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兒做老鴇子的,逼良為娼的事兒肯定沒少幹。
把人往火坑裡推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怎麼可能會好心送人去看大夫?
對她們來說,不能繼續掙錢的人都是累贅。
留著是負擔,扔了才幹淨。
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想到這兒,劉德信和田丹對視一眼,眼神都沉了下來。
這事兒背後,估計還藏著更大的貓膩。
劉德信解放前在四九城活動,對這類事兒也是聽過見過的。
對那些不拿人命當回事兒的惡霸來說,處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法子多的是。
像眼下天寒地凍的天氣,很多時候就是往柴房一扔,鎖上門,愛死不死。
等人嚥了氣,天冷也不會有味兒。
到時候再找兩個人,拉去城外亂葬崗挖坑埋了,省心省事兒。
就算是被攔住了,怎麼查那也是病死的,大機率不會有甚麼問題。
可這次不一樣。
大白天的,拉著個半死不活的人出城,招搖過市。
中間萬一出了岔子,就像現在這種情況,被人攔下來了,問題可就不一樣了。
風險要大得多。
能讓對方著急忙慌地冒險行動,肯定是把人放在妓院裡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麻煩。
劉德信和田丹能想到的,就是馬上要開展的、針對八大胡同等區域的清理行動。
看來對方已經得著信兒,開始收拾爛攤子了。
再聯絡到之前賭場繳獲的那本名冊,上面涉及到了不少幹部……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那些上了名冊的人裡,跟這些腌臢地方有勾連。
風聲一緊,就趕緊往外傳遞了訊息。
“先把人送醫院,救命要緊。”劉德信當機立斷,扭頭看向齊拉拉交代道:“你們倆帶著小耳朵兄弟,先把翠兒送醫院。”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徐天,你送完人就留在醫院看著。這事兒背後肯定有人,你加點兒小心。齊拉拉,你送完人就帶著連家兄弟回局裡做筆錄。”
徐天點頭:“放心,我盯著。”
“明白。”齊拉拉應道。
劉德信又看向小耳朵哥倆:“小耳朵,你們配合一下,先跟著去送人。”
“好好好,我們一定配合!”小耳朵哥倆連連點頭,有些緊張地說道:
“劉隊,我們哥倆真不知道這裡面有貓膩。自打出來之後,我們是真改了,之前還有人找我們去幹老本行,我們都沒答應,就想著老老實實過日子。”
劉德信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
這哥倆以前確實在道上混過,幹過不少糊塗事。
但自從教育改造出來之後,確實老實多了,沒再鬧出甚麼么蛾子。
今天這事兒,他們應該真是被人當槍使了。
“這個我知道,不是怪你們。”劉德信說道,“等送完人回市局,把那個僱你們的婆子長甚麼樣、穿甚麼衣服、說了甚麼話,還有城外那個莊子的位置,都仔仔細細交代清楚。”
“成成成,我們一定交代!”小耳朵趕緊說道,“那莊子就在城外……”
“行,先記著,回頭再說。”劉德信擺擺手,“先把人送醫院要緊。”
徐天招呼了一聲:“走吧,別耽誤了。”
四人推著板車,快步往醫院方向走去。
劉德信看著他們的背影,轉頭對田丹說道:“這事兒得趕緊跟局裡彙報,看來有人通風報信兒,清理行動得提前了。”
田丹點點頭,“那些名冊上的人,排查速度得加快了。”
“春喜,你跟我們去市局。”劉德信看向春喜,語氣緩和了些,“翠兒是哪家的,那個地方具體甚麼情況,需要你來好好講講。”
春喜用力點點頭,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劉哥,你們一定要把那些地方都端了。”她聲音有些發顫,“裡面還有好多姐妹,日子過得……不是人過的。”
劉德信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這條線順著查下去,那些藏在暗處的妓院要端,那些混入幹部隊伍、給敵人通風報信的毒瘤,更是一個都別想逃。
三人快步趕到市局,劉德信把路上遇到的事兒原原本本跟老羅彙報了一遍。
春喜站在一旁,也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
“這麼說,訊息已經走漏了。”老羅聽完,臉色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市裡剛作出決定,一舉取締整個四九城的妓院,對方就開始收拾爛攤子了,能量不小啊。”
他看向劉德信和田丹:“既然這樣,咱們就更不能給他們時間準備了。通知各分局,馬上派人過來開會。”
“是。”
沒過多久,齊拉拉帶著小耳朵兄弟也回來了。
翠兒已經送到醫院,雖然病得不輕,但好歹撿回一條命。
徐天留在那兒看著,等她醒了再問情況。
小耳朵兄弟被帶到審訊室做筆錄,配合得很積極。
那個僱他們的婆子給了五塊大洋,讓他們把人送到南城外十里鋪往西的一個莊子上,說那兒有人接應。
老羅聽完彙報,當即拍板,把這事兒交給鄭朝陽和劉德信負責。
兩人領命,立刻安排人手分頭行動。
一路人按著線索,去八大胡同那邊查那個婆子。
另一路人帶著小耳朵兄弟,直奔城外那個莊子。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那個婆子確實是八大胡同一家妓院的管事,在那一片兒幹了十幾年了,手底下管著不少姑娘。
平時專門負責處理這類“麻煩”。
哪個姑娘病了、死了、或者不聽話了,都歸她管。
城外那個莊子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去的同志回來彙報,臉色都有些難看。
破院子裡發現了好幾具屍體,都是沒來及掩埋的。
還有一些來不及處理的衣物,有女人的,也有孩子的。
顯然,這地方就是專門用來處理的。
那些被送來的人,不管是病死的還是活著的,最後都埋在了這兒。
守在那兒的兩個人已經被控制住了,正在押回來的路上。
初步審訊,他們交代這活兒幹了好幾年了,經手的“麻煩”少說也有幾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