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機坐在一處破敗的廟宇前。

這位仙族最古老的長老，此刻形銷骨立，眼窩深陷。他的造化大道廢了，他的修為廢了，他活了無盡歲月，從沒想過，自己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長老，”一個年輕的仙族弟子走過來，聲音顫抖，“我們……我們還能回去嗎？”

道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回哪裡去？”他問。

那弟子愣住了。

是啊，回哪裡去？

虛境已經不是原來的虛境了。他們現在只是一塊“碎片”，一件“展品”，一群“螻蟻”。

沒有哪裡可以回了。

那弟子眼眶紅了，轉身跑開。

道機望著他的背影，久久無言。

楚元山身邊站著楚丹。

這對父子，曾經一個是天王，一個是龍聖，風光無限。

如今，兩人都廢了。

“父親，”楚丹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就這樣等死嗎？”

楚元山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不等死，又能怎樣？”

楚丹握緊拳頭，沒有說話。

是啊，不等死，又能怎樣？

那個人的一掌，讓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彌補的。

那是天塹。

是螻蟻與神明之間的天塹。

一年。

兩年。

三年。

時間流逝，如同鈍刀子割肉。

天上天的權貴們偶爾會來看看，指指點點，說笑幾句，然後離開。

他們從不關心這些“螻蟻”在想甚麼，因為他們根本不覺得這些“螻蟻”會想。

而虛境的生靈們，也漸漸麻木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聖王、聖雄、半神們，如今只是沉默地活著，沉默地等著。

等甚麼？不知道。

也許等死，也許等一個奇蹟。

但他們不相信奇蹟了。

因為奇蹟，從不會發生在螻蟻身上。

第四年，某一日。

萬界園第七層，虛境碎片，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歐陽焱站在虛空夾縫中，望著那座隱於虛無中的墳。

他的氣息比四年前更弱了，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眼睛，依舊有光。

四年來，他無數次潛入這裡，檢查墳中的情況。

每一次，那具殘破的身軀都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那是唯一的希望。

今天，他照例來檢視。

當他靠近那座墳時，忽然愣住了。

墳中，有一絲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歐陽焱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心跳。

那是呼吸。

那是——生命的氣息。

歐陽焱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活過來了……”他喃喃，“有生命在大墓中復甦……”

他想要衝進去，迫不及待，但他還是忍住了。

因為那光還很弱，弱到一陣風就能吹滅。

他需要等。

等那光越來越亮，等那個男人真正醒來。

他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身後，那座隱於虛空中的墳，微微發光。

墳中，那具殘破的身軀，心口處，一點微弱的光芒，正在緩緩跳動，越來越強。

又一年。

天上天，萬界園，第七層。

依舊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依舊是那些俯瞰的目光，依舊是那些螻蟻般的生靈。

一切都沒有變。

直到那一天——

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從虛境碎片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驟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但轉眼間，越來越亮，越來越強，如同一輪正在升起的太陽，照亮了整個第七層！

所有漂浮的世界碎片，都在那光芒中微微震顫！

所有正在觀賞的天上天權貴，都停下了腳步，望向那個方向！

“那是……”

有人皺眉，有人詫異，有人不屑。

但更多的人，臉色變了。

因為他們感應到了。

那光芒中，有一股讓他們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那力量，不屬於這片虛空。

那力量，屬於——那個人。

虛境碎片內。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那道光芒亮起的方向。

陽城廢墟，幽夜猛地站起身，眼眶溼潤。

“葉安……”

她喃喃，聲音顫抖。

韓無聲握緊斷劍，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楚元山站起身，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不語。

無數人，無數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那道光，越來越亮。

光芒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如同永恆不滅的太陽。

虛境碎片內。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那道光芒亮起的方向。

陽城廢墟，幽夜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葉安……”

她低聲喃喃，聲音顫抖。

韓無聲握緊斷劍，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楚元山父子站起身，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不語。

無數人，無數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那道光，越來越亮。

光芒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那身影起初虛幻，如同由光芒凝聚的幻象。

但漸漸地，他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清晰，堅實的臂膀，挺直的脊樑，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灰金色的光芒璀璨如烈日，卻又深邃如混沌未開。

葉安，在大墓中復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五年前，那雙手被二代戰神一掌貫穿，心脈俱碎，神魂湮滅，最後一枚神紋也消散於虛無。

五年後，那雙手完好如初，甚至比五年前更加強大。

意志石窟中，曾經只剩一枚神紋的荒蕪，如今已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一萬枚至高神紋？不。

是十萬枚。

是百萬枚。

神紋在意志之海中流淌。

每一枚，都蘊含著混沌與蒼天的雙重權柄。

它們在他意志石窟中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如同宇宙星海，永恆不滅。

精神之樹——不，那已經不能叫樹了。

那是一棵撐天拄地的巨木，樹幹粗壯如撐天之柱，枝葉繁茂如遮天之雲。它的根系，扎入無盡虛空，扎入混沌深處，扎入……永恆。

七塊造化石碑環繞在巨木周圍，不再黯淡，不再殘破，而是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拘靈、源海、心象、燭龍、歸墟、嬗變、本我——七道權柄，已經完全與他融為一體，成為他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

掌心之中，一方虛空瞬間塌陷，又在下一刻恢復如初。

永恆。

這就是永恆。

不是真神巔峰，不是造物主門檻，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凌駕於萬法之上的——永恆境。

葉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五年。

五年了。

他能感知到，這片虛境碎片中，那些熟悉的氣息——幽夜、韓無聲、楚元山、敖廣、路西法、道機……他們都還活著，但都廢了。

他們的修為被廢，他們的道基被毀，他們曾經是虛境最強大的存在，如今卻如同廢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二代戰神。

葉安睜開眼。

那雙眼睛，灰金色的光芒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