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站起來,拍了拍兩人的腦袋,推著車出了院門。
走了沒幾步,全文忽然哭了。
不是大哭,就是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站在院門口,啞著聲兒叫了一聲:“爸爸!”
三哥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停,朝他們擺了擺手,轉過身推著車往衚衕外走去。
全武看了看哥哥臉上的眼淚,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兩個人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小,拐過衚衕口,不見了。
三嫂想要去哄孩子,肚子大了彎腰不方便,撐著膝蓋才蹲下去一半,王玉英已經過來了:“你別彎腰,我來。”
說著一手扶起三嫂,自己蹲下去,把兩個孩子攬過來,輕輕拍著。
三嫂直起腰,眼眶也紅了,側過頭去,看著衚衕口三哥消失的方向,沒讓人看見她的臉。
劉德信站在大門口,看了這一圈,沒說甚麼,招呼大家回院兒了。
吃完早飯,劉德信和田丹帶著琳琳曉旭出門。
全福年紀還小,這次就不帶著過去了。
出門的時候,他被叫過去照顧弟弟,沒有發現劉德信幾人出門,要不然肯定會鬧上一陣兒。
廠甸廟會在琉璃廠一帶,從南鑼鼓巷過去騎車大半個小時,不算近。
但過年就是要走動,圖的就是這個熱鬧。
之前約好的是在南鑼鼓巷路口碰頭。
劉德信他們到的時候,虎子和徐慧真已經在了。
豹子和薇薇跟著,薇薇手裡提著個風車,走到哪兒轉到哪兒,一路吸引了不少小孩子的目光。
柱子和秦淮茹也帶著雨水來了,許大茂帶著許曉玲跟在後頭,邊走邊跟柱子爭論著甚麼。
走在最後面的是柱子二叔蔡全無,身邊跟著一個姑娘,見到劉德信,笑著打了聲招呼:“德信,過年好!這是我物件,梁拉娣。”
那姑娘衝著劉德信跟田丹打了聲招呼,眼神清亮,說話乾脆,表現得落落大方。
匯合之後,大家開始朝著廟會的方向走去。
劉德信看了一眼那姑娘的背影,又看了看蔡全無,心想這小子,眼光還不錯。
這姑娘骨子裡有一股韌性,對工作認真,孩子教育的還好,說起來老蔡算是撈著了。
“這人也太多了。”
到了地方,許大茂看著前面烏泱烏泱的人群,感慨道。
“過年不就這樣,人要少你會來嗎?”柱子瞥了一眼對頭,呲兒了他一句。
“甭管多少,都來湊熱鬧,不行?”許大茂回答得理直氣壯。
柱子沒再理他,帶著何雨水往裡面走。
這是建國後的第一個廟會,老百姓過了一段時間的穩定日子,都過來湊熱鬧了。
廟會的規模也比以往大了不少。
別看初期各種事兒一個接一個發生,但是對老百姓來說,也要比之前的日子消停多了。
廟會里,大部分還是傳統的東西。
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耍把式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吆喝聲混在一起。
油煙味兒、糖炒栗子的甜味兒、人身上的體味兒攪在一處,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
新世界,也有新的東西夾在裡頭。
宣傳欄立在路邊,上頭貼著最新的報紙,內容是和老大哥友好同盟互助條約的摘要。
有人站在旁邊念給不識字的人聽,周圍的人們人眯著眼點頭,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許大茂湊過去看了兩眼:“這條約簽了,以後能過上老大哥那樣的日子就好了,聽說拉大哥工人住的房子可大了。”
“你懂甚麼,就在這兒胡扯?”柱子抓住每一個機會進行輸出。
“誰說我不懂,大房子誰不想住。”許大茂振振有詞。
旁邊一個老頭抽著菸袋,也不看他們,煙霧散出去,慢悠悠說了一句:“甚麼事兒都得靠自己,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比甚麼都強。”
許大茂張了張嘴,沒接話,跟著劉德信等人往前走了。
又走了一段,前頭圍了一圈人,裡頭有人在耍把式賣藝。
劉德信他們湊過去,在人群外頭站著,裡頭一個漢子正在表演。
扎馬步、壓腿、翻跟頭,動作乾淨利落,幾個花活兒下來,圍觀的人頻頻叫好。
柱子看了一會兒,開口說:“花架子都不算,估計沒拜師傅學過。發力的時機不對,這套路子好看,沒甚麼用。”
“你還懂這個?”許大茂斜眼看他,”你就會做菜。哦,對了,也學過兩天摔跤。”
“知不知道甚麼叫一法通萬法通?”柱子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道,“算了,你就一普通人,體會不到這這種意境的。”
“嘿,你甚麼意思?我可比你腦瓜子好使多了,院兒裡誰不知道我許大茂靈醒?”一聽這話,許大茂不幹了。
南鑼鼓巷打聽打聽,自己是有名的機靈鬼,怎麼到了柱子嘴裡成一般人兒了?
嗯,肯定是假話,他嫉妒了。
柱子沒吭聲,繼續看著。
那漢子耍完一套,圍觀的人裡有人喊再來一個,漢子拱拱手,換了個套路。
這回明顯不同,剛才的花架子少了,發力沉實,每一招都落地有聲,步子穩,出手快,臺下叫好聲更響。
看了一會兒,劉德信招呼大夥兒走人,別落在原地人丟了。
出了人群,許大茂追上去:”哎,你剛才說錯了吧?”
“我說甚麼了。”柱子頭也不回。
“你說他功夫不行,後來他換了套路,顯然很厲害——”
“走了。”
“……”許大茂跟上去,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沒人聽清說的甚麼。
走了一段,田丹腳步慢了,劉德信側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在路邊找了個地方,拍了拍:“來,坐會兒吧。”
“沒事,還能走。”田丹搖搖頭。
“坐著等我,我去買點兒吃的。”
田丹看了他一眼,在那兒上坐下了。
劉德信去買了兩串糖葫蘆,又買了一包炒栗子,端回來,遞給田丹一串,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田丹咬了一口,酸得皺了皺眉:”這個比南鑼鼓巷門口那家的酸。”
“那你別吃了,嚐嚐栗子吧,這個要甜多了。”
“不要,我愛吃酸。”田丹搖搖頭,嘴裡繼續啃著。
劉德信在旁邊剝栗子,剝好了遞過去,田丹接過來吃著,兩人就這麼坐著,看人來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