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堂屋,大姐先去看老太太,拉著手說了幾句,大姐夫跟在旁邊,問了聲好。
王玉英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大姐夫上前叫了聲媽,把帶來的東西遞過去。
一家人在堂屋坐下,劉德信和田丹陪著,端上茶,說著家常。
說著說著,王玉英把話頭一轉,看向大姐:“你們倆甚麼時候再要一個?田鑫一個人多單薄,有個弟弟妹妹作伴也好。”
大姐夫看了大姐一眼,沒吭聲。
大姐挽上王玉英的胳膊,笑道:“媽,這事兒不急,慢慢來。”
這時候,田鑫從院子裡跑回來喝水,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氣。
剛放下杯子,聽見大人說話,他抬起頭開口:“媽,我要弟弟,跟我一起玩兒。”
“喝你的水,玩你的去。”大姐點了點他的腦袋。
“我就要弟弟。”田鑫重複了一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轉身又跑出去了。
一桌人都笑了,大姐夫也跟著笑,沒再接這個話頭。
又說了一會兒,王玉英和大嫂起身去張羅午飯,大姐跟著進廚房幫忙。
大姐夫朝劉德信努了努嘴,兩人出了堂屋,在廊下站著閒聊。
“上頭最近有動作。”大姐夫壓低了聲音,“會道門的清查,力度要加大,各單位都要配合,不是小打小鬧了。”
“還有婚姻法,”大姐夫繼續說,”現在正在討論,透過後馬很快就正式執行,宣傳工作已經開始預備了,街道和婦聯到時候估計會很忙。”
“婚姻法推下去,不少人家要亂一陣子。”劉德信想了想說道。
“亂是難免的,”大姐夫點點頭,“但長遠是好事。政策是好政策,就是執行起來各家情況不一樣,得慢慢來。”
“你那邊也注意著。”大姐夫最後說了一句。
“知道。”
吃完飯歇了一會兒,大姐大姐夫起身告辭。
田鑫跟全福在院門口拉拉扯扯,,大姐把兒子拽到衚衕口,田鑫還在回頭看,吵吵著要在姥姥家住下。
最後捱了大姐兩巴掌,才算老實下來,耷拉著腦袋往前面走去。
大姐夫走在最後,在院門口停了一步,低聲對劉德信說:“年後忙,你那邊盯緊點兒。”
“知道,謝謝姐夫。”
大姐夫擺擺手,走了。
劉德信送到院門口,看著幾人走遠,拐過衚衕口不見了,才轉身回了院子。
初七。
傍晚,劉德信出了家門,往95號院去。
天色將暗,各家的燈亮著,透過窗紙映出橘黃的光,把衚衕裡照得暖烘烘的。
九十五號院裡比平時安靜,各家的孩子都進屋了。
晚飯的點兒,一旦錯過,家長可不會給補上,自己餓著去吧,這規矩誰家都一樣。
還沒進院門,何大清家正房裡飄出來的香氣就已經到了,說不清楚具體是甚麼,聞著就叫人肚子裡發饞。
劉德信敲了敲門,秦淮茹開的門,叫了聲劉叔,往旁邊退了退,把人讓了進去。
進了屋,何氏坐在椅子上歇著,手裡拿著針線,見劉德信進來,放下針線起身要站起來。
“嫂子,您坐著別動,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劉德信連忙伸手攔下,順手把帶來的東西擱在桌上。
何氏臉色比入冬時好了些,氣色紅潤了一點,笑著說:“你送來的那些補品都吃了,老毛病輕了不少,這段時間睡得也好,好多了。”
“那就好,慢慢養著,不用急。”劉德信在旁邊椅子上坐下,“孩子甚麼時候出來?”
“算著日子,三四月間吧。”何氏說。
“那還有些時候,不用著急。”
何大清聽到外面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拎著勺子,笑著說:“劉老弟,來了,坐吧,飯菜快好了,就差最後一道。”
柱子在廚房裡打下手,也跟著探出頭喊了聲信叔,被何大清一揮手趕回去繼續幹活兒了。
劉德信在外間坐下,和何氏閒聊了起來。
“丹丹最近怎麼樣?”何氏手裡的針線沒停,抬眼問了一句。
“挺好的,能吃能睡,沒甚麼事兒。”劉德信回道。
“月份小,得多注意著。”
何氏放下針線,認真地叮囑道,“吃的喝的,睡覺走路,哪樣都得上心。這話你記著是一回事,真要盯著,還是得讓嬸子操心,你男人家,懂不了這些。”
“知道了,謝謝嫂子。”劉德信笑著應。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動靜,易中海夫妻帶著鐵錘進來了。
鐵錘穿得整整齊齊,進門先挨個問好,聲音清脆:“何大爺好,何大媽好,劉叔叔好。”
問完規規矩矩站著,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廚房方向,吸了吸鼻子,沒忍住,說了句:“好香。”
何氏在旁邊看著,笑了:“這孩子,真懂禮。香吧,等會兒多吃點,別客氣。”
易中海夫妻在旁邊坐下,易氏跟何氏說話,易中海跟劉德信閒聊著。
沒多久,菜一道道端出來。
何大清親自掌勺,柱子在一旁打下手,兩人配合默契,拿出的是真功夫。
蔥燒海參、芫爆散丹、糟熘魚片、砂鍋獅子頭,另加幾個家常小菜,一道道擺在桌上,色香俱全,看著就不一樣。
劉德信掃了一眼,笑著說:“何大哥,你這是把豐澤園搬家裡來了。”
何大清換下圍裙,抬手示意大家坐,“在外頭做給別人吃,今天做給自己人吃,更得下功夫。”
易中海端起茶杯,點點頭:“今天沾光了。”
“都坐,開飯。”何大清抬手安排起來。
秦淮茹給鐵錘盛了碗湯,鐵錘雙手端著,低頭喝著。
大人夾甚麼給他吃甚麼,也不挑,吃完了嘴上說聲謝謝,再等著下一筷子。
三人喝著酒,易中海放下杯子,說起當年的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那年德信提了一句,叫我們家沒錯過鐵錘。這個情,我們兩口記在心裡。”
“當時就是隨口說了一句,沒想那麼多。”劉德信端著杯子,擺了擺手。
“不管想沒想,那句話救了我們家。”易中海沒有順著他的話走,認真看著他說道。
何大清在旁邊聽著,“劉兄弟這個人,就是這樣,敞亮。”
“你們兩個捧我幹甚麼,喝酒。”劉德信舉起杯子。
三人碰了碰,各自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