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貴人被接到了長春宮,闔宮上下都在羨慕怡貴人的好運,以及皇后娘娘仁愛之時,皇后娘娘又隨著太后出宮禮佛去了,留下了一直跟著她的心腹奴才之一—明玉。
“美名皇后留下了,這純妃擔下了苦差事,跟著皇后混,三天餓九頓,事了一句輕飄飄的,多虧了你在,你受委屈了,高貴妃未免太過猖獗,就是總結詞。
主子,這皇后...”
“這活兒你家主子我推拒了,那就跟咱們永壽宮無關,縱然本宮協理六宮,那長春宮也是皇后娘娘的寢宮,本宮可不敢越矩。”
這次,怡貴人肚子裡的孩子是生是死,就看天命了。
那位已經死了的金氏有句話還是很對的,紫禁城的皇子不能太多了。
“天氣驟變,本宮身子不舒坦,請太醫,閉宮養病。”
“是,奴才這就去請。”
章佳氏是無法將手伸到後宮,可他們多的是法子,這太醫院內有甚麼比張院判更叫皇上信任的。
紅潤白皙的臉蛋變得蒼白,整個人看上去病懨懨的,時不時的伴隨著幾聲咳嗽,雖不是那種劇烈的咳嗽,可也總覺得人病的不輕,似乎是連咳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的說病就病了?”
“臣妾昨日貪涼,在院子內賞月時候睡著了,再醒來只覺昏昏沉沉,渾身乏力。”
虛弱無力不比往日那般,弘曆隔著屏風眉頭微蹙:“你啊你,果真是孩子心性,已經是秋日裡,還敢如此。
身邊伺候的奴才都是做甚麼吃的,伺候不好就拖出去打板子。”
“咳咳咳...皇上,不怪她們,臣妾自小便是這般,總覺得秋日的風比春日更有感覺。臣妾病了一場下次就不會如此了。”
又是幾聲輕咳,沉重的呼吸穿過屏風落入弘曆耳中。
“皇上,臣妾宮裡燉了枇杷梨湯,最是潤肺,等會子叫李公公帶走一些,皇上終日操勞,也要注意身體。”
“朕身子好的很,你個小丫頭莫要操心了,快些歇著吧,朕這兩日得空就來看看你。”
“等臣妾病好了差人去請皇上來,過了病氣給皇上可就不好了。”
“也可,你且安心養著。”
弘曆不覺得是吹風就給吹成這樣了,那遞過來的摺子他看了,記錄的清清楚楚,每一筆可見其用心。
想來是年歲小,身子骨確實沒養成,勞神耗力許久這一輕鬆就病了。
前兩日他還覺得這丫頭年歲小時託詞,今日一見,也確實是他疏忽大意了,這般聰慧總是叫他忽略這還是個小丫頭。
“李玉,你去太醫院一趟,告訴張院判,昭妃的身子要盡心盡力,不容出現任何的差池,你可明白?”
李玉頷首,他懂,再順便確定一下是否確有其事,這宮裡有個快要生產的,甚麼牛鬼蛇神都會跑出來的。
皇上怕是懷疑這位主子知道了甚麼,特意躲避。
畢竟這協理六宮,出了事兒不好不露面,倘若是露了面,怕是要產生衝突。
一盞茶的時間,李玉在才回到乾清宮。
“皇上,昭妃娘娘確實是病了,邪風入體,引起的驚懼發熱,張院判說這高燒若是反覆,可是會損傷肺腑的,還是要好生的調養著。”
“選一些補品送去吧。”
若是人為生病,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怕是要出大亂子。
希望是巧合。
“長春宮那邊甚麼情況?”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明玉姑娘自潛邸時候就跟在皇后娘娘身邊,是個有經驗的。”
“退下吧。”
安生了不過兩日,夜裡長春宮就鬧起來了,怡貴人生產了,比預產期要早上十幾日,這也算是正常情況。
長春宮門戶緊閉,仍舊抵不過有心之人的關注,儲秀宮內正在聽曲兒的高貴妃立馬就換了神情,帶著一眾奴才直奔長春宮而去。
這個訊息還在內廷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的四處亂飛。
鍾粹宮內純妃卻是不急不緩,獨自一人對著棋盤對弈,不著急,先讓長春宮鬧起來再說。
“將該處理的處理掉。”
蘇靜好身邊的玉壺有心想說甚麼,又知曉自家主子的固執,只得點頭去善後,她不明白自己主子這麼做到底是為了甚麼。
為了自己,手沾鮮血不算甚麼,敢問誰又不想力爭上游。
情之一字,當真是害人不淺。
怡貴人從懷上這一胎開始就是多災多難的,沒想到生產時候卻是順利,區別於其他人生產那麼久,一個時辰左右孩子就呱呱落地。
嘹亮的哭聲劃破了長春宮,明玉提起來的心落地,偏殿內接生的嬤嬤還有一眾伺候的奴才一個個臉上驚懼不已。
“是公主還是阿哥。”
“是個阿哥,可是貴人,阿哥他,阿哥...”
接生嬤嬤不知該如何說,這紫禁城內的規矩她還是知道的。
“阿哥怎麼了?給我看看。”
嬤嬤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給產後虛弱的貴人看,一時之間有些躊躇,衝進來的明玉當場愣在了原地。
守門的奴才偏生此時急衝衝的進了屋內:“明玉姐姐,高貴妃來了。”
完了。
這兩個字在明玉腦海裡迴盪,不知道該如何。
勉強支應起心神告訴自己要冷靜,回想著娘娘離宮前的交代,深吸一口氣,帶著視死如歸的心走了出去。
護住孩子?
這是護不住的,只盼著別和長春宮牽扯上甚麼干係。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
“本宮聽聞怡貴人生產?如今皇后不在,本宮就是這後宮位份最高的,還是要本宮來主持大局。”
高貴妃腳下步子不帶任何停頓就要往屋內而去,明玉咬緊自己的後槽牙攔住了高貴妃:“娘娘,產房汙穢,娘娘止步。”
天公不遂人願,孩子的哭聲再次響起,明玉沒有了阻攔的藉口,芝蘭上前將明玉推了個趔趄。
“一個奴才也敢攔娘娘的路。”
看到孩子的一瞬間,高貴妃就樂了,她千方百計的沒除掉這個孩子,現今是這孩子自己命不好,可不怪她。
“金瞳,來人,將阿哥抱出去埋了。”
高貴妃帶來的人執行力很強,芝蘭一把從產婆手裡奪走孩子,剩餘的奴才已經在院子內開始挖土了,地方還是富察·容音最喜歡的花田,說不是故意的都沒人信。
活埋一個孩子在皇后的宮中。
這樣的事情古來都很少有。
高貴妃氣定神閒的坐在椅子上,看著訥訥不敢言的明玉,又開始虛弱仍舊在掙扎的怡貴人,心頭痛快不已。
所有跟她作對的,都要死。
一個小孩子不需要多大的坑位,也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一個小小的土坑就挖好了,孩子被芝蘭放進去,又開始回填土。
怡貴人的求饒聲,喊叫聲,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到高貴妃的耳中比那戲曲更悅耳。
甚至於,這位衣著華麗的高貴妃指尖還在椅子的扶手上敲起了節拍,嘴裡還哼著一段曲兒。
“做反派做到這個份上,真爽啊,可惜這位腦核沒有純妃的腦核大,也沒有嫻妃的大。”
章佳·蘭若坐在樹下的鞦韆上,饒有興致的聽著天幕看,手裡還端著一個翡翠碗,裡面放著的是紅彤彤的剝好的石榴。
石榴多汁清甜,壓根停不下來。
“主子,皇上那邊怕是要過去了,純妃也從鍾粹宮動手了,頭髮只是簡單的挽著,看樣子是想做出一副被驚醒的樣子。”
“她自己設的局,自然要將自己摘乾淨,並且她沒有承寵,膝下更無子嗣,沒有誰會懷疑到她的身上。”
這就像是警察叔叔辦案,總是會先排查那些有過沖突爭執的人,還有最後會利益最大化的人。
阿哥的哭聲漸漸的變弱,直到悄然無息,長春宮內一片死寂,怡貴人暈死過去,被奴才們慌亂的抬進屋內。
純妃和弘曆同時抵達長春宮的門口,看著不顧形象拎著衣襬小跑的弘曆,又看著長春宮內的情形,弘曆知道事情怕是已經結束了。
“這是在幹甚麼,阿哥呢?”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臣妾知道怡貴人生產就急匆匆趕來,正巧阿哥剛出生,不過,怡貴人生的阿哥,是金瞳。”
金瞳。
這兩個字重重的敲擊在弘曆的心頭,竟然是金瞳。
那孩子也不必再問,必然是被活埋了。
“怡貴人受不住暈死了過去,已經被抬進去醫治了。”
“高貴妃如何就確認是金瞳,按規矩是要請太醫確診的,如此就草草處理了,高貴妃你這樣不合規矩。”
這個由頭能不能拿捏住人不重要,她還佈置了後手。
都知道她一貫和高貴妃不睦,此時定然是要反駁一二的,且這也確實是定好的規矩。
“臣妾看到金瞳驚慌不已,沒有細想太多,還請皇上恕罪,不過今日在場之人都可為臣妾作證,臣妾並沒有虛構。”
戕害皇嗣,這個罪她高寧馨可是擔不起。
“明玉,你來說。”
“回稟皇上,確實是金瞳,且阿哥渾身泛黃。”
這個奴才是必不可能被收買的,弘曆心中說不出是甚麼感覺,只能疲憊的擺了擺自己的手:“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