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昏死過去的怡貴人這才醒來,第一件事兒就是問自己的孩子,奴才們都低垂著頭不言語。
嘴角泛起一抹絕望的笑,怡貴人這才不得不打破自己那可笑的幻想。
不是夢。
自從她有孕,死了自己的好姐妹,幾經波折,生產以後也沒保住孩子,那當初又何必經歷那些事情,老天爺真是會捉弄人。
“貴人,不是意外。”
一個宮女跪行上前,眼裡帶著掙扎,驚恐,還有深深的愧疚。
“請貴人恕罪,奴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奴才,不敢冒犯貴妃威儀,可奴才年幼時候遇到過一個民醫曾經提及過一兩句。
說,說這種情況是可以人為造成的,只要對孕婦的飲食做下手腳即可。”
經歷過枇杷葉的事兒,怡貴人只覺得此事和當初何其像,她想要斥責這個奴才,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人家只是想活著,她身為一個主子在高貴妃手裡尚且都是一個玩意,更遑論一個奴才。
“你留在我身邊伺候,等皇后娘娘回來。”
“求貴人看在奴才冒死說實話的份上,放過奴才,奴才不敢,奴才怕自己活不到明日。”
“你留在我身邊,我吃甚麼你吃甚麼,等到皇后娘娘回來,皇后娘娘會護住你的。”
怡貴人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她不知道皇后到底能否護住,畢竟皇后想要護住的,從來也沒見護住。
“是。”
小宮女哆哆嗦嗦的跪到怡貴人身邊,低著頭。
“你們這些奴才都留在屋內,誰也不準出去。”
晌午時分,皇后回來了,帶著遺憾,帶著她的仁愛。
一刻鐘後,弘曆被請到了長春宮。
又是一刻鐘,太醫院的太醫們也被請到了長春宮,鬧出如此大的陣仗,蘇靜好也知道時機到了。
儲秀宮。
芝蘭帶著一個紙條遞給了高貴妃,因著昨日終於出一口惡氣,正準備想法子叫怡貴人死的高寧馨看到紙條神色大變。
“蘇靜好這個賤人,竟然敢算計本宮。”
“可是娘娘,咱們沒有證據,怡貴人這件事兒上,其實咱們摘的不乾淨,娘娘,咱們如今要想的是洗去身上的嫌疑。
餘下的事兒日後再徐徐圖之。”
高寧馨想說皇上不會不管她的,又想想近來自己這冷的跟冰窟一樣的儲秀宮,以及被皇上駁回的面子。
“此仇,本宮記下了。”
心中有所準備被宣到長春宮時候,高寧馨並沒有那麼慌亂,事情不是她做的,她必不可能認下。
她所做之事都不可能承認,這種沒做過的,屎盆子也別想往自己身上扣。
“高貴妃,你且說說吧。”
望著弘曆那冷若寒冰一樣的眼神,高寧馨心中五味雜陳,到底對皇上而言,皇后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若此事真的是臣妾做的,臣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若真是臣妾做的,派人去滅口,為何會將這廚子的屍體就這樣扔在房內,又為何不搜走給廚子的金錠,甚至還能找到這個所謂的血書?
昨日,怡貴人產下金瞳凡是在場之人皆可知,如今又說這金瞳可以認為,那依據是甚麼?
純妃指正臣妾,臣妾也有話想問,都知道純妃精通醫理,為何不能是純妃炮製出來的金瞳。
動機,自然是為了皇后娘娘剷除隱患。”
高寧馨知道自己不該攀扯皇后,一旦牽扯到這個該死的富察·容音,皇上總是會偏心。
“純妃娘娘替皇后施針調理寒症,不就是想讓皇后娘娘再生下嫡子。誰又不知純妃和皇后娘娘是極好的閨中密友。
怡貴人臨產在即,皇后娘娘卻出宮禮佛,純妃負責替皇后娘娘照看怡貴人。
並非是臣妾攀汙,還請皇后娘娘為臣妾解惑,既要出宮禮佛,又為何非要接怡貴人來長春宮照料?
怡貴人懷有身孕,乃是皇家子嗣,太后娘娘寬仁慈愛,如何會強迫娘娘一同前去禮佛?
臣妾是和怡貴人之間有些誤會,就是當初枇杷膏之事,可太醫皆可為臣妾作證,那就是簡單的枇杷膏。”
富察·容音啞口無言,嗓子像是被甚麼堵住了,她該如何說?
說陪同太后禮佛是一早就定好的?那她接怡貴人入長春宮又是作何?奴才伺候哪裡伺候不了?
“本宮是大清的皇后,是一國之母,後宮所有的孩子,都是本宮的孩子,本宮若是無法容人,那四阿哥,之前的阿哥,又是如何安然無虞的降生?”
“所以,臣妾說了,這是純妃的汙衊,是純妃想要替皇后娘娘掃清障礙,臣妾從不曾說過是皇后娘娘下的毒手。
世人皆知皇后娘娘仁愛寬厚,削減後宮用度用於宮外濟慈,甚至不用那些貴重首飾,只用通草絨花代替。”
高寧馨這話帶著濃濃的譏諷,慷他人之慨,這皇后可真是會玩兒。
“純妃,你如何說?”
“回稟皇上,怡貴人生產時候臣妾是被身邊的奴才叫醒,匆匆而來,來的時候小阿哥已經...怡貴人有孕期間臣妾並不常去永和宮。
除了高貴妃這個無端的猜想,臣妾沒有任何謀害阿哥的動機。
這位蒙古廚子也並非是臣妾送入宮的,昨夜之事臣妾越想越覺得蹊蹺,想著私下調查一番,剛好聽聞一個廚子自盡了,臣妾覺得太過巧合。
這金錠和血書也是細查之下才發現的。
精通醫理也不代表著臣妾能炮製金瞳,臣妾並不知道這蒙古廚子在其中能起到如何作用,更是疑惑萬分。”
就此作罷?這樣的風氣不能縱容。
但弘曆實在想不出其中關聯。
“伺候怡貴人的宮婢說,從飲食著手可以達到,諸位太醫,都有甚麼高見?”
“回稟皇上,臣等才疏學淺,實在沒從怡貴人的飲食中發現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真要說不妥,怡貴人的飯量大了些。”
能解此局的人,富察·容音腦子裡浮現一張臉,魏瓔珞。
現今這個情況已經不好再將魏瓔珞牽扯進來,可她也不能揹著一個假仁假義的名聲,一個皇后名聲有瑕,她都不敢想會引發甚麼樣的後遺症。
“李玉,去查。”
在一邊當個隱形人的李玉心中發苦,怎麼查?太醫院一點頭緒都沒有,他從哪兒下手?從廚子下手?
“今日之事暫且擱置,待到查清再做決斷,此事,朕不希望聽到任何的流言蜚語,純妃,高貴妃,暫且先閉宮不出吧。
朕前朝還有事兒要處理,都散了。”
富察·容音看著弘曆的背影,心臟傳來刺痛,此事她不知情。
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明玉更是瑟縮著不敢說話,若是追究下來,她是有責任的,上位者遷怒奴才是再正常不過的。
長春宮重歸寂靜,富察·容音那一雙總是含著溫柔的眼睛落到了明玉的身上,片刻過後嘆了口氣:“明玉,本宮原本以為你是一個可擔大任的。
昨日之事你也受了驚,下去歇著吧,等一切塵埃落地,本宮自見清白。”
沒有懲罰才是最大的懲罰。
明玉想說甚麼,看到對自己搖頭的爾晴,含著酸澀和委屈退出去,早前她已經說了不能接怡貴人進長春宮,這怡貴人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主子偏生不聽,如今果真出事了,她這個奴才卻要吃瓜落。
“娘娘,皇上定會查明還娘娘清白的,明玉雖跳脫,卻不會故意坑害人去,娘娘莫要生氣,日後奴婢會再好好教導明玉的。
端看娘娘不在,長春宮內也沒甚麼亂子也知明玉用心。
貴妃的威勢,明玉如何能擋。”
“本宮不在,她在長春宮內作威作福,你以為你替她瞞下去本宮就不知?是本宮平日裡太過縱容於她。”
她自己近身伺候的心腹宮女,卻恐懼於貴妃的威勢,說出去六宮之人都將她看作一個笑話,往後她皇后的威嚴該如何。
魏瓔珞。
富察·容音後悔了,皇上要納魏瓔珞為答應時候她就該拒絕,只是口諭而非聖旨,是有迴旋的餘地。
是她不想因著魏瓔珞和皇上起間隙,更不想叫傅恆栽在魏瓔珞手上才同意的。
“你去一趟鍾粹宮,替本宮安撫一下純妃,順便去看看瓔珞,告訴她,等到皇上萬壽節,本宮就想法子叫她解了禁足出來。”
奴才也好,成了后妃也罷,魏瓔珞她是不可能放棄的。
“奴才這就去,娘娘寬心,歇息一會兒吧,一早上趕回來,娘娘也乏了。”
自從沒有了魏瓔珞,爾晴覺得長春宮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心中拉起的警戒也放下了,成為了皇上的女人,即便這輩子不受寵,也絕對不會和傅恆再有甚麼。
她的家世,才情哪一點又比不上魏瓔珞,即便無法成為傅恆的正妻,也要想辦法嫁入富察氏,這樣家族也能得到庇護。
“主子,皇上會不會來咱們這裡?”
事情鬧成這樣,帝王疑心如何不會懷疑到他們永壽宮,若是人為金瞳,知情不報也夠他們永壽宮被皇上記上一筆。
“藥熬的濃一些,端著在屋子內轉轉,沾上一點擦一擦,準備著迎接皇上的突擊檢查。”
來不來不都要準備起來,可不能叫弘曆找到甚麼蛛絲馬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