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的熱鬧從四面圍過來,吆喝聲、笑聲、孩子跑動的腳步聲,混在一塊兒。
不吵,反而有一種讓人舒心的感覺,站在人群裡,心裡頭反而靜了。
孩子們不敢放得太遠,就讓他們在兩人周圍轉悠著,跑遠了喊一聲,又跑回來了。
虎子掏錢,給薇薇買了個新風車,比她手裡那個大。
薇薇接過來,轉了兩下,眼睛亮了,原來那個直接交給嫂子保管,自己專心玩新的。
虎子是家裡長子,現在成家立業了,接過了全家生活的擔子。
他平時對下面兩個弟妹都很照顧,尤其是薇薇,很捨得花錢。
窮養兒志,富養女德,他在努力做著。
先從弟弟妹妹開始,往後再到自己的兒子女兒,只盼著家裡能安穩過下去。
豹子在一邊不停說幼稚,但眼神一直往妹妹手上飄,那風車轉一圈,他的眼神跟著轉一圈。
徐慧真看出來了,沒聲張,悄悄把賣風車的人叫過來,又買了一個,轉頭遞給豹子。
“嫂子,不用了,我不要。”
豹子嘴上說著,手已經伸出去了,接過來攥著,再沒撒手,不一會兒轉得跟薇薇的一樣歡。
許大茂和柱子走在一塊兒,嘴皮子沒停過。
“柱子,你這人,廚子當得好好的,非要學摔跤幹甚麼?”
“礙你甚麼事了。”柱子頭也沒回,拉著秦淮茹的手,打量著周圍的攤子,想著給媳婦兒買點兒東西。
“沒礙著,就是費糧食。”
許大茂沒眼色地跟上去,嘴裡叭叭不停:“再說了,摔跤還不如打拳呢。打拳多精神,啪啪啪架勢一亮,多帶勁。”
說著瞥了柱子一眼,“摔跤呢?摟來抱去的,不成體統。還在地上打滾兒,髒不拉幾的。”
“那是你不懂。”
“我懂不懂的另說,”許大茂加快腳步跟上,“你一個廚子,手髒了,做出來的飯還能吃嗎?我跟你說,衛生不衛生,是大事兒。”
柱子停下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往後退了半步:“你幹甚麼。”
柱子沒說話,伸手給了他腦袋一下,不重,就是個意思。
“哎,動手打人——”
“走了。”柱子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秦淮茹捂著嘴輕笑著,挽著柱子的手,低聲說著安慰的話。
她住進九十五號院很長時間了,對於他們之間的發小情誼有了瞭解,已經見怪不怪了。
許大茂揉著腦袋跟上去,嘴裡不消停:“你這人,說不過就動手,也不嫌丟人——”
“再說一句。”
“……”許大茂閉上嘴,往前走了兩步,接著又開口道,“我就是覺得打拳比摔跤好看——”
柱子又轉過身,鬆開秦淮茹的手,邁步走過來。
許大茂拔腿就跑,兩人在人堆裡穿來穿去,惹了不少白眼。
旁邊人回頭看,兩人立刻老實了,並排走著,一聲不吭。走出一段,許大茂側過頭,壓低聲音:”柱子,你說,摔跤真的比打拳強?”
柱子沒搭理他,繼續跟媳婦兒膩歪著。
“行吧,算你贏。”許大茂嘆了口氣,像條游來游去的魚,始終跟在小兩口旁邊兒。
下午出了廟會,人流散開,各自往回走,約好有時間再聚。
許大茂最後走,走到路口還在回頭說話,被柱子一把推著走了,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漸漸遠了,聽不清了。
破五。
一大早,王玉英讓劉德信放了一掛鞭炮,說是迎財神,送窮神。
長鞭掛在門口,劉德信點上,噼裡啪啦響了一陣。
全福幾個孩子早就等著了,捂著耳朵躲在廊下。
炮放完,煙霧還沒散,孩子們一窩蜂跑出去,踩著一地紅紙屑撿啞炮,和初一一模一樣。
“這幫孩子,就記著這個。”王玉英站在廊下搖搖頭,嘴上說著,臉上卻帶著笑。
都說過了正月十五年才算過完,不過一般過了初五,年味兒就淡了,各家各戶開始收心,準備過日子了。
吃完早飯,王玉英開始張羅收拾家裡,過年攢下的垃圾可以往外扔了。
劉德信幫著搭手,來回跑了好幾趟,才算清理乾淨,出了一身薄汗。
田丹在西廂整理東西,劉德信進去幫忙,兩人把東西歸置了一遍,你遞我放,也沒說幾句話。
田丹把一件疊好的衣裳放進櫃子,頓了一下,頭也沒抬:“初七去何家,之後還有甚麼安排?”
劉德信拿起旁邊一件衣裳疊著,想了想:“沒甚麼事了,在家陪著你們。”
田丹抬眼看了他一下,不太信:“陪著我們,你能閒得住?”
“閒得住。”劉德信把疊好的衣裳遞過去。
田丹接過來,也沒接話,重新疊了疊,對齊了,收進櫃子裡,“現在事兒比較多,早點兒去局裡看看吧,別真等到正月十五。”
“嗯,知道。”劉德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過幾天就去,不會等到十五的。”
田丹沒再說甚麼,低頭繼續整理。
接下來就要準備午飯了。
破五的習俗,還是吃餃子。
王玉英把初一留下來的那一小篦簾兒也端出來,一起下鍋煮了,算是給年一個收尾。
餃子端上來,熱騰騰的,皮薄餡兒足。
用老太太的說法,破五的餃子最香。
全福夾了一個,燙得齜牙,吹了兩下繼續往嘴裡送,一個勁兒誇好吃。
雙胞胎吃得腮幫子鼓著,都在替對方數著數兒,生怕自己吃的少了。
全璟最老實,坐在椅子上慢慢吃,一口一口的。
飯吃完,碗筷收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劉德信坐在廊下,陽光照進來,渾身上下暖洋洋的。
年過完了,日子繼續。
初六。
大姐夫難得不加班,帶著大姐過來了,算是補上初三的回門。
一進院門,田鑫看見全福幾個正在院子裡跑,腳就邁不動了,回頭看了眼大姐,沒等開口,人已經跑過去了,外套脫下來甩給大姐。
“田鑫,你給我穿上——”大姐在後頭喊了一嗓子,沒有得任何到回應。
她搖搖頭,跟大姐夫進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