姨趴在坑邊,最後看了一眼,哭著喊“娘”。

土埋上去了,一鍬一鍬,慢慢地,棺材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堆新土。

墳堆起來了,前面立了一塊木板,寫著姥姥的名字。

孫玄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風停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新墳上,照在那些穿孝衣的人身上。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清脆,悠遠。

孫玄站起來,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親人——姥爺站在最前面,腰板還直著,但眼睛紅了。

大舅二舅站在兩邊,臉上都是土,眼淚衝出一道道溝。

孫母和大姨靠在一起,互相扶著。

劉平、孫逸、楊森他們站在後面,眼睛都紅紅的。

小花還在哭,趴在嫂子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

姥姥,你走好。我們會好好的。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身後,新墳在陽光下靜靜地立著,像一個句號,結束了姥姥苦難的一生,也開始了他們這些活著的人,新的日子。

眾人從墓地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院子裡的靈棚已經拆了,白幡收起來了,地上還留著幾根稻草和紙錢的碎屑。

供桌搬走了,地上有一圈印子,是蠟燭油滴的,白花花的一片。

院子裡站滿了人,都是來幫忙的村民,三三兩兩地說話,聲音很低。

有人蹲在牆根抽菸,有人靠在門框上喝水,有人在廚房裡幫忙收拾。

女人們繫著圍裙,進進出出地端菜端飯,腳步匆匆,但說話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氣氛很沉悶。

誰都不願意先開口說話。

大舅站在棗樹下,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嘴唇乾裂起皮,雙手插在袖子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二舅蹲在牆根,手裡捏著根菸,菸灰老長一截了也不彈,就那麼捏著,看著地上。

孫母和大姨坐在堂屋裡,兩人靠在一起,眼睛都腫著,偶爾抽泣一聲,又強壓下去。

孫父和姨父站在門口,小聲說著甚麼,臉色都很沉。

小花靠在嫂子肩上,眼睛閉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睫毛溼溼的,嘴唇乾裂,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幾個表嫂在廚房裡忙活,偶爾探出頭來看看,又縮回去。

孩子們被大人趕到院子外面去了,嘰嘰喳喳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給這個沉悶的下午添了一點活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