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本來就選擇留下的,多半是想著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事兒不想再摻和了。”
劉德信繼續說道,“至於以後要不要從中發展同志,那就慢慢再看吧。這樣篩下來,人數應該就不多了,也好管理。”
大哥和老白對視一眼,嘆了口氣,解釋道:“你說的有道理。不是沒有人想過去蛙島,之前也有人提過。只是……”
說起來,確實不是一點兒機會沒有,但是非常困難。
一來是錢的問題。
這邊兒多是普通的大頭兵,一個月餉銀都不一定發下來。
有些人還是拖家帶口的,逃過來的時候更不可能帶多少東西,哪有甚麼錢去買票。
蛙島當局那邊自顧不暇,眼下還沒穩定下來呢,更不會掏錢幹這種事兒。
二來是就算有錢,沒門路也不行。
大隊長現在已經被搞得杯弓蛇影了,看誰都像是間諜,生怕過去的人已經被滲透了。
審查嚴得很,沒有可靠的擔保人和證明檔案,多少錢都沒門兒。
一個大頭兵,既沒錢又沒關係,兩頭都堵死了。
老白搖搖頭,無奈地說道:“說白了,就是被困在這兒了,只能這麼耗著。”
劉德信聽後有些無語,這確實是他們會給幹出來的事兒。
他也不知道未來蛙島有沒有往回運人,但印象中,在港島確實有一個比較有名的聚集點。
好像不是大哥前面說的摩星嶺,叫吊頸嶺還是調景嶺來著?
之所以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還是因為那地方出過美女明星,所以才記住的。
未來這些人,或者他們的後代,也是本地黑幫的主要組成部分。
劉德信依稀記得,在後來的左右衝突中,這幫人應該也上過場。
都是當過兵的,真打起來比普通人厲害多了。
找機會把他們遣散送出去,對以後的工作或許會起到不小的積極作用。
至少能少很多的麻煩。
對他們的家庭來說,也是一件大好事兒。
“嗯,既然這樣,那就先暫時記下,以後有機會再繼續推進。”劉德信點點頭,沒有再深入討論這個話題。
眼下剛到港島,事情千頭萬緒,這些長遠的事兒急不來,只能慢慢籌劃。
又聊了一會兒,公事說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私事了。
老白是個通透人,瞅了個空子站起身來,跟劉德信和大哥說了一聲:“我下去看看診所,你們兄弟倆聊。”
說完就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只剩下兄弟倆。
劉德信把行李上掛著的幾個大袋子拿過來,放到大哥面前。
這些東西,在他到中環碼頭上車前,就趁人不注意從空間裡取出來了。
“這是……”大哥看著那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有些疑惑。
“家裡帶來的。”劉德信一邊說,一邊開啟袋子,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丸子、滷味、臘肉、醬菜……
大哥看著這些熟悉的吃食,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家裡的手藝,好幾年沒嘗過了……”
忽然,他看到袋子裡還有幾個驢肉火燒,愣了一下,詫異地看向劉德信。
“這幾個是路上買的。”劉德信笑道,“讓你嚐嚐家鄉特產的味兒。”
大哥拿起一個驢肉火燒,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笑道,“好,你有心了。”
劉德信又掏出幾個油紙包,開啟裡頭是幾盒餃子,周圍還圍著冰塊。
大哥一看見那餃子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皮兒薄餡兒大,捏的褶子整整齊齊,跟當年在家裡包的一模一樣。
大哥也沒心思去想這樣式兒到底合不合理,伸手捏起一個餃子就往嘴裡塞。
涼的,硬的。
但他嚼著嚼著,居然笑了。
劉德信看大哥這樣,趕緊把餃子搶過來說道:“大哥,涼的吃了鬧肚子。我讓人熱一下。”
他開門出去,正好看見老白和小陳在走廊裡說話,估計是在等著呢。
劉德信把餃子盒遞過去讓他們幫忙熱一下,又轉身回屋拿了些丸子臘肉等熟食過來。
老白和小陳接過東西,眼睛都亮了。
他們的老家位置差不多,也吃這些東西。
現在看到這些熟悉的吃食,也想起自己家裡了,鼻子有點發酸。
“這可太難得了……”老白感慨了一句。
兩人推讓了幾次,最後才在大哥的勸說下拿著下樓去了。
不過臨走前也說好了,讓劉德信兄弟倆說完了趕緊下去,大家一起聚聚,算是給劉德信接風洗塵。
“熱菜我去張羅,你們接著聊。”老白揮揮手,帶著小陳下樓去了。
劉德信轉身回屋,從袋子裡掏出一件毛衣,一條圍巾,放到桌上:“大嫂特意給你織的。”
大哥先去洗乾淨手,才敢伸過去摸了摸那毛衣,想象著妻子在燈下一針一針織著的樣子。
還沒等他緩過神兒來,劉德信又掏出一沓厚厚的信封,放到面前:“這也是給你的。”
大哥一看到那些信封的樣子,就知道是攢了很久。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手微微發抖地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一行行看下去,嘴裡唸唸有詞。
看完一封,又拿起一封。
眼眶越來越紅,淚水在裡頭打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
最後,劉德信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裡面是一沓子照片,“這是出發前拍的。”
大哥擦了一下眼睛,伸手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翻看。
有全家福,有單人照,家裡的每個人都能在裡面看到。
奶奶老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看著還不錯。王玉英也添了不少白髮,眼角的皺紋深了,卻還是那個熟悉的樣子。
當他紅著眼眶看到妻子和四個孩子的合照時,終於繃不住了,眼淚簌簌地流下來。
孩子們長高了不少,最小的那個被抱在懷裡,盯著鏡頭咧著嘴笑。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卻怎麼也擦不乾淨,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都好……都好……”
他翻來覆去就這兩個字,卻比千言萬語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