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審訊室那邊也有了突破。
之前從名冊上抓的一個辦事員扛不住壓力,終於開了口,交代了自己傳遞訊息的事兒。
這人姓孫,三十來歲,之前就在市政府裡面工作,管著點兒文書檔案的活兒。
解放後經過慎重甄別,查了他的底細,沒發現甚麼劣跡。
既沒給敵人賣過命,手上也沒沾過血,就是個普通的小職員,於是就繼續留用了。
沒想到的是,他手上確實沒有甚麼血債,但私底下有些好賭,還經常去八大胡同消遣。
這些毛病解放前就有了,只是那時候沒人管。
剛解放的時候,風聲緊,這人還知道收斂。
賭場不敢去了,妓院也不敢跑了,老老實實上班,裝得跟個正經人似的。
等到一切都開始走入正軌,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了,又偷偷摸摸地恢復了之前的做派。
賭場去得勤,妓院也沒少跑,還跟八大胡同一家妓院的老鴇搞到了一塊兒。
十賭九輸,到了他這兒肯定也不例外。
欠下的債越來越多,債主催得緊,他又不敢讓單位知道,只能拆東牆補西牆,越陷越深。
那些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用把柄拿捏住他,讓他幫著傳遞訊息。
他在市政府工作,多少能聽到點兒風聲。
有甚麼行動要開展了,上面有甚麼安排了,他都會提前給那邊遞個信兒,用來抵消債務。
有的時候,傳遞的訊息重要的話,還能賺一點兒錢,用來繼續吃喝嫖賭。
這回風聲一緊,他聽說要清理八大胡同,怕事情敗露牽連到自己,就趕緊給相好的老鴇遞了信兒,讓她早做準備。
那邊一收到訊息,就開始著急忙慌地處理“麻煩”,這才有了今天的事兒。
一切都對上了。
城外的同志也押著那兩個人回來了,經過審訊,又供出了不少新的情報。
這幾年,經常有人來這個破莊子。
有妓院的管事,有放高利貸的,還有幾個說不清身份的人。
那些人來的時候都很謹慎,很少露正臉兒,總是半夜三更摸進來,天還沒亮就走了。
有時候還會帶著東西,用布蒙得嚴嚴實實的,也不知道是甚麼。
這條線索被記了下來,回頭還得派人繼續追查。
徐天也被替換回來了。
考慮到翠兒是女的,醒了之後跟女同志說話可能更方便,老羅特意派了人過去接替。
好訊息是翠兒醒了。
雖然還很虛弱,但神志清醒,能說話了。
她提供的情況,讓這案子變得更加複雜。
原來,她不只是因為生病才被送走的。
之前因為有些受涼,身體不舒服,翠兒就自己掏錢找大夫抓了幾副藥,抽空兒熬了喝掉。
幾天前的一個傍晚,她又去廚房熬藥,路過一間屋子的時候,無意間聽到老鴇在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說話。
在八大胡同這樣的場合,出現男人太正常了,她也沒在意,就自顧自的去忙了。
等熬好了藥回屋的時候,還遇到了老鴇,打了聲招呼。
當時一切正常,沒想到第二天老鴇就變了臉,非要說她偷聽,關起來好一通逼問,問她聽到了甚麼,跟誰說過。
她說甚麼都沒聽到,老鴇壓根兒就不信,指使人打了她好幾頓。
病本來就有,這一折騰更重了,燒得人都糊塗了。
老鴇見沒問出來甚麼,人也快不行了,就照之前一樣把她扔進柴房裡等死。
後來翠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抬上車送出去了。
劉德信和鄭朝陽對視一眼,應該就是老鴇得著信兒了,才著急把人拉去處理。
看起來,事情比想象的還要嚴重,很有可能牽扯到了敵特的線索。
各分局的負責人也陸陸續續趕到市局。
人到齊之後,老羅召集大家緊急開會,把最新的情況講了出來。
從賭場的名冊,到走漏訊息的辦事員,再到翠兒提供的線索,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所有人聽後都明白,再拖下去,對方就有時間處理銷燬罪證,甚至轉移人員。
必須儘快行動。
散會後,老羅立即請示上級,彙報情況。
很快,批准的命令下來了。
今晚,全市公安統一行動,徹底取締四九城所有妓院。
各分局開始緊鑼密鼓地組織人手,分配區域,領取任務。
誰負責哪條街,誰負責哪家院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行動時間定在晚上十一點。
趁著夜深,那些地方正是“生意”好的時候,人都在,方便一網打盡。
劉德信和鄭朝陽負責翠兒所屬的那家妓院。
因為涉及到敵特線索,這家是重中之重,必須仔細查證,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一點整,行動開始。
院子門口有兩個看門的,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見一群人衝過來,臉色大變,想要關門。
劉德信一腳踹在門板上,大門應聲而開,兩人被撞得踉蹌後退,還沒站穩就被同志們摁住了。
“公安局的!都別動!”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尖叫,有人跑,有人躲。
老鴇反應快,轉身就往後門跑。
可後門早就被堵死了,鄭朝陽帶人正等在那兒。
別說,還真有不怕死的。
有幾個打手還想反抗,操起板凳棍棒就要動手,被劉德信帶人三兩下撂倒,老老實實戴上了手銬。
行動人員開啟一間屋子,裡面有七八個姑娘,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有的身上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看見有人衝進來,她們下意識抱住腦袋往後躲,以為又要捱打。
田丹走上前,蹲下身子,聲音放得很輕:“別怕,我們是公安局的,來救你們的。”
一個年紀最小的姑娘抬起頭,愣了半天,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控制住局面後,劉德信開始找人。
翠兒之前提過,她有個要好的姐妹叫小紅,可能知道更多。
只不過連續問了幾次後,沒人回應。
姑娘們低著頭,誰也不敢抬眼看他,更沒人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