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忠聽到對方只是叫出了自己的化名,心裡反而略微鬆了一下。
鄧昌、老鄭,都是他用過的假身份。
但不是真名。
說明對方還沒有完全摸清他的底細。
他的眼神落在茶几上的那包香菸和打火機上,閃爍了一下。
搖搖頭,他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就是一個普通市民,有必要這麼大陣仗嗎?”
“普通市民?”
顧正文輕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心裡沒鬼,那你跑甚麼?”
“你們一看就是保密局的,誰見了都得跑。”
蔡全忠毫不示弱,反唇相譏道。
“諸位難道不清楚你們在外面的名聲嗎?抓人、打人、殺人,弄得人心惶惶,老百姓誰不怕?半夜敲門抓人的事兒,你們幹得還少嗎?”
這句話把顧正文噎住了,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旁邊站著的一個特務可沒這麼好的涵養,當即怒聲罵道:“你踏馬的……”
“誒,不要衝動。”顧正文伸手製止了手下,臉上的笑容依舊,“對客人要客氣點嘛,這都是外界對我們的誤會,不用放在心上。”
他轉向蔡全忠,語氣誠懇地說道:“鄭先生,咱們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你已經暴露了,不要再心存僥倖。”
“你家裡那麼多東西都是證明,現在說出來對大家都有好處,你說是吧?”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
“你就不想回家,和家人團聚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蔡全忠的眼睛。
他在賭對方逃跑之後,不知道家裡的具體情況。
當他看到蔡全忠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時,心裡就知道——
賭對了。
“你們既然都知道了,還問我幹甚麼?”蔡全忠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早就有甚麼傢伙就往身上招呼甚麼了,何必在這兒裝腔作勢?”
他確實有些擔心,但也沒有完全相信對方的話。
如果情報和人真的都在他們手裡,那還廢甚麼話?早就拿出來威脅自己了,而不是在這兒放嘴炮。
眼下對方沒有把人帶過來,也沒有拿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這說明小姨子應該是脫險了。
想到這裡,蔡全忠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怎麼會呢,我們是真把你當朋友,不會上來就用那些手段的。”
顧正文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家人威脅、嚴刑拷打……那都是老黃曆了,黨國現在講究的是以理服人、以情動人。”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繼續說道:
“鄭先生,你是聰明人,應該看得清形勢。你們在蛙島掀不起甚麼浪花的,這段時間接連被抓捕就是明證。大勢已去,何必做無謂的掙扎呢?”
顧正文不等蔡全忠說話,繼續循循善誘。
“退一步說,就算對面贏了,又如何呢?”
“你人要是沒了,可就甚麼都沒了。功勞再大,也只是一紙證書、一塊牌匾、一枚勳章。放在靈堂上好看,可勝利的榮耀,和活生生的你,又有甚麼關係呢?”
這番話說完,顧正文就不再開口了,只是靜靜地看著蔡全忠。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蔡全忠的眼神晦暗閃爍,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但他始終閉緊嘴巴,一言不發,一副任憑發落的姿態。
身旁的那個特務按捺不住了,朝顧正文請示,詢問要不要來點硬的?
顧正文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一陣咕嚕聲突然響起。
在剛剛安靜下來的屋子裡,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蔡全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又很快控制住了。
那是他的肚子在叫。
“哎呀,抱歉抱歉,是我們慢待了。”顧正文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
“鄭先生,你想吃甚麼?我們給你準備。不能讓朋友餓著肚子說話,那太不像話了。”
蔡全忠沒有回答,但喉結明顯動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我……我要吃餃子。”
顧正文的嘴角微微彎了彎,但很快又收斂住了。
他朝身後招招手,吩咐道:“去,給我們的貴客準備一份餃子,要熱乎的。”
“是。”
一個特務領命出去了,等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開啟食盒,裡面是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白白胖胖的,香味撲鼻而來,饞得人直流口水。
蔡全忠嚥了咽口水,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拿起了筷子。
他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開始還在努力維持著體面,小口小口地嚼著。
但很快就顧不上了,狼吞虎嚥起來,腮幫子鼓得老高。
沒多會兒,一盤餃子就被他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子裡的湯汁都舔了個精光。
顧正文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事兒成了。
只要開了這個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人嘛,一旦邁出了第一步,後面的每一步就會越來越容易。
接下來兩天,蔡全忠一直沒有被帶去嚴刑拷打,就待在這間會客廳裡,好吃好喝好招待。
每天三頓飯,頓頓不重樣,想吃甚麼點甚麼,日子過得比外面還舒坦。
顧正文每天都會過來跟他聊天,聊時局,聊人生,開出各種條件誘降。
只要他願意合作,甚麼都可以談。
蔡全忠的態度似乎也在逐漸軟化。
他不再一口一個“不知道”,而是開始跟顧正文有來有往地對話。
甚至說出了自己的全名——當然不是蔡全忠,而是老鄭這個化名的全名,鄭懷遠。
顧正文很是高興,對他提出的一些要求也儘量滿足。
想喝咖啡?沒問題,送來。
想吃西餐?沒問題,安排。
這間屋子不再像是牢房或者審訊室,倒像是高檔酒店的套房,或者是某個上流俱樂部的包廂。
又到了一天中午吃飯的時間。
蔡全忠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份西餐。
牛排、沙拉、紅酒,刀叉餐巾一應俱全,擺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這酒還行,比前兩天的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