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跟過來的這些人,成分比較雜。”
大哥繼續說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沒有繼續發展,只是在暗中觀察引導。”
“現在你們手底下有多少人?”劉德信想了想問道。
“原軍醫院的,包括我們三個,一共六十多個人。醫生、護士、雜工都有。”大哥心裡盤算了一下回答道。
劉德信聽後點點頭。
人數也不算多,估計也就原軍醫院規模的兩三成吧。
那會兒兵荒馬亂的,能帶出來這些人已經不容易了。
但對於眼前這個小診所來說,六十多號人那肯定是裝不下的。
“你這兒用不了,也住不下那麼多人吧?”劉德信想了想問道。
大哥點點頭,補充道:“是啊,診所這邊也就二十來個人,剩下的有一部分人在新界鄉下安置呢……”
經過兩個人的詳細解釋,劉德信算是搞明白了他們現在的人員構成。
之前說的那六十多個人,算是大哥手下最核心的班底,都是在軍醫院時就跟著的老部下。
醫生差不多都跟過來了,十幾個人,外科、內科、骨科等各科室基本都有。
然後就是護士等專業人士,二三十號。
雜工人數不多,但這種活兒隨時都能招人補上,倒也不是甚麼問題。
這些人湊一起,足夠支撐起一家正經醫院了,更別說眼前這個小小的診所。
現在住在診所這邊的,主要是女醫生和護士,剩下的男醫生和護士安置在新界鄉下。
大哥和白醫生也會時不時輪流回去盯著,一來是照看人員,二來也是穩定人心。
之所以這麼安排,是因為當時撤退的時候情況混亂。
不光是醫護人員跟著跑,還帶過來一批正在醫院治療的傷兵,有的擔架抬著,有的拄著拐,走不動也扔不下。
路上又捎上了一批潰兵,都是被打散了建制、找不到部隊的散兵遊勇。
隊伍一下子就膨脹了很多,最多的時候加起來估計有四五百號人。
城裡安置不了那麼多,畢竟沒那麼多本錢,養不起這麼一大幫子人。
正好把人留在鄉下,找了塊地方安頓下來,讓一部分醫生在那兒照顧那些傷兵。
大哥很清楚這些人的脾性,跟子弟兵那是天差地別。
別說是吃了敗仗的兵,軍心散了,一個個跟沒韁繩的野驢似的。
就算他們囫圇個兒的時候,那軍紀也沒甚麼臉能說出來個好字。
賭錢的、喝酒鬧事的、偷雞摸狗的……甚麼玩意兒都有。
上頭不是甚麼好蛋,下頭更是沒個正形。
女醫生和護士肯定不能留在那邊。
都是些年輕姑娘,擱在那群糙漢子堆裡,指不定哪天就出爛糟事兒。
真要出了事,他這個當頭兒的沒法交代。
把她們安置在城裡診所這邊,既是工作需要,也是為了安全。
眼皮子底下看著,總比扔在鄉下讓人放心。
“嘿嘿,大哥,你這話算是解釋嗎?”
劉德信聽著聽著忽然笑道,眼裡閃著促狹的光,“那你跟我說沒用啊,回頭見了我大嫂再細說吧。”
大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家老弟是在打趣自己,頓時哭笑不得。
“滾滾滾!”他伸手指著劉德信笑罵道:“我可告訴你,別到時候給我上眼藥。你要是敢亂嚼舌根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白見狀,也憋不住了,指著大哥哈哈大笑起來。
“老劉啊老劉,你這解釋確實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大哥瞪了他一眼:“你也跟著起鬨是吧?”
屋裡頓時充滿了笑聲,剛才那點兒嚴肅的氣氛一掃而空。
“現在還有這麼多人嗎?”笑聲過後,劉德信把話題拉回來問道。
大哥搖搖頭,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到了港島以後,前前後後走了百十來號了。”
他又詳細介紹了一下傷兵潰兵的情況。
其實最開始一路跟著逃過來的人更多。
大哥雖然是軍醫,但軍銜在那兒擺著,實權上說好歹是個上校,名義上還給了個少將,還是有不少人願意跟隨的。
兵荒馬亂的年頭,有人帶著總比自己瞎闖強。
可時間久了,情況慢慢穩定下來,就有人有了別的想法。
有些人不想再窩在鄉下躲著,覺得沒前途,這麼耗著也不是個事兒。
聽說摩星嶺那邊逃過來的人多,不少部隊的殘部在那兒扎堆,就找過去抱團了。
“留下的,多少還是有點兒念想的。”
大哥淡淡地說道,“要麼是念舊情,要麼是不想當兵打仗了,都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回去。”
劉德信點點頭,心裡倒是不覺得可惜。
走了也好。
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勉強湊在一塊兒,否則遲早要出問題。
恩情這東西,最好不要用來約束人。
畢竟只有對方當回事兒,才是恩。人家不認了,那就成仇了,反倒是麻煩。
而且,對於一個組織的聯絡點來說,自己內部人員構成太複雜可不是甚麼好事兒。
“剩下的這些人,問題多嗎?”劉德信接著問道。
大哥沉默了一會兒,斟酌著說道:“醫院裡的大部分應該是可靠的,都是一起出生入死過來的,知根知底。但傷兵和潰兵……不太好說。”
他說的這個可靠,應該也只是表現出來的思想比較進步,倒不是說多擁護紅方。
白醫生接話:“亂世裡頭,人心難測。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甄別。”
劉德信點點頭,這種事確實急不得,只能靠時間來驗證。
日久見人心,路遙知馬力。
“要不這樣,給他們一個機會選擇去處。”
劉德信想了想,開口道:“想去蛙島找光頭的,咱們想辦法送走。留著這些人,心不在這兒,遲早也是麻煩。”
“至於想回內地的……”劉德信斟酌了一下措辭,“可以勸著留下來,別讓他們急著回去。等和上級聯絡申請之後再決定。”
考慮到後續的運動,那些當過兵的回去日子恐怕不好過。
但如果經過組織的甄別教育,說不定能起到更大的作用。