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街軍械庫,那地方劉德信之前就想去看看。
上次來的時候時間太緊,光顧著採購日用物資和船隻,沒來得及往那邊去談生意。
而且初次交易,劉德信也有意控制著節奏,不想上來就盯著武器,太敏感了容易引起懷疑。
現在聽陳亞福說,那邊的東西雖然名義上已經賣出去了,但貨物還沒提走。
而且米軍前兩天還從裡面提走了一批武器和幾臺航空發動機。
這說明甚麼?
說明那地方現在處於一個混亂的狀態。
賣了,但沒完全賣。
提了,但沒完全提。
貨主不一定清楚裡面還剩多少東西,米軍那邊也未必有精確的賬目。
雙方都是一筆糊塗賬,誰也說不清具體數目。
這種時候下手,最不容易被發現。
而且軍械庫的位置——伊薩克·佩拉爾街,東西走向,就在馬尼拉市中心,離劉德信住的酒店相當近。
近到甚麼程度?
不緊不慢地溜達過去,步行也就十五分鐘的路程。
要是放開了跑,按劉德信的腳力,五六分鐘也就差不多了。
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非常理想。
那附近人流量大,混在人群裡觀察很方便,不會顯得突兀。
而且從酒店出發,最起碼有三條隱蔽的路線可用,一旦行動中遇上追蹤,可以迅速切換路線脫身,規避風險。
這些都是有利條件。
不過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馬尼拉警察總局就在那附近,直線距離不遠。還有米國大使館,那可是重點保護區域。
這就意味著那一帶肯定有警察的固定巡邏路線,夜間可能隨時有警察經過倉庫周邊。
一旦動靜鬧大了,警察幾分鐘內就能趕到。
這是行動面臨的一個主要麻煩,得想辦法應對。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這也可以算是一種優勢。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或許正是因為離警察總局、米國大使館這麼近,警察和守衛反而不會相信有人敢在這兒作案。
誰會蠢到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動手?
這種心理上的鬆懈,就是劉德信可以利用的“盲區”。
如果有,那肯定是自己人。
之前他曾以參觀市區的藉口,在那附近踩過一次點兒,就是想為後續行動打前站。
他在以參觀市區的藉口,出去盯了了兩個小時,就是想摸清楚軍械庫的進出情況,門口有幾個人守著,警察巡邏的路線和頻率,換崗大概是甚麼時間。
只不過那次沒甚麼收穫,完全沒發現任何規律。
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盯的時間太短,還是對方壓根兒就沒甚麼嚴格的執勤安排,或者有安排但根本沒認真執行。
劉德信後來覆盤了一下,覺得很可能是後者。
畢竟呂宋這邊從上到下的那種散漫是有目共睹的。
政府機關是這樣,軍隊是這樣,警察也是這樣。
整個南洋都差不多,熱帶地方嘛,天氣熱得人渾身沒勁兒,做甚麼事兒都慢悠悠的,能拖就拖,能省就省。
有句玩笑話說得挺有代表性——在這片兒地方,知道站起來踹樹摘果子吃的,就算是勤勞肯幹的人了。
坐著等果子掉下來,那才是常態。
劉德信停止了腦海中的思索,閉上眼睛,沉下心來養精蓄銳,等著深夜的到來。
不知不覺睡了幾個小時,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
夜幕降臨,街邊的燈火漸漸稀疏起來,行人也少了很多。偶爾能聽到個別酒鬼在外面晃盪,嘴裡嘟囔著聽不懂的話。
也就是在呂宋這種熱帶地方,要擱東北或者露西亞,這個點兒酒鬼還在外面,那只有一個下場——大早上被人發現光著身子凍死在路邊,嘴角還帶著笑。
時間到了凌晨一點多,劉德信起身下床,活動了一下筋骨,讓自己的狀態恢復到最佳。
隔壁傳來小陳均勻的鼾聲,呼嚕打得挺響,睡得正熟。
劉德信悄悄換上一身深色衣服,又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門鎖好房門,輕手輕腳地上了一層樓。
到了樓道盡頭靠近軍械街方向的窗戶,他掃描了一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這邊後,翻身出窗手腳並用,順著牆壁爬了下去。
沒有從自己房間或者本層樓道的窗戶下去,是為了防止萬一遠處有人看到這一幕,能夠追溯到他的房間。
總之,就是小心無大錯。
輕輕鬆鬆落到地面,無聲無息。
劉德信蹲在牆角的陰影裡,開著空間掃描,選了最偏僻的那條路線,快步朝著伊薩克街跑去。
很快,他遠遠就看到了那片建築群的輪廓。
高大的圍牆,頂上拉著鐵絲網,還有幾座崗樓矗立在角落裡,看起來戒備森嚴。
但劉德信知道,這只是表面現象。
根據陳亞福的說法,剩餘物資處置期間,這些地方的管理都很鬆散。
況且現在名義上已經賣出去了,米軍那邊更不會上心。
劉德信繞著軍械庫轉了一圈,把整個周邊都仔細觀察了一遍。
果然如他所料,這地方的防守鬆散得很。
守衛一個個懶洋洋的,巡邏計程車兵也都在閒聊,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抽菸說笑,根本沒人認真當回事兒。
而且他還發現了一個漏洞——後面有一段圍牆,附近的崗樓黑燈瞎火的,沒人值守。
那一片正好被幾棵大樹擋著,視野死角,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劉德信心裡有了底,準備等巡邏再鬆懈一些,從這裡翻進去。
正盤算著,他忽然注意到軍械庫裡面有燈光在移動。
不是固定的照明,而是手電筒的光柱,一晃一晃的。
有人在連夜搬東西?
劉德信小心地貼著圍牆挪了過去,輕輕一躍,雙手扒住牆頭,探頭往裡面觀察。
隱約看到幾輛軍用卡車停在一排倉庫前面,發動機還沒熄火,車燈亮著。
看那架勢,應該是在提貨。
再看他們的衣服,清一色米軍的打扮。
我艹!
那是朕的槍!
劉德信心裡罵了一句。
好傢伙,賣出去了又來拿貨,吃相真是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