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密室。
胤禛靜靜的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冷眼看著允禮,耳邊是甄玉嬈絮絮叨叨的聲音,吵得他腦仁都是疼的。
手中的茶盞扔出去,砸在了甄玉嬈的頭上:“聒噪。”
甄玉嬈不可置信的抬眸,她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胤禛的嘴裡說出來的。
這人對著他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更多的時候都是笑盈盈的,難不成就是因為自己不想做他的后妃,就要對著她心愛的男人,還有自己的姐姐痛下殺手嗎?
“莞貴人,你肚子裡的野種,是老十七的吧。倚梅園苟合,藉著你的小妹甄玉嬈吊著朕,在碎玉軒內侍寢,是想要怕有萬一栽贓給朕,混淆皇家血脈。”
一直哭哭啼啼的甄玉嬈就好像是被攥住脖子的尖叫雞,抽噎,叭叭叭的小嘴都閉上了。
一雙杏眼內閃爍著水光,還有想要從自己長姐口中聽到的否認。
“老十七,朕自覺對你已經夠恩寵了,不惜聖恩,穢亂後宮,甚至是意圖謀反。除了這個賤人,還有甄玉嬈,這宮中還有誰和你勾勾搭搭的,你此時說出,朕可以饒你額娘舒太妃一命,咱們到底是手足,朕不會殺了你的。”
允禮面上露出一抹失望的,悲傷的表情,哀哀慼戚:“皇兄,臣弟是喜歡玉嬈,也確實和玉嬈私下見面數次,可莞貴人之事和臣弟無關啊,臣弟怎敢動歪心思,有悖人倫。”
只要沒證據,這一切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乍然聽見允禮這話的時候,甄嬛是憤怒的,而後理智蓋過了憤怒,這樣確實是對他們都好,縱然肚子裡的孩子被疑心,可她到底還有命活著。
且,她做的事兒真的被皇上知道,甄氏滿門都逃不脫的。
“皇上,嬪妾真的是冤枉是,是有人故意要往嬪妾的頭上潑髒水。皇上,定然是有人嫉妒嬪妾有孕,想要嬪妾和腹中的皇嗣一起被冤死啊,皇上。”
胤禛:...
他賞賜的珠花是一對兒的,碎玉軒的奴才們說,這一對珠花一直都是在莞貴人的妝匣裡,至於甄玉嬈,是看不上他,對他賞賜的東西更是棄如敝履。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無法再叫人有孕,他說不準真的會信了甄嬛的言辭。
“言之鑿鑿是打量著朕沒證據?”
木匣子被扔在地上,裡面的玉佩和珠花滾落下來:“這是證據之一,還有別的人證,不僅僅是一個人證。
更重要的是,朕上次為了救下落水的你,傷了身子,又在冰天雪地裡和你情不自禁,徹底毀了身子,太醫院太醫說了朕無法再有子嗣了。
莞貴人,難不成朕這身子,遇到你以後就好了?”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調養得當,身子恢復了,方才太醫已經說了,還是老樣子。
一碗濃濃的湯藥灌進甄嬛的口中,任憑甄嬛如何掙扎都無法拒絕半分,縱然灑了一些出來,剩餘的都進了胃裡。
幾分鐘的時間,濃郁的血腥氣從甄嬛的腿間瀰漫,鮮血浸溼了甄嬛厚厚的冬裝,從甄嬛的身下向外蔓延開來。
允禮除了眼神躲閃的看著,死死的咬緊自己口腔內的軟肉之外,甚麼都沒說,他甚至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甚麼,唯一能夠慶幸的,浣碧懷了身子,肚子裡是自己的孩子,他不至於絕後。
“皇上,你的心好狠,我的孩子,嬪妾的孩子,允禮...”
最後昏過去之前,甄嬛的大腦已經無法控制她的行為,一聲情真意切的允禮,叫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神色。
跪著的甄玉嬈起身,狠狠的抽了允禮一耳光:“你把我甄家女兒當甚麼,我的長姐,浣碧,還有我,你蓄意接近我們,言辭之間引誘我們,到底是想做甚麼。”
又幹脆利落的跪在地上,甄玉嬈狠下自己的心:“皇上,臣女是被果郡王蒙蔽的,不知他和姐姐之間的事兒。
至於臣女和他之間,既然是蓄意自然不存在真情,臣女願意入宮侍奉皇上,將功折罪,還求皇上能夠饒恕我姐姐一條命,饒了甄家滿門。”
夠狠,夠有決斷,可如今甄氏一族,都上了胤禛的懷疑名單,江山社稷,自身安危前,涉及這些的時候,甚麼情情愛愛都是小節。
更遑論,他只是喜歡甄玉嬈那一張臉。
“朕,看起來像是缺后妃的人?甄玉嬈,你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們,好好想想吧,等著朕查清楚明白了,你們自然也會有自己的歸宿。”
若甄氏一族之事是意外,他倒是可以採納一下甄玉嬈的建議,將甄嬛扔去冷宮,叫甄玉嬈成為新的莞貴人。
可這事兒若是早有預謀,那可就不成了。
胤禛邁著步子離開了密室,屋內除了跳躍的那一盞燭火,一把胤禛留下的太師椅,剩餘都是空蕩蕩的,冷到叫人打顫。
甄玉嬈扒了允禮身上的大氅裹著自己,再把甄嬛的上半身抱在自己的懷裡,自己身上的大氅又蓋在他們二人的身上,靠著牆壁閉目養神。
允禮的唇瓣蠕動數次,最後除了得到甄玉嬈一個冰冷的眼神之外,再無任何。
“果郡王,你最好只是和我姐姐苟合,沒有帶著別樣的心思,暗中也沒做甚麼別的事兒,否則,你這輩子怕是無法活著離開這裡的。”
聽著這指責的聲音,允禮呵呵呵的笑出聲:“若是本王無法離開這裡,那你們姐妹二人都沒辦法離開這裡了。”
“是嗎?沒關係的,以臣女對皇上的瞭解,浣碧那個外室女肚子裡的種,恐怕也是留不住的,大不了咱們一起死。
王爺好歹是姓愛新覺羅,先帝親子,太妃也是先帝的貴妃,能有二位陪葬,我甄氏一族也不算太過委屈了。”
允禮話裡更深層的意思,甄玉嬈不想去想,無論如何,死大家都會一起死的,甚至於允禮這個意圖謀反的,死的會更慘。
甭管胤禛的心中有多大的怒火,大年初一的時候該幹嘛還是要幹嘛,承乾宮內也忙忙叨叨的,來請安的命婦一波又一波。
親近的還要留下用個午膳以示恩寵,剩餘的都很有眼色稍稍坐一坐就離開了。
一直到半下午的時候,承乾宮這才又恢復了安靜。
“主子,奴婢給您按按吧,這樣也能鬆快一些,今個可真是苦了您了。”
別說他們忙不忙的,自家主子的臉都快要笑僵了。
“華貴妃今日趁著後宮忙亂,去了壽康宮,見到了太后,很是刺激了太后一番,又離去了,我估摸著,再去氣個幾次,真的就給氣死了。”
“氣死就辦喪就是。”
又不是自己的嫡親額娘,跟她有甚麼關係。太后那個老虔婆幾次三番的想要算計自己,不過是她手上捏著的東西叫她不敢妄動。
不然,她的兒子這會兒指不定是誰的。
“本宮這也算是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為了我的保成,本宮也是付出了太多,日後保成若是不放本宮出去遊山玩水,本宮可就真的要心碎了。”
坐在一邊的保成:...他阿媽娘又想要拋棄自己跑了?
太上皇可以,太后不可以啊,也不對,他的阿媽娘完全能做到,說去五臺山為國祈福,最後去別的地方瀟灑,而他要苦哈哈的當皇帝,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額娘,等日後兒子陪著你去唄,兒子可以照顧你,保護你,你自己一個人出門在外的,兒子不太放心。”
“不怕,沉煙和暮雨武藝高強,尋常人是奈何不住額孃的,你的任務就是做個好皇帝,好好的賺功德,屆時功德圓滿,還能做額孃的好兒子。”
就憑自己好大兒對自己的依戀,青璃覺得這點還是能忽悠住自己的好大兒的。
“額娘~”
瞅著眼前的蘿蔔頭,青璃覺得自己可以瀟瀟灑灑出門時間還有很早很早。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癱在軟榻上,青璃毫無形象可言,漸漸的睡過去,保成給青璃身上輕輕蓋了一個毯子,自己乖乖的依偎著青璃躺下。
沉煙和暮雨招呼著人退下,不打擾他們的主子睡覺。
至於胤禛的要求,這紫禁城內,哪些奴才是誰的人,他們知道的清清楚楚。
一連七八天過去,密室的大門再次開啟,胤禛裹挾著巨大的怒意踏進密室內,甄嬛高燒燒的渾身滾燙,意識已經模糊了。
“這個賤人拖去冷宮,莞貴人送回碎玉軒。”
甄玉嬈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姐姐被拖走,而她也不敢這個時候出言,她能感受的到胤禛是帶著怒火而來的,還是滔天的怒火。
密室內只剩下允禮和胤禛兩個人。
相比著臉色蒼白的允禮,胤禛的氣色是說不出的好:“舒太妃已經病故了,你身為兒子自當是要主持喪儀的,你放心,果郡王允禮已經在靈前盡孝了,至於說你的側福晉,受了驚難產,生下了死胎。”
即便是這樣,胤禛尤覺不夠,這對賊母子竟然想兵不血刃的取代他,叫野種登基,他費盡心思得來的皇位,怎麼可能會便宜別人。
“這紫禁城內但凡和你有關的,朕都是寧可殺錯絕不放過的,包括圓明園內,允禮,你死之前就只能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密室內苟延殘喘了。”
雙目赤紅的允禮一瞬間爆發了巨大的能量,把胤禛死死的壓制在身下,咬住了胤禛的手臂,原本他是想要咬上胤禛的脖頸的。
年紀大了,力氣也一般,但胤禛身上有兇器,匕首在允禮的肚上來了個幾進幾齣,抬腳把人踹出去了。
果真是個不知感恩的東西。
“蘇培盛,叫人進來廢了這個賤奴的子孫根,送到碎玉軒去給莞貴人當太監去。”
不是情意綿綿,愛的情深義重?不是果決的很,當場翻臉了?他倒要看看,是真的翻臉了,還是給他演戲呢。
甄遠道的野心倒也是大,他竟然不知這甄遠道是走了舒太妃的門路入朝的。
像柔則是故意的,也是意料之外的,按照甄遠道的說法,當初只是想搏一搏,看看甄氏一族能不能出一個寵妃罷了。
青璃抬手打散了天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嘴角止不住的抽抽,她想起來了渣渣龍,割了凌雲徹的小居居,然後叫凌雲徹去伺候自己最愛的如懿。
這是要說,不愧是連續的世界,不愧是父子二人?
還是說,自己這一手直接給還算正常的軟飯硬吃大胖橘也給搞得不正常了?
她可太牛叉了吧。
“準備好咱們的放陰名單,明日送去養心殿吧,剩餘的那一份名單,本宮親自送去給皇上,暮雨,你留下照顧保成,沉煙隨本宮去養心殿。”
按照胤禛那小心眼得兒勁頭,接下來這段時間自己要被冷落了,這也不重要,反正她又不是愛胤禛愛的死去活來,她也不靠著恩寵過活。
悠悠盪盪的晃到養心殿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兒了,青璃只是把手上的摺子遞給胤禛,隨後一言不發的坐在軟榻上小口小口的品著杯中的熱茶。
“這一份,是核實過的?”
“臣妾敢以沈佳氏一族的榮辱發誓,絕對沒有夾帶任何的私貨,放陰的名單,臣妾明日會叫人送來。”
青璃給的這份,上面清楚的標註著太后的人手,宜修的人手,舒太妃的,還有後宮各個嬪妃的,包括她自己的。
當然了,整個紫禁城都可以是她的人手,給出去一部分也無妨。
只要這個胤禛還想著叫自家保成繼承大統,沒想著叫她這個皇貴妃死,她手上的人一個都不會損失的。
“你不必如此,朕還是信你。”
發誓這樣的東西胤禛是不信的,最主要原因,這一份名單和自己叫人查不出來的差不多,就是更詳細了一點。
“愛妃手下的人確實是厲害啊。”
這陰陽怪氣的模樣,差點給青璃氣笑了:“不過是女兒家的做事情心細,平素也有把自己觀察記在心上,抽絲剝繭層層追查。”
翻譯過來:你自己的手下人蠢。
“辛苦皇貴妃了,等此間事了,朕不會委屈皇貴妃的。”
“臣妾告退。”
她沒有一定要當皇后的想法,做個皇貴妃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