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虛空,天上天。
那座懸浮於虛空之上的古老宮殿中,二代戰神負手而立,俯瞰著掌心的那團光芒。
那光芒中,有一個微縮的世界——虛境。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億萬生靈,盡數被壓縮在這一掌之間,如同一粒塵埃,一隻螻蟻。
“這片天地的本源,倒是不錯。”他喃喃,“煉化之後,我的修為又能精進一步。”
他轉身,朝宮殿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低頭又看了一眼掌心的世界。
“但就這麼煉了,似乎有點可惜。”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些螻蟻,好歹也是從血神手裡活下來的。讓他們就這麼死了,無法盡取其中最大的價值。”
“不如……讓他們活著。”
“讓這群井底之蛙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世界裡,連個屁都不是。”
他抬手,輕輕一拋。
那團光芒飛起,落入宮殿外的一片虛空之中。
那片虛空裡,懸浮著無數大大小小的世界碎片。有的比虛境大百倍,有的比虛境小得多。
每一塊碎片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
那是天上天的“萬界園”。
那些被征服的世界,被煉化成碎片,懸掛於此。
不是讓裡面的生靈勞作——他們不配,而是作為戰利品,作為裝飾,供天上天的權貴們賞玩。
“這一塊,放到第七層去吧。”二代戰神隨意指了指,“就放在……那個叛徒的旁邊。”
隨從躬身應是。
片刻後,虛境碎片被安置在一處固定的虛空座標上。旁邊不遠處,另一塊碎片靜靜懸浮——那裡面,隱約可見一片荒蕪的廢墟,廢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的面容,與一代戰神一模一樣。
那是天上天對叛徒的懲罰——讓他的世界永遠懸掛於此,讓他的子民永遠活在恥辱中。
而虛境,將成為新的陪襯。
…… ……
萬界園,第七層。
這是虛境碎片的新名字。
曾經的大夏、曾經的陽城、曾經的榮耀與輝煌,如今只是一塊“展品”,一塊供人觀賞的“風景”。
每一天,都有天上天的權貴們乘著神輦,從萬界園上空緩緩飛過。
他們指著某塊碎片評頭論足,如同凡人在集市上挑選貨物。
“這塊碎片裡倒是有幾個有意思的螻蟻,竟然還沒有死絕。”
“聽說他們殺了血神?真是笑話,血神那種貨色,在我天上天連前十萬名都排不進去。”
“那小子呢?殺了血神那小子?怎麼不見了?”
“被二代大人一掌拍死了。螻蟻而已,還有甚麼好說的?”
“哈哈哈哈……”
笑聲飄過,如同清風拂面,不帶絲毫溫度。
沒有人低頭去看那些碎片裡的生靈。
因為不值得看。
…… ……
虛境碎片內。
天空依舊存在,大地依舊存在,日月星辰依舊運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樣了。
他們能看見外面。
能看見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能看見那些俯瞰的目光,能看見那一張張優雅而冷漠的臉。
那種感覺,比死亡更痛苦。
因為你活著,卻如同螻蟻,被無數人圍觀。
“我不看了。”
敖廣收回目光,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這位曾經高傲的龍族尊主,此刻渾身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屈辱。
他剛才看到,有幾個穿著金色長袍的年輕人,指著這片碎片說笑。
他們說的是甚麼,他聽不清,但他能猜到。
無非是“這些螻蟻”之類的話。
他曾經以為,真龍族是虛境最強的種族,自己是最強的存在。
現在他知道,那只是井底之蛙的狂妄。
外面的世界,大得讓他絕望。
陽城廢墟。
幽夜坐在一塊倒塌的石碑上,望著天空。
她能看到外面那片無盡虛空,能看到那些漂浮的世界碎片,也能看到——那些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其中有一個年輕女子,穿著淡金色的長裙,面容絕美,正指著這片碎片,對身旁的同伴說著甚麼。
她的表情,就像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
幽夜沒有低頭。
她就那麼看著那個女子,目光平靜。
那女子似乎感應到了甚麼,低頭看了一眼。
兩道目光,隔著無盡虛空,對上了。
那女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和二代戰神一樣——優雅,矜持,高高在上。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和同伴說笑,再沒有多看一眼。
幽夜收回目光,低下頭。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韓無聲站在廢墟的另一端。
他依舊握著那柄斷劍。
三年來,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劍的手,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